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5个月,楼下76岁老人教我一招,当晚沾床就睡,5个月来头一回睡满7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天,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叫宋建军,今年四十七岁,在物流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从装卸工干到调度主管,去年秋天公司裁员,一纸协议,把我这个中层裁掉了。裁我的那天我没什么感觉,回家还跟老婆有说有笑吃了顿饭。失眠是从第七天开始的。头一夜是入睡难,翻来覆去到两点;后来是睡着就醒,凌晨三点整,睁眼,天亮;再后来,一躺下心就咚咚跳,脑子里全是事:房贷还有九年,女儿高二明年高考,四十七岁的男人投了六十份简历,回音寥寥。五个月,我从没睡过一个超过三小时的觉,人瘦了十四斤,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去医院,医生说是焦虑性失眠,开了助眠的药,吃半片能睡四个钟头,可我不敢加量,怕依赖,就这么半片吊着,白天昏昏沉沉,夜里清清楚楚。
我跟楼下那个老头认识,就是在这五个月里。我们小区老楼前有个小院,院里一棵老槐树,树底下一条石凳。凌晨睡不着,我不敢在床上熬,怕惊动老婆,就下来坐在石凳上抽烟。头几回,发现石凳上常坐着个老头,马扎,军大衣,闭着眼,像睡非睡。老头姓苗,七十六岁,楼上三楼的老住户,铁路上退休的。起初我们各坐各的,谁也不搭腔。熟起来是腊月里一个夜里,我烟抽到第三根,他忽然开口,说,后生,你这不是烟瘾,是心里有事。就这一句,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在凌晨三点的槐树底下,对着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头,把裁员、房贷、闺女、简历,一股脑倒了出来。老头听完没安慰我,问了一句,你几点起?我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天也亮了,能赖到几点是几点。他又问,白天补觉不?我说下午能眯俩钟头。他点点头,说,坏了,你这个觉,是让你自己亲手拆了的。
然后老头给我讲了他的来历。他在铁路上干了四十一年巡道工,什么叫巡道工,就是夜里火车停运之后,打着信号灯沿着铁轨走,检查每一根枕木每一颗道钉,凌晨两点到六点,风雨无阻。这行当黑白颠倒,白天必须睡,睡不够夜里走道就没精神,出了事是要出人命的。他说,我们那会儿,班组里练一个本事,行话叫“倒头睡”,班前会开着开着,师傅喊一声卧倒,几个人靠着路基,三分钟,睡着。他说他四十一年,练的就是这一样本事,退休三十多年了,这个本事还在。他六十六岁那年,老伴走了,他也整整一年半睡不着,吃了一年的药,最后是他把当年在铁路上用的老法子捡回来,一点一点把自己找回来的。
那晚他坐在马扎上,给我掰开了讲,就三样,一样不多。第一样,固定起床钟,不管夜里睡成什么样,早上六点半,起,窗帘拉开,下楼走二十分钟,让眼睛见着太阳。他说,人的觉是有账本的,你几点醒,身体才知道几点该困,你天天赖到晌午,账本就乱了,晚上它当然不认账。第二样,床只留给睡觉。他说,睡不着就起来,坐到客厅去,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回床上,别在床上烙饼,你把“躺着发愁”和“床”绑在一起,往后你一见床就发愁。白天再困,不许上床,顶多坐着靠一会儿。第三样,是压箱底的那一招,他管它叫“过山洞”。躺平,闭上眼,用鼻子慢慢吸气,心里数四下,停一拍,再用嘴慢慢往外呼,呼的时候心里数六下,呼得越慢越长越好。他说,你就想着,你是当年我们那趟绿皮车,拉着一车皮的人,夜里过秦岭,过一个山洞,呼一口气,出一个洞,过一个洞,又进一个洞,不着急,山那边就到了。他说,人睡不着,是脑子里的车跑得太快,你这口气一拉长,车就慢了,车一慢,人就到了。
他说完,问我记住了没。我说记住了。他说,就一样,别盼着睡着。他说,后生,你记住,失眠这个东西,你越跟它打,它越来劲,你躺那儿心里念叨“快睡着快睡着”,那就是睁着眼睛跟它摔跤。你把心放平,就想,睡不着拉倒,我这不正过山洞么,车到不了站,我就在车里靠着,靠着靠着,人就到了。他说,觉这个东西,你抢不来,你越抢它跑得越远;你不理它,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它自己贴上你来。
当天夜里,我照做了。六点半闹钟响,我挣扎着起了,天寒地冻下楼走了二十分钟,太阳出来那一下,眯着眼,觉得五个月来头一回脑子清醒。白天没碰床,下午困得眼皮打架,我坐在沙发椅背上扛了过去。晚上十一点上床,关了手机,盖上被子,开始过山洞。吸气,四下,停,呼气,六下。头十个来回,脑子里的事照样往外冒,简历、房贷、闺女,我不撵它们,就由它们在车厢里坐着,我只管我的山洞,一个,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洞,也不知道从哪一个洞起,车厢里没了声。再睁眼,是早上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我摸过手机一看,中间只醒过一回,五分钟又睡回去了。五个半月,头一回,六个多小时。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天光,鼻子一酸。就是睡不着这么一件小事,折磨了我五个月,折磨得我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半夜坐在槐树底下,跟个丢了魂的人一样。
后来我照着这三样,一天没断地做了下来。头一个礼拜,有两夜还是醒得早,我不慌了,醒就醒,坐着靠一会儿,第二天照旧六点半起。第二个礼拜,药从半片减到四分之一。到了一个月头上,我把药停了。三个月后的今天,我十一点躺下,十分钟里睡着,一觉到六点。中间也有反复,有一夜闺女模拟考成绩出来,我又三点醒了,我就坐起来过了几个山洞,又睡回去了。说来也怪,觉睡回来以后,天大的事都小了。三月份我重新上了班,一家中型物流公司,岗位不如从前,薪水降了两成,我干得踏实。老婆说,你这个人整个换了,从前在家动不动就叹气,现在闺女放学进门,你还哼两句戏。
上礼拜我买了两瓶酒一条烟去谢苗老头,他不收烟,酒收了一瓶,说陪他喝一盅。喝到半截我问他,叔,你这三招,到底神在哪,是那个山洞神吗?老头呷了口酒,说了句我琢磨了好几天的话。他说,神个啥,山洞就是个幌子,是个让你脑子有处待的地方。真正管用的是前两样——那个起床钟和那张床。他说,觉是养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你们这些人,白天把觉拆了,夜里又想把它抢回来,天下没有这个道理。他说,人的身体跟那趟绿皮车一个样,你天天按点发车,它就按点进站;你三天两头改点,它就在山里转悠,不出来。他说,后生,睡不着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整个白天都搭给夜里那份愁。你把白天过正了,夜里那点觉,自己就回来了。
我把这三招讲给了我们同事好几个失眠的,照做的,都说管用;嫌麻烦的,接着吃他们的药。写出来给更多人看,不为别的。五个月里我最大的教训就一条:失眠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它治不好,更可怕的是你自己在一步一步把觉拆掉。要是你也在凌晨三点睁着眼,不妨今晚就试试:明早六点半起,去见太阳;白天别碰床;躺下以后,过你的山洞。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巡道工四十一年攒下的东西,我一分不藏,全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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