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欧玮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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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埠后的黄浦江畔,银元叮当,汇票穿梭,庄票流转;外国银行、山西票号、上海钱庄三股势力同台竞逐,赔款借款、股票标金、拆借贴现轮番登场。风潮一来,钱庄成排倒下;机遇一到,华资银行破土而出。旧格局未散,新格局已生,上海金融就在这纷繁复杂、多头多变中,演出一部跌宕起伏的近代金融大戏。
Part.1
“三股势力”同台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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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如银行
鸦片战争后,上海开埠,金融也从古代一脚跨进近代。可这近代舞台并不安静,反而矛盾交织、头绪纷繁。19世纪下半叶的上海,主要活跃着三股金融势力:外国银行、山西票号和上海钱庄。至于做消费信贷的典当,此时已不占主要地位。
1847年,上海的外国侨民才134人,英商丽如银行却已抢先设立分支机构。此后,英、法、德、日、俄等国银行纷纷跟进。到19世纪末,五国银行在上海设立过的分行大大小小共23家,其中14家已经退出。外国银行腰包鼓、办法新,还借着治外法权等特权,大做存放汇款,也承办本国财团对清政府的巨额政治借款,在上海金融市场上占尽优势。它们常把多余资金拆给钱庄,钱庄虽与商人和商业联系密切,却本钱薄弱,越借越受制于外国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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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票号则是另一番气象。鸦片战争前,它在上海还没有一家分号;到19世纪七八十年代,已开出24家。票号以汇兑为主,兼营存放款,全国设点,与政府和官吏关系密切,闲钱也拆给钱庄。1894年到清末,各票号承汇各省、关公款达1.4亿多银两,其中汇往上海的就有9400多万两。票号与钱庄互相为用:票号余款拆给钱庄,钱庄扩大商业信贷;汇票、庄票一起上阵,异地商品交换不必搬运现金,就能完成清算结算。三股势力同台,但外国银行是当然的主角,钱庄受其制约,票号虽不像钱庄那样依赖外国银行,也难改大局。
Part.2
市场在钢丝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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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上海花旗银行
进入20世纪,剧情更刺激。清政府在侵略者武力胁迫下签订《辛丑条约》,赔款4亿两,按年分期支付。为经收赔款,除了19世纪已设的汇丰、德华、东方汇理、横滨正金、华俄道胜等银行外,1902年1月1日,美国花旗银行也在上海设立分行,替美国政府经理这笔中国赔款。
此前,为偿付甲午战争后的对日赔款,清政府还有“汇丰镑款”“瑞记借款”“英德借款”“英德续借款”等外债。到武昌起义后的1911年11月20日,这些借款除已付本息外,余额仍有3939.3万英镑;自1911年11月起4个月内,应还本息共319.9万英镑。由于借款多以关税担保,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便以保障借款为由,策划把海关关税收入交给总税务司或领事团保管,并让在上海的外国银行经理组成国际银行家委员会,监督海关岁入的保管和分配。1913年,善后借款2500万英镑又以盐税为担保。从此,中国两大中央税收的存储保管权落入外国债主之手。北洋政府财政拮据,想动用偿还后的关税、盐税余款,也得征得外国银行团同意,简直成了主宰中国财政的“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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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
与此同时,上海的资本市场和金融市场却热闹起来。1904年,西商在香港注册、以买卖外商企业股票为主的上海众业公所正式开业;1918年,以棉纱和证券交易为主的日商取引所开业;1920年上海华商物品证券交易所开业;1921年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和以标金交易为主的金业公所也相继开拍。无形外汇市场在各外商银行柜台和经纪人公会中进行。再加上19世纪已形成的钱庄业同业拆借市场、内汇市场、无形白银市场,以及稍后出现的票据贴现市场,上海各类金融市场门类相当齐全,交易相当兴旺。
但市场越热闹,风浪也越凶。1910年“橡皮股票风潮”爆发,大批钱庄倒闭,1911年开“红盘”时,上市钱庄从上一年的100家减为51家。1921年“信交风潮”又给一哄而起的信托公司和各类交易所以致命打击,风潮过后,100多家交易所仅存6家,10多家信托公司也只存2家。上海金融,真像在钢丝上跳舞。
Part.3
“新三强”改写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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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旧影
20世纪开始,华资银行以相当大的势头兴起。19世纪末,仅有1897年开业的中国通商银行一家;1905年到1911年,新开设的就有19家;辛亥革命后设立的更多。不过,华资银行的“黄金时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稍后几年。中国民族工商业趁西方资本势力无暇东顾得到发展,华商银行也空前壮大:存款增加,贷款到期收回,利润倍增,资本积累迅速。商业银行中,遂有著名的“南三行”——浙江兴业银行、浙江实业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以及“北四行”——盐业银行、金城银行、中南银行、大陆银行。
战后西方资本势力卷土重来,进出口贸易顺差和逆差较小的局面又变,一些工商业重新陷入困境。但已有基础和信誉的商业银行仍继续发展。1925年“五卅”反帝革命斗争,又给华商银行带来新机。市民拒收英、日两国银行钞票,提取在英、日银行的存款。原来外国银行与华商银行之间款项往来的清算,总是前者收大于支;此时外商银行存款被提取,反而成了华商银行存款增加的一个因素。“南三行”和“北四行”七家银行的存款余额合计,1924年是1.4亿余元,经过1925年“五卅”运动,到1926年增加到2.4亿余元,增加近1亿元,增长67%,其中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增加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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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储蓄会大楼旧影
有人欢喜有人愁。煊赫一时的山西票号,因与政府和官吏有关的放款不能收回,存款又大批被提取,周转不灵,发生集中性倒闭或清理停业,整个行业在无情的市场洪流中归于淘汰。
于是,代替以往三种势力的是新的三种势力:外国银行、本国银行和钱庄。外国在沪银行在20世纪最初20年中,以美国和日本银行新设最多;但论业务量,根深蒂固的英商汇丰和麦加利仍居第一、二位,美商花旗银行跃居第三。外国银行总体仍在扩张,可由于华商银行崛起,它们集中的社会货币资本相对有所缩小。钱庄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重又复兴,在商业社会中的中介作用依然存在。华商银行势头仍旺,“南三行”业务蒸蒸日上,“北四行”在1920年到1921年间还实行部分联营,组成四行营业事务所,在准备库、储蓄会、信托、仓库等方面联合经营,气势十分兴盛。
据学者精密测算,到1925年,在沪三种金融势力所拥有的资金,与前一阶段相比已有新变化:外商银行约占36.7%,钱庄约占22.5%,本国银行已占40.8%。上海金融,从外国银行独大,走向外国银行、本国银行和钱庄“三分天下”的新格局。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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