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面积比西安市区还大，地下宫殿规模惊人

公元前210年九月，骊山北麓的山前冲积扇上，一辆运载棺椁的车队正在向刚刚封土的陵墓缓缓行进。

此时距这座陵墓破土动工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年，而距离它最终完工还有两年。

黄土被一夯一夯地砸实，覆盖住地下那座从未被任何后人亲眼目睹过的宫殿。

《史记·秦始皇本纪》用一百六十字记录了它内部的模样，但两千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能证实或者推翻那些描述。

骊山脚下这座封土堆，它的地宫深处究竟藏着什么，至今仍然是一个没有人能够打开的答案。

这座陵墓的主人，十三岁登上秦王之位。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

年十三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

就在他即位的同一年，骊山脚下的工程便已启动。

关于这项工程最初的规模与最终的形态，《史记》留下了这样的记录：“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

这条记载交代了几个关键信息：工程始于嬴政即位之初，统一天下后从各地征调了七十余万人参与，地宫挖掘的深度穿过了三层地下水，棺椁以铜加固，内部塞满了从百官位次到奇珍异宝的一切随葬品。

地宫是整座陵墓的核心。

经过考古勘探，地宫的开口范围主体约东西长170米、南北宽145米，墓室底部东西长80米、南北宽50米，整个地宫的高度达15米。

而据段清波等考古学者的推算，地宫坑口至底部的实际深度约为26米，如果从秦代地表算起，最深可达37米左右。

地宫的墙体结构已经在勘探中显露端倪。

宫墙用未经烧制的砖坯砌成，四面有斜坡门道，东边五条，北边和西边各一条。

宫墙之内，平面近方形的地宫面积约18万平方米。

这样巨大的地下空间，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如何保证不坍塌，至今仍是学者们研究的问题。

地宫内最引人关注的部分，是《史记》所记“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的描述。

这段文字说的是地宫中用水银模拟了帝国的江河大海，并通过机械装置使其流动循环；顶部绘有天文星象，底部则呈现地理格局。

司马迁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距离秦始皇下葬不过百年左右，他有可能接触到了关于陵墓内部构造的官方档案。

但真正让这段话从文字变为可验证的科学命题，要等到二十世纪。

1981年和1982年，科学工作者利用地球化学探矿法对秦陵地宫进行了含汞量测试。

测试结果在秦陵封土中心1.2万平方米范围内发现了强烈的汞异常，含汞量平均值为250PPb，而封土来源地——渔池地区的土壤含汞量平均值仅为30PPb，说明封土中的强汞含量并非土壤本身所固有。

2003年，又一次对秦陵封土的测量不仅再次确认了高汞异常现象，还证实了封土中的汞来自地宫深处。

更值得注意的是汞异常的分布规律：东南、西南方向强，东北、西北方向弱。

有专家据此推断，如果以水银的分布代表江海的话，这正好和我国渤海、黄海的分布位置相符。

刘士毅等物探专家认为，这一分布特征可能还与秦始皇东巡至渤海的经历有关。

水银的来源问题同样引人注目。

学术界对秦始皇陵水银来源的共识是多源供给。

陕南旬阳汞矿距离秦陵仅100多公里，有水运与古道直通咸阳及秦陵，具备就近采运的优势。

曾于1998年至2008年担任秦始皇陵考古队队长的段清波在《秦始皇陵园考古研究》一书中提出，秦始皇陵中的大部分水银有可能来自陕西省旬阳市。

但不同学者对水银总量的估算差异很大：王学理曾在《秦始皇陵研究》一书中推测约有100吨，美籍华裔学者陈光宇2017年结合热释汞数据和地宫物探资料建立模型，估计约22吨或更多。

这些数字的高度离散本身说明，目前所有估算都高度依赖模型和假设，不能视为实测储量。

地宫的深度和地下水的关系，始终是修建中的核心难题。

《史记》记载的“穿三泉”三个字，意味着挖掘深度已经穿透了三层地下水。

按照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孙伟刚的研究，骊山北麓地下水位较高，陵区所在的自然环境并不利于帝陵各种要素的布置，地下水位决定了秦陵地宫选址偏离了中国古代大型陵墓选址的传统。

但秦始皇以强势推动克服了诸多不便，最终在此营建了这座陵墓。

陵区的整体规模远超一般人想象。

从1962年起，考古工作者开始对秦始皇陵进行全面勘察。

经探测，陵园范围达56.25平方公里，相当于近78个故宫的面积。

这个数字意味着秦始皇陵区比西安市区还大一倍多。

陵园由陵冢、地宫和内外两重南北狭长的长方形城垣构成。

内城象征着京城的宫城，外城则象征着外廓城。

陵冢位于内城南部，呈覆斗形，底部周长1700余米。

封土的高度有一个耐人寻味的争议。

《史记》记载陵墓“坟高五十余丈”，按秦代尺度折算，设计高度应在115米左右，相当于41层楼房的高度。

然而考古工作者经过实地测量，发现现今封土高度站在陵墓北侧平台勘测只有51.4米，1982年精密水准仪的测量结果为55.05米。

两者之间存在约60米的差距。

秦始皇陵考古队队长段清波在2003年提出了一种解释：文献中的“五十余丈”并不是虚妄，但它只是一个设计高度，这项工程最后成了没有完成的“半拉子工程”，实际高度只有51.4米。

但也有研究者认为，封土由“熟土”建造，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雨侵蚀仅下降了2米左右，史书记载与实测数据的差异另有原因。

陵区的陪葬体系是其豪华程度最直观的体现。

目前已发现的各类陪葬坑和墓葬多达600余处。

这些陪葬坑涵盖了几乎一切与帝王生活相关的方面：兵马俑坑、铜车马坑、石铠甲坑、百戏俑坑、文官俑坑、青铜水禽坑、珍禽异兽坑、大型和小型马厩坑。

1974年在陵园东侧发现的兵马俑坑，一号坑面积就达到14000多平方米，而成百上千个比真人还要高大的陶俑出土后，轰动了整个世界。

1980年，考古人员从陵墓北侧出土了两乘大型彩绘铜车马，其造型逼真、装饰华美、制作精巧，被誉为“青铜之冠”。

在陵园西北，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丽山食官”宫署所在地，还发现了从葬的马厩坑、跪坐俑坑、珍禽异兽坑以及多处陪葬墓群。

考古学家据此判断，秦始皇陵园的整个建筑布局是地上王国的再现：幽深的地宫象征着皇宫，内外两城象征着宫城和外廓城，再加上地宫内百官的位次及奇器珍怪，构成了一幅秦帝国理想中的地下宫城图。

修建这座陵墓的人力规模同样惊人。

《史记》记载“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汉书·贾山传》《汉旧仪》中也有“数十万人”“七十二万人”的记载。

从前246年到前207年，秦陵的修建时间长达38年，甚至超过了秦始皇的在位时间。

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他下令将三万户人家迁徙到丽邑，并免除他们十年徭役，所谓的“七十余万刑徒”正是在这时汇集到关中的。

这些修陵人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身份？

1979年，考古工作者在距秦陵封土西部1600米远的赵背户村发现了一批墓葬，总共104座，出土骨架上百具。

绝大多数死者采用蜷曲下身的“屈肢葬”，这是秦人特有的葬俗。

一同出土的瓦片上刻着墓主的身份信息：“东武居赀上造庆忌”“杨民居赀大（教）”“平阴居赀北游公士滕”。

这些瓦文记录的地名分属原三晋、齐、鲁和楚国故地。

负责勘查的考古学家指出：“瓦文与记载相互参证，说明修建始皇陵的大批刑徒，都从原山东六国诏调而来。”

修陵人的身份并不全是刑徒。

根据出土秦简和考古资料，参与修陵的人员至少分为四种类型：刑徒、居赀（因犯法被罚钱而无力缴纳、以劳动代替的人）、官府工匠和民间工匠。

秦代刑徒按工种分为司寇、隶臣、鬼薪、白粲、城旦、舂等不同类别，各自承担不同的劳役。

2003年3月，秦陵考古队在秦陵东侧发现了一处乱葬坑，坑内凌乱地埋葬了121具尸骨。

经过检测，发现他们生前都从事过繁重的体力劳动，就在尸骨附近还发现了刑具和铁锤。

这项旷日持久的工程如何管理，也是一个引人关注的问题。

在陵东南方向有一座山峰，名叫击鼓坪。

相传修建秦始皇陵时，施工人员众多，击鼓坪地势较高且距建陵工地近，工程指挥者便在这里击鼓为号，通过不同的鼓点分别发出上工、收工、吃饭、调配劳力等命令。

从骊山脚下沿小路攀爬约两个小时可以到达这片山间台塬，从这里可以直接眺望到秦始皇陵的封土。

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发现了绳纹板瓦和铜瓦碎片，印证了这里既是工程指挥台，也是秦代礼制建筑的所在。

防盗设计是陵墓建造中另一项值得关注的内容。

《史记》记载地宫“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

按照这一记载，工匠在地宫墓门内和通道口安置了触发性的武器系统，一旦有盗墓者进入并触碰到连接弩弓扳机的绊索，就会遭到射击。

如果这一记载属实，这应当是中国古代最早的自动防盗装置。

此外，地宫中大量的水银本身也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防护屏障。

有专家认为，地宫中存在大量水银的事实，从侧面证明了秦陵地宫未遭大规模盗掘。

关于秦始皇陵是否曾经被盗，历史文献中的说法相互矛盾。

刘邦在楚汉对峙广武时列举项羽十大罪状，其中第四条就是“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

《水经注·渭水》中也有项羽“销椁取铜”的说法。

然而，考古勘探的结果显示，秦始皇陵封土上仅发现了两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小盗洞，这从考古学角度否定了大规模揭顶开挖的可能性。

光明网刊发的研究文章也指出，以现在掌握的长期考古调查和发掘所获得的资料分析，秦始皇陵未曾经过大规模盗掘。

陵墓选址于骊山北麓，这一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

按照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孙伟刚的研究，骊山北麓的自然环境和地质结构对修建帝陵并不理想：地下水位偏高，地势自南向北倾斜，遗存分布面积约56平方公里，区域内已发现大小形状不同的各类陪葬墓、陪葬坑、礼制建筑基址等600余处。

孙伟刚认为，秦始皇帝陵的选址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种错误直接导致了陵园建设工程施工中的诸多不便与陵区陪葬坑、陪葬墓等附葬设施的不规律分布。

那么，秦始皇为什么仍然选择了骊山？

北魏时期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提供了一种解释：“秦始皇大兴厚葬，营建冢圹于骊戎之山，一名蓝田，其阴多金，其阳多美玉，始皇贪其美名，因而葬焉。”

但后世研究者指出，骊山之阴产金的说法几乎属于子虚乌有，以骊山南北的玉矿和金矿来解释陵址的选择，并没有确凿的依据。

更为学界所接受的解释与礼制传统有关。

古代帝王陵墓往往按照生前居住时的尊卑、上下排列。

秦始皇先祖及太后的陵园都在临潼以西的芷阳一带，秦始皇陵选在芷阳以东的骊山之阿，符合“晚辈居东”的礼制。

此外，秦始皇帝陵选址骊山北麓，脱离其祖父和父亲陵园而另辟新园的做法，是其一墓独尊思想的反映。

嬴政完成统一大业后自认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他需要一座超越所有前人的陵墓，而骊山北麓的广阔空间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

秦始皇一方面大张旗鼓地营造陵墓，另一方面穷其大半生派人寻找长生不老之药。

段清波在研究中指出，秦始皇大张旗鼓地营造陵墓，表明他是相信人总归是有一死的，恢弘的丽山园就是他百年后的藏身之地，他希望在这里可以保佑帝国江山二世、三世乃至万世地传承下去。

修陵和求仙这两件看似矛盾的事情，在他身上同时进行着，直到生命的终点。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出巡途中病逝于沙丘。

他被安葬在骊山时，陵墓的修建仍然没有彻底完工。

胡亥继位后，又用了两年时间对陵墓工程进行收尾。

公元前208年，陵墓正式建成。

此后不久，陈胜吴广起义爆发，天下大乱。

公元前207年，刘邦自武关攻入关中，秦王子婴请降，秦朝灭亡。

项羽率领诸侯联军进入关中后，对丽山进行了大规模破坏。

从前246年到前207年，秦陵的修建时间长达38年，在冥冥中与秦朝一道经历了由兴而亡的全部过程。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考古工作者已经在秦陵区发现了数百万平方米的建筑基址、六百余座各种陪葬坑和陪葬墓，打下了几十万个探孔，发掘出土了五万多件各类文物。

1974年兵马俑的发现震惊了世界，1987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然而，地宫本身至今没有被打开。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名誉院长吴永琪明确表态，除抢救性保护外，秦始皇陵能不挖就不挖，后世也无需主动发掘。

不发掘的首要原因是技术边界的客观制约。

历经两千年密闭封存，秦陵地宫形成了稳定、平衡的地下微环境，无光、恒温、恒湿、低氧的特殊空间让大量脆弱的有机质文物得以留存。

一旦密闭环境被打破，丝帛、木器、漆器、彩绘遗存极易受损。

兵马俑的发掘早已给出了深刻警示：出土之时俑身本带有鲜亮彩绘，暴露后色彩快速脱落，即便依托现代顶尖修复技术，也难以复原原貌。

地宫在地下30米处，墓室开口长170米、宽145米，比现代足球场的面积还大。

墓室底部东西长80米、南北宽50米，整个地宫的高度达15米，相当于5层楼高。

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水银依然按照秦帝国的江河地理分布着，铜制的棺椁依然沉在深处，机弩矢是否仍然处于待发状态，没有人知道。

封土上的石榴树在2003年那场严重的冻害中，是临潼地区唯一照常开花结果的——因为封土下的地宫改变了地表温度。

两千两百年了，这座陵墓依然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地面上的人间传递着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