入伍12年回家探亲,推开门我愣住了:家里住了6个陌生人,父母被关在杂物间
我叫赵大山,今年32岁,当了12年兵。
12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18岁入伍到现在,我一共就回过三次家。前两次都是探亲假,待不了几天就走。这次不一样,我立了三等功,部队特批了我二十天假。我算了算,从上次回家到现在,整整四年了。
四年,够一个小孩从幼儿园上到小学了。
我老家在河南周口下面的一个县城边上,村里人都往外跑,年轻人基本不在家。我爹赵德福今年62,我妈刘秀兰60。老两口守着村里那三间砖瓦房,种两亩地,养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我拎着行李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子里安静得很,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我深吸了一口老家冬天的冷空气,心里头说不上来的踏实。四年了,终于又踩在这片土地上了。
走到家门口,我愣了一下。
院子里的灯亮着,但是那灯光不对劲。我家的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昏黄昏黄的。现在亮着的,是那种亮得发白的LED灯,还装了两盏,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再仔细一看,院墙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个铁皮棚子,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编织袋和塑料桶。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不是我家的东西。
我放轻脚步走到院门口,隔着铁门往里看。堂屋的门大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是几个男人的声音,有说有笑的,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掏出钥匙开门,锁换了。
我手里的钥匙插进去,拧不动。我以为是锈了,又使劲拧了两下,还是不动。我这才反应过来——锁芯换了,我手里的钥匙没用了。
这时候屋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谁啊?大半夜的站在门口。"
我隔着铁门说:"这是我家的房子,我回来探亲的。锁怎么换了?"
里面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袄,脸上胡子拉碴的,打量了我一眼,说:"你谁啊?这房子是我们租的,你走错门了吧?"
我差点没站稳。
租的?
我当兵十二年,见过不少场面,但这一下还真把我整懵了。我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看门头上"赵"字还在不在——在的,那块被烟熏得发黑的门匾还在。
"大哥,这房子是我家的。我姓赵,我爹叫赵德福,我妈叫刘秀兰。你跟我说这是租的?"
那男人皱了皱眉,回头朝屋里喊:"老二,出来一下。"
又出来一个瘦高个,看着三十出头,也穿着件旧棉袄。他比第一个人客气点,问我:"兄弟,你说这是你家房子,你有什么证明没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我是现役军人,这是我家,我四年没回来了。我爹妈呢?"
瘦高个接过军官证翻了翻,跟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胡子拉碴的接过军官证看了看,脸色变了变,把证件还给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兄弟,你别急。这房子确实是你的没错,但是……你爹妈把房子租给我们了,合同签了两年,还有大半年才到期。"
"租给你们?我爹妈呢?我爹妈人呢?"
"在……在后面那间屋里。"瘦高个指了指院子东边那间平时堆杂物的小房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推开铁门就往里冲。
东边那间杂物间,门从外面挂了一把锁。
我爹我妈被锁在杂物间里。
我一把攥住那把锁,手都在抖。我回头冲那两个人喊:"钥匙!把钥匙给我!"
胡子拉碴的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我手忙脚乱地开锁,锁开了,推开门——
我爹坐在里面一张破木床上,我妈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塑料盆,正在给我爹洗脚。
听到门响,我妈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大山?"
我爹也转过头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妈。"
我妈站起来,腿好像有点不利索,扶着墙才站稳。她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爹没站起来,他坐在床沿上,两条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脚踝肿得老高,脚面上全是溃烂的口子,有的还在渗水。
我蹲下来,看着我爹的脚,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你这脚怎么了?"
我爹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静脉曲张,养养就好了。"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你爹这脚疼了快一年了,走路都费劲。大夫说要手术,得一万多块钱。一万多啊,咱家哪拿得出来。"
我站起身,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里面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塑料盆。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窗户上糊的塑料布破了好几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爹我妈就住在这里面。
而堂屋和两间正房,住着六个陌生人。
我走出杂物间,那六个人——三个男的、两个女的、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都站在院子里,表情各不一样。有的尴尬,有的警惕,有的面无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问那个瘦高个:"大哥,你们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瘦高个说:"今年开春搬进来的。你爹妈说要租给我们,一年六千块钱。合同签了两年,我们一次性付了一年租金。"
六千块。
一年六千块,我爹我妈就把自己住的房子让出来,自己搬到杂物间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爹,他低着头,不看我。我妈站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大山,你别怪你爹,是我让他租的。你弟在城里买房,差首付,你爹说……说当兵的不能丢人,不能让村里人说咱家儿子不孝顺。"
我弟。
赵小海,我亲弟弟,比我小六岁。今年26,在郑州打工,谈了个对象,要买房。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当兵十二年,每个月工资卡都寄回家。前几年工资低,一个月三四千,后来涨到六七千,我留下几百块零花,剩下的全打给我妈。我算了一下,十二年下来,我往家里寄了少说也有四十万。
四十万。
我弟买房差首付,我爹我妈不跟我说,不跟我开口,反而把房子租出去,自己住杂物间,我爹的腿病也不治。
我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六个人。他们收拾得倒是利索,堂屋里摆着几张行军床,锅碗瓢盆整齐地码在灶台上,一看就是长期住的架势。
我问瘦高个:"大哥,你们是做什么的?"
瘦高个说:"我们是从安徽来的,做回收废品生意的。在这边收废品,需要个地方住,也需要个地方堆货。你爹说可以租给我们,我们就来了。"
我点点头,又问:"你们知道我爹妈住杂物间的事吗?"
瘦高个有点不好意思,说:"知道。刚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现了。我跟老赵叔说,让我们住杂物间,他们住正房,老赵叔不肯,说合同签了,不能反悔。"
我妈在旁边说:"大山,人家按月给钱,说话算话。你爹说了,做人得讲信用。"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心里头又酸又疼。
那天晚上,我把那六个人叫到一起,坐下来谈。
我开门见山地说:"大哥们,我是大山,这房子的主人。我当兵十二年,四年没回家了。今天回来看到这个情况,说实话,我心里不好受。"
胡子拉碴的那个说:"兄弟,我们也不想这样。我们给租金的,合同签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说:"我理解。你们是做生意的,需要地方住,这没问题。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我回来了,我爹妈不能继续住杂物间。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合同还有大半年到期,这大半年我按原价补给你们,你们搬走,让我爹妈回正房住。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瘦高个说:"兄弟,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我们在这边收废品,需要一个堆货的地方。你这院子大,门口能停车,附近几个村就你这地方最合适。你要是让我们搬,我们上哪找这么合适的地方去?"
另一个中年妇女插嘴说:"就是,这大冷天的,让我们往哪搬?"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我再让一步。你们可以继续住正房,但我爹妈也回正房住。堂屋你们用,东边那间正房给我爹妈住,西边那间你们住。院子里的铁皮棚子拆了,别堵着门口。租金的事,你们该给多少给多少,我不多要,也不少要。"
胡子拉碴的说:"那行,这样能接受。"
事情算是暂时说定了。
那天晚上,我帮着我妈把我爹扶进东边那间正房。床上铺盖都是旧的,但好歹比杂物间暖和。我给我爹烧了热水泡脚,又翻出我妈藏在柜子里的药,给我爹脚上的伤口上了药。
我爹坐在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说了一句:"大山,你别怪你弟。你弟也不容易,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女朋友那边催着买房,不买就散。你弟也是没办法。"
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爸,我没怪小海。但是你们也不该瞒着我。"
我妈在旁边说:"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在部队,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弟的事就在眼前,不帮不行。"
我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堂屋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时候,我弟刚出生那会儿,我妈抱着他,我爹扛着锄头下地,我跟着在后面跑。那时候家里穷,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弟小时候特别黏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一口一个"哥"叫得脆生生的。
后来我当兵走了。第一年新兵连,我给家里写信,我弟回信说想我,说等他长大了也去当兵。再后来他没去当兵,出去打工了。再再后来,联系越来越少。我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哥我忙着呢",三两句就挂了。
不是他不好,是我们兄弟俩走的路不一样了。
我在部队,纪律严明,日子按部就班。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我多得多。他变得现实了,也变得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早,先去镇上卫生院看了看我爹的腿。大夫说静脉曲张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手术,再拖下去可能会血栓,有生命危险。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大概要一万五到两万。
我当场就交了五千块定金,约了下周手术。
回来的路上,我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哥?"
"小海,我是大山。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明显紧张起来:"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咋没跟我说?"
"昨天晚上到的。小海,我问你个事——你买房的事,差多少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差八万。"
八万。
我当兵十二年,攒了十二万。这钱我一直没动,是留着娶媳妇用的。我今年三十二了,在部队里算大龄了,家里也催着让我转业回去成个家。这十二万是我全部的身家。
"哥,你别操心这事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我在跑外卖,晚上还去夜市摆摊,能攒一点是一点。"
"你那个对象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她……她爸妈催得紧。说年前不买房就散。"
我站在村头的土路上,冬天的风吹得脸生疼。
"小海,你听哥说。八万块钱,哥给你。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回来一趟,看看咱爹咱妈。第二,咱爹静脉曲张要手术,你出三千块。第三,以后每个月给咱爹咱妈打五百块钱生活费。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哥……我做到。我都做到。"
"行。你把卡号发给我,我今天就把钱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烟是那六个租户里一个年轻小伙给的,说"大哥抽根烟缓缓"。我接过来,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口烟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家里的事一件一件理顺。
先是我爹的手术。我联系了县医院,托战友帮忙问了问,说县医院就能做,不用去市里。我陪着我爹住了院,手术做了两个小时,很顺利。我妈在医院守着,我跑前跑后办手续、拿药、买饭。
那六个租户里,瘦高个叫陈建国,他媳妇叫周秀芳,就是那个中年妇女。他们有个女儿,十二岁,在镇上读小学,周末回来。胡子拉碴的那个叫孙大勇,是陈建国的表弟。还有一对年轻夫妻,是陈建国雇的帮工,男的叫李伟,女的叫小芬。
住了几天,我发现这些人其实不坏。陈建国这人话不多,但做事实在。他媳妇周秀芳手脚麻利,看我妈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主动过来帮忙送饭、洗衣服。孙大勇看着粗犷,实际上心细,我爹住院那几天,他帮着把院子里的铁皮棚子拆了,把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伟和小芬年轻,话少,但干活卖力。他们俩是安徽阜阳人,出来打工,跟着陈建国收废品,一个月挣个四五千,比在老家强。
我爹手术第三天,能下地走动了。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再住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抽烟,陈建国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赵哥,你弟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钱给他转过去了。"
陈建国点点头,说:"你是个好哥哥。"
我苦笑了一下:"好哥哥?我四年没回家,我爹腿烂成那样我都不知道,算什么好哥哥。"
陈建国说:"你当兵保家卫国,这本身就是尽孝。你爹跟我聊过,说你是他最大的骄傲。他说你当兵十二年,立过功,带过兵,村里人都羡慕他。"
我愣了一下。
我爹跟我说过这话吗?好像说过。我入伍第一年,他来部队看过我一次。那时候我还是个新兵蛋子,啥也不是。他站在营区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跟送行的家属们说:"我儿子在部队,可争气了。"
那时候我站在队列里,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见他眼里有光。
"赵哥,我跟你说个事。"陈建国压低了声音,"你爹租房子给我们,不光是为了给你弟凑钱。"
"什么意思?"
"你爹跟我说,他怕你转业回来没地方住。他说你当了十二年兵,回来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他想着把房子租给我们,我们按月给租金,他攒着,等你回来装修一下,给你当婚房。"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
"他说,你都三十二了,再不结婚就真晚了。他这当爹的,得给你把窝垒好。"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爹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多少世面。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两件事,一件是供我当兵,一件是给我攒婚房。
他用租房子换来的六千块钱,一毛一毛地攒着,等着我回来。
而我,四年没回家。
我爹手术出院那天,村里几个老邻居来家里看热闹。他们看见我回来了,都围上来问长问短。有人问我部队里好不好,有人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有人问我对象找了没有。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炒了几个菜,热了一壶酒。我爹坐在堂屋里,腿上盖着被子,脸上带着笑,跟老伙计们说:"我儿子回来了,还立了功。"
那个神情,跟当年在营区门口一模一样。
陈建国他们六个人也来帮忙,搬桌子、搬凳子、端菜端饭。周秀芳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两斤排骨,炖了一锅汤。
我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就松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爹喝了酒。
我爹喝了两杯就上头了,脸红得像关公。他拉着我的手说:"大山,你别怪你弟。你弟就是没你争气,脑子笨,不会来事儿。但他心不坏。"
我说:"爸,我知道。我没怪他。"
"你回来就好。你在部队,爹放心。但你也不能当一辈子兵。你该想想以后的事了。"
"我知道,爸。我已经在考虑了。"
我确实在考虑。十二年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按照部队的规定,我可以再干几年,也可以现在申请转业。我一直在犹豫。
但这次回来,我想明白了。
我爹六十二了,我妈六十了。他们还能等几个四年?
我得回来。
探亲假还剩十来天的时候,我去了趟郑州,找我弟。
他在郑州南三环那边跑外卖,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单间里。我去的时候是下午,他刚跑完午高峰,满头大汗地回来,看见我站在楼下,愣了好几秒。
"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
他带我上楼,那间房子小得转个身都费劲。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墙上贴着他女朋友的照片,一个圆脸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房子看好了?"我问。
"看好了,在四环边上,八千一平,六十多平,首付要十八万。哥,你给我那八万,加上我自己攒的五万,还差五万。"他挠了挠头,"我对象她爸妈答应出三万,还差两万。"
"那两万我来想办法。"
他抬头看着我,眼圈红了:"哥,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用还。但是你得记住今天。咱爹咱妈在老家,你一个月回去一趟,行不行?"
他使劲点头:"行。哥,我以前做得不好,以后我改。"
我在郑州待了一天,帮他算了算账。买房后每个月还贷三千多,他跑外卖一个月能挣六七千,加上他对象在超市上班挣两千多,还完贷款还能剩五六千,日子能过。
临走的时候,我把身上带的两万块钱现金塞给他。
"哥,这……"
"拿着。装修的时候用。以后你嫂子进门,不能住毛坯房。"
他没再推辞,把钱接过去,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从郑州回来,我在家里又待了几天。
那六个人还是照常住着。我跟陈建国又聊了一次,把合同的事重新说清楚。租金照付,但住到今年年底,到期后看情况再定。我爹妈住正房,他们住西边那间,堂屋共用。院子里不能乱搭乱建,门口不能堆太多货。
陈建国爽快地答应了。
我妈私下跟我说:"大山,人家给租金,咱收着。但你别让人家觉得咱撵他们走。人家也不容易,大老远跑出来,带着孩子,不容易。"
我说:"妈,我知道。我不会撵他们。他们住着,你跟爸也有个伴儿,我放心。"
走的那天,村里飘着小雪。
我爹拄着拐杖送我到村口。他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我让他回去,他不肯。
"爸,你回去吧。开春我就回来。"
"回来?回来干什么?"
"转业。我申请转业,回老家。"
我爹愣住了,拐杖戳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十二年够了。该回来了。"
我爹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眼里是真的亮。
"回来好。回来好。"
我上了车,从车窗里看见我爹站在村口,雪落在他肩膀上,他冲我挥手。
我妈站在他旁边,用围巾捂着脸,也在挥手。
陈建国他们六个人也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周秀芳牵着她女儿的手,小姑娘朝我挥着小手。
车开远了,村口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雪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二年兵,说走就走,心里头不是没有舍不得。但我想清楚了——部队教会了我忠诚和担当,但忠诚和担当不光是在战场上,也在家里,在爹妈身边。
我爹六十二了,静脉曲张差点要了他的命。我妈六十了,为了省钱连药都舍不得吃。我弟二十六了,在城里挣扎着想要一个家。我呢,三十二了,在外面保家卫国,家里的事一件没管。
我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哥哥。
但还不晚。
开春我就回来。回来找工作,回来照顾爹妈,回来帮弟弟把日子过好。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头突然踏实了。
家就在那里,等着我回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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