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4月7日,上海。民警接到报案,进入屋内。76岁的陈长捷靠墙坐着,已经身亡。妻子邓宝珍倒在床边,地上放着一把带血菜刀。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陈长捷,原国民党陆军中将、天津警备司令。1959年,他是新中国首批特赦战犯。重获自由到悲剧发生,中间只有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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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捷生于1892年,福建闽侯人。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外出做乳母,一度把襁褓中的他安置在宗祠。
1兄姐找到奄奄一息的他,把他抱回家,家人给他取小名“拾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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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长捷考入保定军校。毕业之后,受同窗傅作义邀请,加入晋军。他从基层军官做起,凭借战功一路晋升。
全面抗战爆发,陈长捷带兵参加南口、忻口会战。在晋北前线,他多次和日军正面作战,作战勇猛,治军严格,得了“抗日常胜将军”的称呼,后来升任第六集团军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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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6月,傅作义调陈长捷去天津,担任天津警备司令。彼时傅作义已经在暗中接洽和平谈判,但没有把全盘计划告诉陈长捷,只嘱咐他坚守天津。
陈长捷当场表态:“请总司令放心,我一定守住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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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紧修筑城防,清理外围房屋树木,埋设地雷,对外宣称天津城防足以坚守半年。
解放军派人劝降,陈长捷回复:“只谈停战,不谈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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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14日,解放军发起总攻,只用29小时攻破天津。陈长捷在地下指挥所被俘。
被俘之后,他反复念叨一句话:“我是执行傅作义的命令,是他让我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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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陈长捷被送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关押期间,他心里一直憋着怨气,常跟狱友抱怨:“要我死守天津,他自己倒搞起义。”
一旁的黄维接过话:“你不在天津硬打,他在北平谈判桌上就没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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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功德林劳动时,窑洞坍塌,陈长捷被埋在砖石堆里。
邱行湘奋力把他背出来。陈长捷苏醒后问:“我怎么会躺在这儿?”邱行湘说:“我把你背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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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期间,陈长捷态度认真,坚持读书学习,思想慢慢转变。1959年12月4日,首批33名战犯获得特赦,陈长捷在名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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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4日,周总理接见这批特赦人员,对他们说:“你们已经不是犯人,是公民了。”
傅作义心中一直愧疚,专门设宴向陈长捷道歉。他说:“天津战事,我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是我的犹豫,害了你。”陈长捷伸出手,两人多年隔阂就此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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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赦之后,陈长捷拒绝傅作义留在北京工作的邀请,选择前往上海和家人团聚。他担任上海市政协秘书处专员,负责整理文史资料。
短短几年,写下30多万字文稿。他跟家人说:“前半生拿枪,后半生拿笔。”
六十年代中后期,陈长捷的战犯身份再次被翻出。
他不断遭受批斗、游街,身心承受巨大压力。妻子邓宝珍常年患病,经不起接连冲击,卧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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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捷性格执拗,看重个人尊严。他担心自己一旦先走,患病妻子无人照料,会持续遭受折磨。
1968年4月7日深夜,悲剧发生。他留下简短遗书,不愿继续拖累妻子,选择一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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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27日,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为陈长捷平反昭雪。官方肯定了他抗战的贡献,以及特赦之后整理文史资料的工作。
这份迟到11年的公正,他再也没能亲眼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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