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出狱，前妻儿子无一人到场，唯有小28岁的“小姨子”苦守18年

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上班的路上被带走。那天他穿着西装，坐在车里，车刚开到北京永定河边的南德集团大楼附近，就被拦了下来。带走他的人是武汉方面的办案人员，随后他被关押到武汉市第二看守所。这一进去，就是将近十八年。

牟其中1941年出生在重庆万州，那一年五十八岁。出来的时候，七十六岁。

牟其中这辈子最出名的一件事，发生在1989年到1992年之间。

他在火车上听一个河南人说，苏联正在低价卖图-154客机，一架只要五六千万人民币，比波音同级别的飞机便宜五六倍。当时苏联轻工业品奇缺，连易拉罐都生产不了，而国内不少罐头、暖瓶胆、羽绒服压在仓库里卖不动。牟其中跑到中间牵线，找到了刚成立一年的四川航空，又找到莫斯科方面，用八百多车皮的日用消费品，换回了四架图-154客机。

这件事的操作方式很特别。合同规定双方同时发货，但没规定第一批货发什么。牟其中先花七百万买了一火车最便宜的暖瓶胆发往莫斯科，那边飞机一落地，他立刻把飞机抵押给北京工商银行，贷出了六千万。

然后用这笔钱继续采购罐头、袜子、羽绒服，一批一批发过去。整个过程拖了五年，因为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那边乱成一团，没人催他。最后货全部发完，银行贷款还清，南德赚了大约一点六亿。

1994年，《福布斯》把他列进了中国内地富豪榜，排在第四位。

有了这笔钱之后，牟其中的胆子更大了。他住在北京永定河边的南德集团大楼里，张口闭口谈的是发射卫星、开发满洲里、投资芯片。那几年媒体把他捧成“商业狂人”，铺出去的摊子一个比一个大。但摊子越大，钱越不够用。九十年代中后期，南德的资金链越绷越紧。

1999年牟其中被带走之后，案件的核心指向南德集团的信用证业务。法院后来认定南德虚构进口贸易，从银行开出信用证融资，造成了巨额损失。2000年5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南德集团及牟其中等人犯信用证诈骗罪，牟其中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年8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案被判的还有夏宗伟，牟其中的秘书。她也被判有罪，但免予刑事处罚，当庭释放。夏宗伟在南德做过秘书、办公室主任，一路做到副董事长。牟其中出事之后，她两次被刑事拘留，前后加起来关了两年多。

牟其中进去的时候快六十岁。一审是无期，后来经过几次减刑，改成了十八年。

牟其中有过三段婚姻。第二任妻子叫夏宗琼，是南德集团的副董事长。夏宗琼的妹妹，就是夏宗伟。

夏宗琼和牟其中生了两个儿子。1999年牟其中被带走之后，夏宗琼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德国，此后十八年里，一次探监都没有。牟其中和第一任妻子也有孩子，同样没有出现过。那些曾经在南德的酒桌上推杯换盏的下属和合伙人，在他出事之后跑得很快。

夏宗琼的继子夏颢元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他说外面把牟其中吹得太神了。他提到，牟其中对家人的关心比较少，但有时候对他这个继子的关心，比对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还要多一点点。

夏颢元说，他和母亲在国外的日子，一般人以为挺风光，其实很艰苦，“这么多年我和母亲相依为命”。他高中三年的学费是南德公司支付的，到了1998年南德实在不行了，学费才断掉，他母亲借钱供他上完了私立高中。

牟其中被带走的时候，夏宗伟二十九岁。她比牟其中小二十八岁，按亲戚关系算，是牟其中前妻的妹妹，也就是曾经的“小姨子”。

取保候审之后，夏宗伟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嫁人。她在武汉租了一间房子住下来，专门替牟其中跑申诉。她没有多少钱，就掏空自己微薄的积蓄，连嫁妆都变卖了去凑申诉费。为了省路费，她坐绿皮火车，住地下室，满北京城跑着递交那些比人还高的卷宗。

2003年，牟其中委托夏宗伟将一份一百五十一页厚的申诉书，用特快专递寄给了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抄送了十多个部门。从那以后，她一趟一趟往返于北京和武汉之间，递材料、找律师、联系媒体、探监。外界把这段关系往男女之情上猜，说“小姨子等姐夫，肯定有故事”。夏宗伟自己说过一句话，很简单：“牟其中平安走出来就行。”

这十八年里，夏宗伟中途结过一次婚，但日子过得并不顺利，最后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奔波。她的姐姐夏宗琼早就和牟其中离了婚，家里人劝她别再沾这个麻烦，她没有走。

2016年9月27日清晨，湖北洪山监狱外面，夏宗伟拉着两个大行李箱，早早蹲在铁门外。箱子里装的是新衣服和降压药。她在那里等了整整十八年。

牟其中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全白了，背驼着，人瘦得很。他进去那年头发还是半黑的，出来的时候七十六岁，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门口那条路上，前妻没有来，两个儿子没有来，亲戚朋友一个都没有。站在那里的，只有夏宗伟一个人。

同一天，南德集团理事会发了一份声明。声明里说，曾经的南德集团如今住宿和办公都成了问题，要向民营企业界暂借。牟其中计划第三次创业，要从一千亿到两千亿人民币的资本金开始。

夏宗伟在牟其中出狱之后对记者说，还有很多具体的事情要处理，需要安顿。最让她操心的，是刑事申诉案件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