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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着,齐承屿的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屏幕突然亮了。
我本来没想看,真的,结婚四年,我聂云舒从来没翻过他手机,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一个男人的心要是不在你身上,翻烂手机也翻不回来。
可那条语音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刚好瞥了一眼。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阿悦”,我闺蜜,许清悦。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语音自动播放,许清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女人对男人撒娇的黏腻:“承屿,我怀了双胞胎,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啊?你答应过我的,等她爸那笔钱到账就摊牌,现在都三个月了,我肚子等不了。”
我愣了整整三秒。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齐承屿在哼歌,是陈奕迅的《十年》,他每次洗澡都哼这首,四年了没变过。
我盯着手机屏幕,许清悦的头像是我帮她选的,去年她生日,我挑了半小时才找到那张她笑得最好看的照片,她说“云舒你最懂我”,然后亲了我一口。
三秒过后,我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阿悦,是我,云舒。承屿在洗澡,你刚才说的话,我替他回你——离。”
发完,我把消息删了,手机放回原位,屏幕朝下。
然后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口一口喝完。
齐承屿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了笑:“老婆,今天怎么没追剧?”
“等你呢。”我也笑,“对了,你手机刚才响了,阿悦找你。”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翻了翻:“哦,她问我上次推荐的那家餐厅地址,我回一下。”
“嗯。”我点头,“我去洗澡。”
浴室里还留着他的沐浴露味道,我站在花洒下面,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件事,许清悦是我从大学就认识的闺蜜,齐承屿是我结婚四年的丈夫。
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认识许清悦比认识齐承屿早两年。
大二那年,她住我隔壁宿舍,有天晚上跑来找我借卫生巾,就这么认识了,后来一起逛街、一起泡图书馆、一起骂过渣男,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齐承屿是研二那年认识的,他是我导师的助教,第一次见面他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帮我改论文数据,改到晚上十点,然后请我吃了碗牛肉面。
“你吃香菜吗?”他问。
“吃。”我说。
“那咱俩能吃一锅。”他笑。
就这么简单,在一起了,毕业,工作,结婚,一切顺理成章,许清悦是我的伴娘,婚礼上她哭得比我还凶,说“云舒你一定要幸福啊”。
齐承屿婚后对我很好,早上煮粥,晚上泡脚,工资卡交给我管,纪念日从来没忘过。
唯一的遗憾是没孩子。
我去医院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齐承屿也查了,精子活性稍微偏低,医生说可以调理,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许清悦每次见我都要问:“还没动静呢?你们俩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说这话时一脸关切,眼睛看着我的肚子,手却捏着齐承屿的胳膊。
我以前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上个月她来家里吃饭,齐承屿在厨房炒菜,她靠在门框上看他,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东西,我以为那是羡慕。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拉着我说:“云舒,你说咱俩谁先当妈?”
“肯定你先啊,你不是一直在备孕吗?”我说。
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
备孕?
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备什么孕?
我洗完澡出来,齐承屿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他背对着我,肩膀线条还是很好看,四年了,他身材保持得不错。
“老婆。”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
“明天阿悦说要来家里吃饭,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多买点菜。”
“好。”我钻进被窝,和他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感情的事吧,她也没细说。”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睡吧,明天再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过画面。
许清悦的手机号我背得出来,齐承屿的密码我知道,他生日后加我和他在一起的日期,0817,我们八年前的8月17号确定关系。
半夜两点,我确定齐承屿睡熟了,轻手轻脚拿了他手机,走进卫生间,锁门。
微信里许清悦的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我翻了半天,只有今天那条语音和几条无关紧要的日常。
但我在他相册里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是许清悦的生日,0912。
里面有二十多张截图,是他们用另一个聊天软件聊天的记录,从半年前开始,全是暧昧和算计。
“她爸那套老房子快拆迁了,补偿款至少两百万,等钱到手我就离。”
“你忍忍,她现在对我特别信任,还说要给我试管。”
“宝贝,双胞胎是真的吗?你别骗我。”
“真的,今天刚查的,医生说是异卵双胎。”
我一条一条看,手越来越凉。
半年前,半年前齐承屿还在我生日那天送了我一条金项链,说“老婆辛苦了,咱们慢慢来,孩子总会有的”。
我信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没掉下来,很奇怪,就是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我把所有截图都发到我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删了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回到床上,齐承屿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笑。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煮粥,煎了两个荷包蛋,齐承屿洗漱完坐下吃饭,看了看我:“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做了个梦。”我夹了一筷子咸菜,“梦到你跟别人跑了。”
他笑了,伸手揉我头发:“傻不傻,我往哪儿跑,你是我老婆啊。”
“是啊。”我也笑,“我是你老婆。”
许清悦是上午十一点来的,提了一袋子水果,穿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平底鞋,素颜。
以前她来我家都化妆,说“见闺蜜的老公也要美美的”,今天倒是朴素。
她进门先抱我:“云舒,想死你了。”
“坐吧。”我接过水果,“你最近瘦了。”
“是吗?可能是胃口不好。”她摸了摸肚子,“最近吃什么吐什么。”
齐承屿从厨房探出头:“阿悦来了?饭马上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承屿哥。”她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俩在餐桌旁坐着聊天,许清悦的手搭在齐承屿的椅背上,指尖碰着他的肩膀,他给她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阿悦。”我在他们对面坐下,“你说你胃口不好,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她低下头,脸微微一红,“医生说……怀孕了。”
“真的?”我瞪大眼睛,声音里全是惊喜,“谁的呀?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没跟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齐承屿一眼:“还在……还在考虑要不要。”
“考虑什么,这是好事啊。”我握住她的手,“几个月了?男孩女孩?”
“刚查出来,双胞胎。”她抽回手,摸了摸肚子,“云舒,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没早点告诉你。”她低着头,“我怕你多想,毕竟你一直没怀上……”
“说什么呢。”我笑了笑,“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对了,孩子爸爸是谁啊?我认识吗?”
她沉默了。
齐承屿站起来:“我去看看汤。”
他躲了,许清悦看着他进厨房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云舒。”她突然叫我。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悦。”我慢慢开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她脸色变了。
“吃排骨。”我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承屿炖了一上午呢。”
【5】
那天下午许清悦走的时候,齐承屿送她到楼下,我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站在单元门口说了几句话,许清悦抹了一下眼睛,齐承屿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阿悦挺可怜的。”他说,“一个人怀孕,也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
“是啊。”我头也不抬,“真可怜。”
“老婆。”他坐到我旁边,“要不咱们帮帮她?让她先住咱们家,等她稳定了再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住咱们家?”
“嗯,客房不是空着吗?”
“齐承屿。”我叫他全名,“你跟我说实话。”
他愣了一下:“什么实话?”
“许清悦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脸色刷地白了,然后又红了,最后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笑,“承屿,咱们结婚四年,你洗澡哼什么歌我都知道,你以为删了聊天记录我就查不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两个选择。”我把手机放下,“第一,你现在打电话告诉她,孩子打掉,你们断干净,我不追究。第二,我现在就把截图发到家族群、公司群、还有她爸妈的手机上,你选。”
“云舒,你听我解释——”
“三秒。”我说,“一。”
“那个孩子真是我的,但是——”
“二。”
“是她勾引我的!那天我喝多了——”
“三。”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选第一个。”他声音在发抖,“我马上打电话,我让她打掉,我跟你好好过,云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齐承屿,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四年,我每天给他煮粥,给他买衬衫,给他妈买降压药,他说“老婆你真好”,然后转身跟我闺蜜上床,让她怀了双胞胎。
“打吧。”我说,“开免提。”
他拨了许清悦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承屿?怎么了?”
“阿悦……”他声音在抖,“孩子……孩子不能要。”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不能要,咱们断了吧,我对不起云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清悦笑了,笑得特别冷。
“齐承屿,你以为她不知道?她早知道了,她昨天用你手机给我回了语音,她说‘离’,你老婆比你有种多了。”
“什么?”齐承屿转头看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来你家?”许清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就是来摊牌的,我怀了双胞胎,你爸你妈那边我都说好了,他们支持我生下来,齐承屿,你选吧,是跟你老婆过,还是跟我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
“许清悦。”我对着手机说,“你听好了。”
“嗯?”
“齐承屿我不要了,但你也别想痛快。他名下那套房是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存款在我这儿,你一分拿不到,至于他爸妈——他们支持你?行,让他们先还我借给他们的二十万养老钱。”
“聂云舒你——”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是齐承屿的,我起诉你们重婚罪,他得坐牢,你想清楚了。”
电话挂了。
齐承屿跪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云舒……”
“起来。”我说,“收拾东西,明天去民政局。”
【6】
离婚的事比我想的快,齐承屿净身出户,房子归我,存款归我,他爸妈那二十万我暂时没要,但也写了借条。
他搬出去那天,许清悦来接他,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站在楼下按喇叭。
齐承屿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云舒,对不起。”
“走吧。”我靠在门框上,“别回来了。”
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哭了十分钟,然后我站起来,洗了把脸,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
“怎么了闺女?”
“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家吧。”我爸说,“爸给你做红烧肉。”
我挂了电话,订了第二天的高铁票。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是齐承屿给我写的信,从恋爱到结婚,一共三十六封,每封结尾都是“云舒,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把信全塞进垃圾袋,拎下楼扔了。
回来的时候碰见邻居王阿姨,她问我:“小聂啊,你老公呢?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出差了。”我说,“出长差。”
“那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7】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在老家找了份新工作,一家文化公司的策划总监,工资比原来高,同事也挺好。
我爸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妈偷偷问我:“闺女,你还相信男人吗?”
“信啊。”我说,“但我不信齐承屿了。”
我妈叹了口气。
“妈,你放心。”我夹了块红烧肉,“你闺女没那么脆弱,离了谁都能活。”
其实那三个月我过得不容易,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有次在超市看见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我站在货架后面哭了半天。
但我没给齐承屿打过电话,也没找过许清悦,他们俩的消息我是从共同朋友那儿听来的,许清悦生了一对儿子,齐承屿在跑网约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活该。”朋友说,“云舒,你都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天天吵架,许清悦嫌齐承屿赚得少,齐承屿嫌她花钱多,那俩孩子闹得他们觉都睡不好。”
我没说话。
“对了。”朋友顿了顿,“齐承屿上个月找我借钱,说孩子奶粉钱不够,我借了五千,他说他会还。”
“他会还的。”我说,“他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夕阳,天边红彤彤的,像烧起来的棉花糖。
我想起很多年前,齐承屿第一次请我吃牛肉面,他说“咱俩能吃一锅”,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才知道,能跟你吃一锅面的人,也能跟别人睡一张床。
【8】
离婚后第六个月,我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周砚白。
他比我大三岁,做影视投资的,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讲话不急不慢,笑起来有点腼腆。
我们交换了名片,他看了一眼:“聂云舒,名字好听。”
“谢谢。”我说,“周砚白,也很好听。”
他笑了:“我爸妈喜欢砚台,就给我起了这个名。”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电影聊到旅行,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婚,我也没问他为什么单身。
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每周一次,不紧不慢,有时候是路边摊,有时候是日料店,他记得我不吃葱,每次都提前跟服务员说。
“你前夫。”有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吗?”
“以前好。”我实话实说,“后来不好。”
“那我呢?”他看着我,“我能对你好吗?”
我看着他眼睛,路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亮晶晶的。
“周砚白。”我认真地说,“我离过婚,我受过伤,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好好爱一个人。”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你慢慢来。”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砚白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秒回:“有,你想吃什么?”
“牛肉面。”我说,“你吃香菜吗?”
“吃。”
“那咱俩能吃一锅。”
发完这条消息,我坐在床上笑了很久。
【9】
和周砚白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正常的恋爱。
他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周末带我去爬山、看电影、逛菜市场,他做饭比我好吃,尤其是红烧鱼,我每次都能吃两碗饭。
有次我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前夫的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给我夹了块鱼,“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你的现在和将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周砚白。”
“嗯?”
“我前夫跟我闺蜜搞在一起了,他们生了双胞胎,我提的离婚,他净身出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他又给我夹了块鱼,“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渣男,但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我被他逗笑了。
“对了。”他放下筷子,“我爸妈想见你,周末有空吗?”
“这么快?”
“不快了。”他握住我的手,“我都等了三十多年了。”
周末我去见了周砚白的爸妈,他爸是退休教师,他妈是护士,两个人都特别和气,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妈拉着我的手说:“小白跟我们说了你的事,闺女,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阿姨,都过去了。”
“以后常来。”她拍拍我手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从周砚白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小区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舒。”他叫我。
“嗯?”
“我想跟你结婚。”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别急着回答。”他连忙说,“你慢慢想,多久都行,我就是告诉你,我想娶你,我爸妈也喜欢你,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嫁过来就是享福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特别酸。
“周砚白。”我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我离过婚?”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可能生不了孩子?”
“知道。”他握紧我的手,“我娶的是你,不是你的肚子,有孩子最好,没孩子咱俩就养猫养狗,我早就想养条金毛了。”
我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
“没说错。”我抹了把脸,“周砚白,我嫁。”
【10】
我和周砚白的婚礼定在春天,办得不大,就请了两边的亲戚朋友,我爸牵着我走红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爸,你紧张什么?”
“我闺女出嫁,我能不紧张吗?”他瞪我一眼,“周砚白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他不敢。”我笑。
婚礼上周砚白哭了,司仪问他“你愿意吗”,他哽咽着说了三遍“我愿意”,台下的人都笑了。
扔捧花的时候我故意扔给了我妈,她接住花愣了半天,然后抱着花哭了。
晚上回到新房,周砚白抱着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他突然说:“云舒,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你前夫找过我。”
我转头看他:“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搂着我的肩膀,“他来找我借钱,说孩子生病了,许清悦跟他闹离婚,他没办法。”
“你借了?”
“借了五千。”他笑了笑,“他说会还,我说不用还了,就当是谢谢他。”
“谢他什么?”
“谢他把你让给我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周砚白。”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没有。”他低头看我,“你要现在说吗?”
“我爱你。”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也爱你,聂云舒。”
【11】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周砚白高兴得差点把天花板掀了,他给我爸打电话报喜,电话里说了半小时,最后我爸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高兴,赶紧带云舒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周砚白拿着B超单看了又看,说“这个小豆丁就是咱们的孩子?”
“嗯。”我笑,“小豆丁。”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在商场碰见了许清悦。
她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坐着一个男孩,另一个男孩在她怀里抱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
她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推着车走过来。
“云舒。”她叫我,声音有点哑。
“好久不见。”我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双胞胎?”
“嗯。”她低头看了看孩子,“这是老大,车里的是老二。”
“挺可爱的。”
“你……”她看了看我的肚子,“你也怀孕了?”
“五个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云舒,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晚了,但我还是要说。”她抬起头,眼圈红了,“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齐承屿跟我说他爱你,但他更爱我,我就信了,后来才知道他对谁都那么说。”
“你们现在怎么样?”
“离婚了。”她苦笑,“孩子满月就离了,他跑网约车,我带孩子,他一个月给两千抚养费,还不够买奶粉的。”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我婚礼上哭的样子,那时候她是真心希望我幸福吧?
“云舒。”她又叫我,“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恨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我懒得恨了。”
她眼泪掉下来。
“好好带孩子吧。”我拍了拍婴儿车,“孩子是无辜的。”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又叫住我:“云舒。”
“嗯?”
“那个……齐承屿上个月找过我,说想复婚,我没答应。”
“跟我没关系。”我说,“你们的事,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说,你当初离得对。”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砚白在商场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怎么去那么久?饿不饿?我给你买了酸梅。”
“碰见个熟人。”我接过酸梅,“聊了两句。”
“谁啊?”
“以前的闺蜜。”
他看了看我脸色,没再多问,揽着我的肩膀往停车场走。
“周砚白。”
“嗯?”
“我有没有说过,嫁给你真好?”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说过,但你可以再说一遍。”
“嫁给你真好。”
【12】
孩子出生那天,周砚白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夜,我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辛苦了”。
是个女儿,周砚白给她起名叫周念舒。
“念舒?”我躺在病床上,“念我?”
“嗯。”他抱着女儿坐在床边,“念你,也念咱们的好日子。”
我爸妈来了,他爸妈也来了,病房里挤满了人,我爸抱着外孙女不撒手,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云舒啊。”我妈拉着我的手,“妈以前还担心你走不出来,现在放心了。”
“早走出来了。”我笑,“妈,你看我像走不出来的样子吗?”
“像,你刚离婚那会儿天天晚上哭,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了。”她拍拍我手,“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出院那天,周砚白把我和女儿接回家,家里布置得整整齐齐,婴儿房是他亲手刷的漆,淡粉色的墙,小床上挂着一串风铃。
“喜欢吗?”他问我。
“喜欢。”我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窗外的阳光,“周砚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傻瓜,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闭上眼睛,听着风铃叮叮当当响。
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云舒,是我。”齐承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听说你生了,恭喜你。”
“谢谢。”我说,“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那五千块钱我还给周砚白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好。”
“云舒。”
“嗯?”
“你……你过得好吗?”
我看了看身边的周砚白,他正逗女儿玩,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女儿咯咯笑。
“挺好的。”我说,“齐承屿,你也好好过吧,别再折腾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周砚白手里接过女儿,小家伙睁着眼睛看我,眼珠黑亮亮的。
“念念。”我叫她,“我是妈妈。”
她打了个哈欠。
周砚白在旁边笑:“她困了。”
“那咱们睡觉。”我抱着女儿往卧室走,“周砚白,关灯。”
“遵命,老婆大人。”
灯灭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我躺在女儿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晚上,齐承屿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想起我愣了的那三秒,想起我用他的手机回了那个“离”字。
如果当时我忍了,如果我装作不知道,如果我没有那三秒的清醒,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在那个家里,每天煮粥、泡脚、等他回家,然后看着他跟许清悦的聊天记录,一天一天骗自己。
还好,我没有。
我翻了个身,握住周砚白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反握回来:“怎么了?”
“没事。”我闭上眼睛,“睡吧。”
月光很亮,风铃很轻,女儿睡得很香。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离”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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