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男子去银行取款,发现账户多3200万 不动声色转成20年大额存单
陈志辉是周三下午两点半到的珠江新城那家建行。他取号排队,前面还有七个人,他坐在塑料椅上刷手机。卡里本来有四万三千多,是这两年跑网约车攒下的,准备取两万出来给他妈交住院费。他妈上个月在省人民医院查出胆结石,排了手术,押金要交两万。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卡递进去,说取两万。柜员是个年轻妹子,敲了几下键盘,表情变了一下,又敲了几下,抬头看他。她说先生您稍等,然后按了呼叫铃。陈志辉以为卡消磁了或者身份证有问题,心里有点烦。来了个主管模样的人,把柜员屏幕转过去看了看,又看了陈志辉一眼,说先生您跟我来一下。
陈志辉被带进旁边的小房间。主管给他倒了杯水,说陈先生,您账户里目前的余额是三千二百零四万七千六百多。陈志辉说多少。主管又说了一遍。陈志辉说不可能,我卡里就四万多。主管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余额那一栏清清楚楚,32,047,612.83。陈志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银行系统出错了,第二个念头是他妈的手术费不用愁了。
主管问他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别人给他打钱。陈志辉说没有,这张卡就是跑网约车收车费用的,每天进进出出就那几百块。主管说这笔钱是昨天下午到的,从境外一家银行转过来的,汇款人是一个英文名字。陈志辉说我不认识什么外国人。主管说那您要不要报警。陈志辉说先等等。
他坐在小房间里把那杯水喝完了。脑子转得很快。他想起上个月拉过一个乘客,从白云机场到天河,路上聊了几句,那人说他是做外贸的,还加了陈志辉微信,说以后要用车找他。后来没找过。他又想起前年他丢过一张身份证,补办了,旧的没挂失。他还想起他有个远房表哥在缅甸,好几年没联系了,以前听他妈说表哥在那边做生意。
主管说你如果确认这笔钱不是你的,按规定我们要上报。陈志辉说你先别报,让我想想。主管说这个金额太大,我们肯定要报。陈志辉说那你报吧,但这钱先别动。主管说您放心,我们不会动。
陈志辉从银行出来,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广州十月的太阳还很毒,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问他钱取了没有。他说取了取了,明天去医院交。他妈说那你忙吧。挂了电话他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回银行。
他找到那个主管,说我想把这笔钱转成定期。主管愣了一下,说您确定?陈志辉说确定。主管说这个金额转定期要本人签字,还要人脸识别,您考虑清楚了。陈志辉说考虑清楚了。主管把他带到柜台,柜员递过来一张单子。陈志辉看了一眼,大额存单,二十年期,年利率三点八五。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名字。柜员说您确认转存二十年?陈志辉说确认。
办完手续他走出银行,手里攥着那张存单。三千二百万,二十年,到期利息算下来大概两千多万。他把存单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然后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在派出所当辅警的老乡打了个电话,问他如果账户里突然多了很多钱,不是自己的,转成定期了,算不算犯法。老乡说你这钱哪来的。陈志辉说不知道,就多了。老乡说那你最好报案,不然以后查到你说不清。陈志辉说我知道了,挂了。
他没有报案。他去了省人民医院,把两万块押金交了。然后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张存单压在枕头底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把存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名字是他的,金额是三千二百零四万七千六百一十二块八毛三,存期二十年,到期日是二零四五年十月十五号。他算了一下,那时候他五十八岁。
第二天他照常出车。早上七点出门,跑到晚上十点收车。中间他拉了一个乘客去番禺,路上乘客问他广州哪里的房子值得买。他说我不懂,我就是个跑网约车的。乘客说那你总知道哪里偏哪里不偏吧。他说都偏,广州太大了。乘客笑了一下没再问。
晚上收车以后他去了趟他表哥家。表哥在白云区开小卖部,是他所有亲戚里跟他最亲近的。他坐在表哥店里喝了瓶啤酒,问表哥还记不记得那个在缅甸的表哥。表哥说记得啊,前年还托人带过话,说在那边做翡翠生意,问我们要不要入股。陈志辉说你有他联系方式吗。表哥说有微信,但他很少回。陈志辉说推给我。
加了缅甸表哥的微信,陈志辉发了条消息:哥,我是志辉。对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我卡里突然多了三千多万,是不是你打的。消息发出去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啤酒喝完了,表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问问。表哥说那个缅甸的你别跟他走太近,我听人说他在那边不干正经事。陈志辉说我知道。
接下来几天陈志辉照常出车。银行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确认存单的事,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升级成VIP客户。他说不用。第三次是派出所打来的,说接到银行上报有一笔可疑资金,让他去一趟。他去了,做了笔录,说了事情经过。民警问他为什么转成定期。他说我怕丢了。民警看了他一眼,说这个钱你要是知道来源不合法,转成定期也没用。陈志辉说我不知道来源。民警说那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
又过了一周,缅甸表哥回了微信,就两个字:收到。陈志辉问什么意思。对方没再回。他又发了几条,没回音。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那张存单还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摸一下,确认还在。
他妈的手术做完了,很顺利,住了五天院。出院那天陈志辉开车去接,他妈坐在后座上说这次花了不少钱吧。陈志辉说没多少。他妈说你别骗我,我知道你跑车挣不了几个钱。陈志辉说真没多少,医保报了。他妈说那就好。车开过珠江新城,他妈指着窗外那些高楼说,你爸以前就在这一片做工,那时候这里还是菜地。陈志辉说嗯。
把妈送回番禺老家以后,陈志辉一个人开车回市区。路过那家建行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银行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旁边的ATM机亮着灯,有人在取钱。他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没有下车。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没接。又响了,他还是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了,对方说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问他是不是陈志辉,说有一笔境外资金需要他配合调查。陈志辉说你们找我律师吧。对方说您有律师吗。他说有,然后就挂了。
他没有律师。挂了电话他把车开回出租屋,停好车,上楼,开门。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存单还在。他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拉开床头柜抽屉,把存单放进去,上面压了一本旧杂志。抽屉关上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推了一下才合上。
他坐到床上,掏出手机,把那个律师事务所的号码拉黑了。然后他打开网约车软件,点了上线。第一单进来了,从客村到广州南站。他点了接单,拿起车钥匙出门。下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他摸着扶手往下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他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导航里的女声说请沿当前道路行驶。他把车开出小区,汇入车流。珠江新城的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前面是广州南站的方向,路灯一盏接一盏,照得路面发白。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往前窜了一下,他把稳方向盘,跟着前车的尾灯,慢慢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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