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去民政局领证,因下班没办成,刚踏进他家门,准婆婆就掀桌:房产证没你份,13600房贷你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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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的鞋跟还卡在门槛,方桂兰已经掀起折叠餐桌。碗沿撞上桌腿,热汤泼过来,在她准备登记穿的浅色裙摆上洇开一大片。

小腿也被烫得一缩。知夏先弯腰,把证件袋从地上的汤水旁捡起,确认里面的户口簿和身份证没有湿,才扶着门框站稳。

“我们今天没办成。大厅下班了。”她看向周屿,“我的箱子还在卧室,你帮我拿出来。”

方桂兰举着桌板的手停住了:“没办成?小屿到大厅就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肯定能领上。”

周屿没有去拿箱子。他把知夏身后的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邻居都听得见。妈,你先把桌子放下。”

桌板落回地上,汤顺着折缝滴答往下淌。方桂兰抽了两张纸擦手,目光却还钉在知夏的证件袋上。

“差这一张证,话也得说清楚。”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房产证没你份,13600房贷你全包。”

知夏看着周屿。房子登记在他名下,她一直知道。他们说过要一起商量的,是婚后的水电和日常开销。

她连证都没领上,今天却先被告知:每月一万三千六的月供,要她一个人还。

“我要拿箱子。”她往卧室走,方桂兰横过一步,站在门前。

“你先说愿不愿意。”方桂兰把胳膊抱起来,“你工资比小屿高,住这么好的房,总不能一点力不出。亲戚明天来吃饭,我得知道怎么跟人说。”

知夏没有接她的话,只问周屿:“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妈一着急,话就说重了。”周屿去扶桌子,试着把沾汤的桌脚挪开,“月供的事可以商量,你别站在门口跟她顶。”

“什么时候?”知夏问。

方桂兰抢先说:“我儿子供房供得辛苦,做妈的替他想想有什么错?你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

“阿姨,我问的是周屿。”知夏绕开地上的碎瓷片,站到玄关一侧,让出卧室门前的位置,“他回答完,我拿东西走。”

周屿拿起拖把又放下。他看了母亲一眼,说:“先处理你的腿吧,裙子也湿了。我找件衣服给你换。”

知夏的小腿火辣辣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汤。她把证件袋夹紧,拿纸巾按住腿上的水迹:“我会处理。你先回答。”

“你一定要现在追这个?”周屿的声音也低了,“我妈今天做了菜,等我们带证回来,结果白等一下午。”

“没领上证,是因为我们到大厅时窗口已经关了。”知夏说,“她等了一下午,和你知不知道月供的安排,是两件事。”

周屿望向紧闭的入户门,像在确认外面有没有人。知夏等着,没有替他把话接过去。

“上周。”他终于说,“妈上周提过。她的意思是,你收入高,先帮着扛几年。我想等手续办完,再慢慢跟你解释。”

方桂兰的脸色变了:“小屿,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知夏问周屿:“如果今天赶在下班前领了证,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明早补办的号,你还让我继续约吗?”

“我没说就这么定了。”周屿往前一步,“先结婚,之后有的是时间调整。房子以后也是我们住,谁来还,不都一样?”

“你上周知道,今天在大厅门口还催我快点取号。”知夏伸出左手,捏住戒指,转了两下才从微肿的指节上摘下来。

她把戒指放进证件袋外侧的小拉链里,拉好拉链:“明早不补办登记。我现在只取行李。”

周屿的第一句话却是:“明天亲戚那边怎么交代?迎宾牌都做好了,我舅一家今晚就到。”

方桂兰也朝门口看了一眼,仿佛那些亲戚已经站在楼道里:“你们小两口闹脾气,别把长辈也拖下水。”

知夏扶着柜边,避开腿上的布料。她本来想问周屿,这三年里还有多少事也要等她签了字才解释;听见他问亲戚,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你向他们报的喜讯,你去解释。”她说,“我不替你圆。”

“我已经跟你说了,是我妈提的。”周屿试图握她的手,碰到证件袋的硬角,“你别把我想成故意算计你。她是怕我房子压力大。”

知夏侧身避开:“你知道她要我独自还月供,也知道我没答应过。你选的是让我先领证。”

周屿张了张嘴,没再说母亲只是着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开着明天宴席的家庭群,红色的喜字头像排成一列。

方桂兰把卧室门把手攥住:“今天没领成,就当老天让你们回家再谈。既然话摊开了,坐下说个准数,我才让你把箱子带走。”

“我的工作电脑也在里面,明天要用。”知夏没碰她,直接对周屿说,“你能把门打开,就现在打开。不能,我叫车在楼下等,东西我自己拿。”

“你非要弄得像搬家?”周屿看了眼她湿透的裙摆,“外面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路上我们再说。”

“不用送。”知夏打开叫车软件,定位在小区南门。确认司机接单后,她把屏幕放回口袋,“我的东西拿齐,我自己下楼。”

方桂兰终于松开把手,却没有让路:“你走可以。明天那些人情、酒店的账,别以为你说散就不用管。”

知夏从她身边经过,推开卧室门。行李箱立在衣柜旁,箱柄上还挂着他们今天出门时带的红色绸带。

她把绸带取下来放在柜面上,拉出箱柄。身后,周屿跟了进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知夏先从书桌上拔下电脑充电器,把笔记本合进包里。她明早要交一份方案,电脑不能留在这间房里等周屿什么时候想通。

周屿拉开衣柜,拿出她的衬衫,动作熟练地沿肩线叠好:“这件怕皱,别塞箱底。我给你装。”

他把衬衫放进箱子,又捡起一件毛衣。知夏去拿抽屉里的药盒,回来时,刚装好的衬衫已经被他放回衣柜。

“留两件吧。”周屿说,“你明天来了也好换。宴席结束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

知夏伸手把衬衫拿回来,平放进箱子:“明天我不会为了换衣服回来。药盒旁边那条围巾也是我的,请递给我。”

周屿拿着围巾没动:“你把衣服全搬走,我妈更觉得你是在逼她低头。我们可以先把月供改成一人一半,等我奖金下来再调。”

“你之前没问过我,现在也没问。”知夏把药盒塞进侧袋,“今晚我不谈还多少。围巾给我。”

他把围巾递过去,又蹲下替她整理箱子里的衣角。知夏去床边拔手机充电线,他顺手把毛衣压回了抽屉。

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拿起手机拨通司机的电话:“师傅,我在六栋。车停南门就好,我带箱子下来,大概五分钟。”

电话那头确认了位置。周屿听见楼栋号,终于从抽屉上收回手,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把毛衣、衬衫重新放进箱子,拉上拉链试了试重量。工作电脑背在肩上,装证件的袋子握在手里,其他东西可以以后再算。

床头有周屿送的香水,柜子里还有方桂兰买的红色家居服。知夏把它们留在原处,只取走自己带来的衣物和常用药。

她翻到床下,拿出自己的运动鞋。鞋盒后面那只小礼盒装着她准备明天送给方桂兰的丝巾,封口还没拆。她也没有碰。

周屿见她连鞋都装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三年了,你真能因为我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就走?”

“你不是没来得及说。”知夏关上箱盖,“你上周就知道,今天却还催我取号。要是领成了,我得先成了你妻子,才能听见这笔月供。”

“我说过可以改。”他伸手去扶箱柄,知夏把箱子拉到自己身边。

客厅里传来瓷片被扫进簸箕的声音。方桂兰抬头看他们出来,扫帚停在半空:“这就收拾完了?小屿,她腿烫了,你还让她自己拖箱子?”

周屿立刻说:“我送她。”

“我叫了车。”知夏走到玄关,拿出挂在钥匙钩上的那把门钥匙。她用纸巾擦掉钥匙圈上沾的一点汤,放在鞋柜顶上。

方桂兰盯着钥匙,又盯着知夏手里的证件袋:“戒指呢?那是我们家买的,不能让你带走。”

知夏拉开外袋,取出戒指。戒指盒原本放在鞋柜抽屉里,她刚把抽屉拉开,方桂兰就伸手把盒子拿走了。

“我来收着。”方桂兰把盒盖掀开,示意她放进去,“彩礼、人情、借给小屿的那笔钱,都要放一块儿算。你别以为搬个箱子,账就归你说了算。”

知夏把戒指放在打开的盒里,看着方桂兰合上盖子。她没有伸手抢盒,也没有在玄关跟她算那笔借款。

“戒指还给你们了。”她说,“十八万是周屿向我借的,有借条和转账记录。到期怎么还,我会跟借款人说。”

周屿的脸一下涨红:“你当着我妈的面说这个?我又没说不还。”

“那就到期说。”知夏拎起箱子。烫过的小腿碰到裙布,她吸了一口气,换手把重量移到另一侧。

方桂兰挡在鞋柜前,手里仍攥着戒指盒:“我们为明天宴席花的钱呢?你爸爸昨天还说,两家人的事不能算得太细。”

“宴席是谁订的,谁付了多少,都有记录。”知夏说,“今晚我要先回去处理烫伤。请让一下。”

周屿看见她腿上那片红,伸手去拿外套:“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司机来了也让他走。”

知夏往门边退开,打开手机,把司机的到达提醒给他看:“车已经到南门了。你把门打开,我能自己去。”

他握着门把,迟迟没有转动。方桂兰在身后催了一声:“让她走。明天那么多亲戚,她总会想清楚。”

门开了。楼道里的冷风吹到湿裙摆上,知夏把箱子拖过门槛,轮子磕了一下,她稳住了。

周屿跟出两步:“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腿怎么样。”

“司机在等。”知夏走进电梯,没有答应。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周屿还站在原地,手里抓着那件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

小区南门停着那辆白色网约车。她报了手机尾号,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见她走路不太稳,问要不要先去医院。

知夏低头看了看小腿,红了一片,疼得明显。她让司机改去附近还开着的门诊,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会晚一点到家。

门诊里,护士让她用流动凉水冲洗烫到的地方,再由医生查看。知夏捧着裙摆站在水池前,水冲过皮肤,刺痛才慢慢降下来。

医生检查后说是表浅烫伤,交代了护理方法。知夏付完费,提着小袋药走到路边,重新叫车,没有拨周屿的电话。

父亲给她回了三通电话。她坐上车才接起,说自己已经处理过烫伤,正往家走。电话那端顿了顿,问是不是两个人在民政局吵架了。

“窗口下班了,证没领成。”知夏望着车窗里倒退的路灯,“回他家以后,他妈说房子没有我的名字,要我一个人还月供。周屿上周就知道,打算领完证再告诉我。”

父亲吸了一口气:“一万三千六,不是小数。会不会他妈急了,话赶话说得太死?”

“周屿自己承认知道。”知夏说,“我把电脑和衣服拿回来了,钥匙也还了。今晚先让我回家睡一觉。”

父亲没再劝她回去,只问车还有多久到。他下楼接箱子时,先看了她的小腿,见已经上过药,才把箱柄接过去。

进门后,父亲给她倒了温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上:“明天还有认亲宴。你们的事,亲戚那边怎么说,总得有个办法。”

知夏把证件袋放到桌上:“我会处理我答应过支付的部分。婚事已经停了,我不去坐新人席。”

父亲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先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再看怎么跟人讲。”

知夏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父亲同意了她。她把电脑接上电源,在手机上记下今晚带走的物品和留在周家的东西,然后关灯躺下。

周屿的信息在屏幕上亮起:“我妈已经不生气了。明天你来,吃完饭我们谈。”知夏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二天早上,知夏的小腿不再像昨晚那样发烫。她换上宽松长裤,在电脑前打开转账记录和借条照片,把原件从证件袋里取出来。

十八万元分两次转给周屿,备注都是借款。借条上有他的签名和返还日期:原计划领证日之后第三天。今天还没到期。

那笔钱是周屿买房时欠亲戚的。他说不想让母亲为难,向知夏借来先还上,承诺等手头周转开就归还。房产证上没有她的名字,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变。

知夏把转账回单、借条和两人谈借款的聊天记录放进同一个文件夹,没有把她替他付过的零碎饭钱也列进去。她要问清楚的,是有凭据的那十八万。

父亲端着早饭进来,看见桌上的借条,眉头皱起来:“昨晚你说到期再谈,我以为是你们两个人口头说的。”

“有借条。”知夏把日期指给他看,“钱借出去那天,你不在家。我原本想等他还了再告诉你。”

父亲拿起借条,又放回桌上:“他家会不会说,这钱也是结婚一起用的?那房子毕竟是给你们住。”

“所以我今天去问清楚,能主张什么,不能主张什么。”知夏合上电脑,“下午以前,我也要处理酒店那笔钱。”

她先去约好的法律咨询处,把原件和记录交给接待的律师看。对方核对了转账对象、签名和到期日,问她有没有另外签过赠与或购房出资协议。

“没有。”知夏说,“借条写明了还款日。我没要求房屋加名,他也没说这笔钱算购房份额。”

律师把材料还给她:“这些可以作为主张返还借款的证据。借款和房屋产权是两回事;你拿着借条,也不会因此取得房屋份额。”

知夏问:“到期后他不还,是不是拿着这些材料就能马上拿到钱?”

“不能保证。”律师说,“可以先书面催告;协商不成再走相应程序。判决或调解以后能否及时履行,还要看他的支付能力。原件和电子记录都保管好。”

知夏记下答复,问清催告只需写明借款金额、依据和约定日期,没把婚事里每一笔礼物都写进去。

走出咨询处时,周屿的消息接连进来。他先问腿好些没有,隔了几分钟又发:“我舅他们到了,妈让你中午来试一下明天穿的衣服。”

知夏站在路边回复:“登记和认亲宴都暂停。十八万元借款按借条约定日期返还。请你届时转入原收款账户;如果需要协商具体方式,用文字回复我。”

她把借条和两笔转账的清晰照片一并发给他,随后把咨询处给的材料装回文件袋。消息发出后,她才去处理宴席。

周屿几乎立刻回了电话。知夏接起来,听见他压着声音说:“你真的发正式通知?我们还没分清楚到底是不是要分手。”

“明天的宴席我不参加。结婚登记也不补办。”知夏说,“至于借款,返还日期写在借条上。你现在不同意我这句话,可以回文字。”

“钱我没说不还。”周屿停了一下,“可我手头的钱都压在房子上,你知道。先把明天这顿饭办完,别让我爸妈在亲戚面前难堪,钱的事之后谈。”

“宴席办了,也不会改变借条的日期。”知夏说。电话里传来有人叫周屿的名字,他匆忙说晚点联系,挂断了。

她没有再拨回去。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他的文字:“十八万是借的,我认。但明天宴席照办,吃完再谈怎么还。你现在逼我,我也变不出钱。”

知夏把这条回复留在原聊天里,另外保存了一份。十八万是借款,周屿认了;怎么还,他却仍要等宴席办完再谈。

她打给酒店,报出认亲宴的日期和周屿订下的包厢。酒店核对后告诉她,预订人是周屿,定金也由他支付;取消或更改宴席,须由预订人联系。

“我这边原本要付一部分尾款。”知夏问,“还没付出去。你们能确认目前账上没有我的款项吗?”

工作人员查过记录,说目前没有以她的名义支付的款,也没有收到她的转账。知夏道谢,结束通话,把原定转给酒店尾款的提醒删掉。

那笔钱还在她账户里。她给父亲发消息,说明酒店只能由周屿处理,她撤回了自己尚未支付的部分;已经发生的费用,等双方拿出记录再谈。

父亲回拨电话:“你妈那边的两个亲戚已经上车了。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今天能见面把误会解开。”

“不是误会。”知夏站在酒店外的台阶上,“周屿承认想等领完证再解释月供。现在他也承认十八万是借款,却要我先去坐完宴席。”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亲戚都赶过来,你不露面,他们会问。你让我现在怎么跟他们说?”

“告诉他们登记没有办成,宴席我不参加。”知夏说,“我可以自己给已经联系我的人说明。爸,你不用替我说周屿会改,也不用替他保证我会到。”

父亲那边有人敲门,他说晚些再联系,先挂了电话。知夏看着屏幕,给原本约好明天同行的表姐发去同样的通知。

表姐很快回了句“知道了”,接着问她腿上的烫伤怎么样。知夏低头看了眼裤脚,回了“处理过了”,没有请表姐替她劝谁。

周屿又发来一张照片。酒店门口立着做好的新人迎宾牌,她和他的名字印在喜字两侧,牌边摆着已经扎好的红绸。

照片下面,他写:“都摆出来了。你看到也知道,我现在撤不下来。”

知夏放大照片,看着喜字两侧的名字。她没有再给酒店打电话:预订人是周屿,只有他能取消或更改宴席。

她回复周屿:“迎宾牌和宴席,请你联系酒店处理。摆出来了,也不能算我答应参加。我那部分尚未付出的尾款,不再支付。借款按借条日期返还。”

消息显示已送达。知夏把手机收进口袋,去路边拦车。表姐又问她,要不要先帮忙告诉其他亲戚,她回了一个名字,说这位长辈由自己联系。

车开出去时,她拨通了那位长辈的电话。对方一接起来就笑着问:“明天几点到酒店?我怕找不到你们那块喜字牌。”

知夏握紧手机,看着窗外说:“牌子已经摆了,但我明天不会到场。我和周屿没有领证,婚事也停下了。我现在打来,是想让您在出发前听我亲口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位长辈问知夏,是不是两个年轻人吵了架,气消了就还来得及按原计划吃饭。

“不是临时赌气。”知夏说,“我不会参加宴席,也不会去补办登记。您已经在路上,我该早点亲口告诉您。”

长辈叹了口气,说自己先联系同行的人。知夏道了谢,挂断电话时,车正停在她家楼下。

父亲在厨房里洗杯子,台面上放着一瓶酒,瓶颈系着红绳。那是他留着宴席上敬周家长辈的,昨天还怕搬动时碰坏包装。

他听完知夏打给亲戚的话,关了水龙头:“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明天再不去,别人就真当婚事散了。”

“婚事已经停了。”知夏把包放下,“我想去酒店,当面把话讲清楚。到场不是去坐新人席,也不是继续办宴席。”

父亲擦干手,指着桌上的酒:“饭照吃不行吗?登记缓一缓,等他们把月供谈明白。亲戚跑这一趟,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回去。”

知夏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那瓶酒:“如果我们一起坐下来,周家说双方已经谈妥,只是手续缓办,你会当场替我否认吗?”

父亲看着她:“人那么多,话不用说得那样僵。你们私下还可以谈。”

“那顿饭之后,谁替我否认我已答应还全部月供?”知夏说,“连今天的通知,周屿都让我等宴席办完再说。”

父亲把毛巾搭回架子。他知道她税后每月收入约两万八,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存首付,却是第一次把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想。

“一万三千六付出去,再算生活开销,你每月还剩多少?”他问。

知夏打开手机里的收支表,推到他面前:“我能负担自己租房、工作和存钱。替周屿独自还他的房贷,存首付的计划就得往后推,而且房子仍是他的。”

父亲看了几行,把手机推还给她:“我昨晚以为,他妈说话难听,你们能重新谈数额。今天看,他更急着把宴席办了。”

“我自己去说停办的原因。”知夏说,“您可以不去。我已经通知了我联系的亲戚,剩下的我也会通知。”

“你一个人站在他们那桌前?”父亲把手放在酒瓶上,没拧开,“我不是这个意思。”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父亲去开门,周屿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盒茶叶,脸上是来拜访长辈时惯有的客气。

他先问知夏的小腿怎么样,见她穿着宽松长裤,又说:“我昨晚本来要送你去看,是你不肯让我送。”

“处理过了。”知夏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你来是谈酒店,还是谈借款?”

周屿没答,转向父亲,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过去一支:“叔叔,昨天两边闹了点误会。我妈那脾气您知道,话说出口就收不住。”

父亲没有接烟:“你妈说完,你怎么跟知夏解释的,我听她讲过。你今天来,自己说吧。”

周屿把烟停在半空:“我承认没及时告诉她。可我也说了,月供可以再谈。明天亲戚都到了,先把饭吃了,给两边一个台阶。”

“你准备怎么跟亲戚说?”知夏问。

“说你腿烫了,昨晚心情不好,今天我们已经谈开了。”周屿看着她,“你在席上给我妈敬杯茶,道个歉,她就不会再抓着你搬走的事不放。”

父亲慢慢抬起头:“为什么要她道歉?”

“她把钥匙都放下了,还在我妈面前提借款。”周屿说,“我妈也是长辈,当时一屋子人都听着,面子总得给她留一点。”

“屋里只有你们三个。”知夏说,“借款是她先拿来跟彩礼、人情混在一起讲的。你现在要我对外说我们谈开了,还要我当众认错。”

周屿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扫了一眼,没点开:“不是让你认月供的错。就为昨天语气冲了她一句,把场面过去。”

父亲伸手,把那支烟连烟盒一起轻轻推回周屿面前:“知夏刚问我,如果有人说她答应了月供,我能不能替她否认。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非问不可了。”

周屿收起烟,笑意也收了:“叔叔,我是想保住两家的脸面。”

“你让她用自己的话和钱去保。”父亲说,“这事我不能替她答应。我的亲戚那边,我来解释他们为什么白跑一趟。”

知夏看向父亲。他没有替她决定怎么说,也没有再要求她装病缺席,只把那瓶系着红绳的酒从桌上拿下来,放进柜子。

周屿盯着柜门:“叔叔,您也要把婚事闹到酒店里去?”

“我陪她去说明。”父亲关好柜门,“你订的席,你跟你家的亲戚解释怎么安排。我只说我们这边的决定。”

“那十八万呢?”周屿转头问知夏,“你已经发了那种消息,现在还带着叔叔去宴席,是不是要当着所有人追债?”

“借款按借条处理。”知夏说,“明天去酒店,我只讲为什么婚约停了。你不把钱混进婚事里,我不会拿私人的转账给亲戚看。”

周屿往前走了半步:“我妈要是问呢?她觉得戒指和彩礼都在我们这儿,你反倒先催钱,肯定会说。”

“她说了什么,我再回答什么。”知夏站起来,把门打开,“你来之前,我已经通知过我联系的亲戚。我明天不会坐新人位。”

周屿拿起没送出去的茶叶,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去一趟,只会让所有人都难看。”

父亲站在知夏身旁:“那也不能让他们吃完饭,还以为她同意了你们没问过她的条件。”

门合上后,父亲给那位已经在路上的长辈打电话。知夏听见他先道歉,再清楚地说,宴席由周屿预订,他们这边已决定不办认亲。

长辈在电话里问了几句,父亲没有编知夏生病,也没有说小两口过几天就和好。他只说让人白跑一趟,车费和行程的不便,他会逐一打电话说明。

挂断电话,他在纸上列出自己邀请的人,问知夏:“这几位你已经联系过谁?剩下的我来。”

知夏报了表姐和那位长辈的名字。父亲用笔划掉,没有追问她怎样措辞,又拨通下一通电话。

两个人把各自的电话打完,天已经暗了。父亲把名单折起,放进外套口袋:“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你说你的决定,我负责跟我的亲戚交代。”

“如果有人问房贷,我自己回答。”知夏说,“他们生你的气,你也不用替我说是误会。”

父亲点头,拿起那件原本要穿去敬酒的外套。他摸了摸空着的内袋,想起酒已被自己收回柜里,便把外套挂到了门边。

第二天,知夏和父亲到酒店时,门口那块迎宾牌还立着。她的名字印在红绸下方,几个早到的亲戚正凭牌子找包间。

父亲走过去,先向自己邀请的人说明婚约已经停下,今天让他们白跑了一趟。他说话时没有把知夏往前推,也没有说她身体不舒服。

知夏站在一旁,等父亲把最后一位长辈送到电梯口,才和他一起走向包间。服务员正问周屿是否按预订时间上菜,周屿请她再等一会儿。

包间里摆着两桌。主桌相邻的两个座位还空着,椅背上搭着红色丝带。知夏已经说过不坐新人位,方桂兰却仍坐在其中一把旁边,手边摆着戒指盒。

她见知夏进门,拍了拍身旁空着的椅子:“来了就坐。人都看着呢,你给我认个错,昨天搬箱子的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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