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男闺蜜发挑衅视频,我没发火直接转给老丈人,岳父看完全身发抖,抄起拐杖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冲,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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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胡英耀发来视频。

梁雨馨靠在沙发上,他凑在她耳边笑。

字幕写着:你老婆心里装的是谁,你看清了吗?

我没摔手机,也没回骂,直接转给了岳父梁长海。

不到十分钟,岳父电话打来,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他问我在哪,我说在家。

他说别动,他马上到。

门被拍响时,岳父攥着枣木拐杖,手背青筋鼓着,嘴唇哆嗦。

他看了一眼手机,转身就往楼下冲。

我追出去,楼道灯一层层亮。

我知道,今晚必须有个了断。

可我没告诉他,视频最后还有半秒,梁雨馨睁开了眼。



01

我叫林光耀,今年三十四,在城东开了家汽修店。

铺面不大,两个举升机,一个烤漆房,养着四个伙计。

生意不算红火,但一年到头没闲过,手上总是沾着机油味,洗三遍肥皂也去不干净。

梁雨馨是我老婆,三十二岁,在老百姓大药房当店长。

她皮肤白,说话轻声细语,站在柜台后面给人拿药的时候,看着就让人放心。

我们结婚八年,女儿林念六岁,刚上一年级。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跟大多数人家一样。

早上我送孩子,她赶早班。

晚上我收工晚,她先接孩子回家做饭。

饭桌上聊的无非是店里的事,孩子的事,房贷还有几年还完。

胡英耀第一次来我家,是五年前的冬天。那天梁雨馨接了个电话,转头跟我说,她大学同学路过,想来坐坐。我说行,多双筷子的事。

门一开,进来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拎着两盒车厘子。

一进门就喊,嫂子,好久不见。

梁雨馨笑着接过东西,说别叫嫂子,叫名字就行。

他嘿嘿一笑,嫂子就是嫂子。

那天他坐了不到半小时,聊的都是大学时候的事。

谁追过谁,谁挂过科,谁在食堂门口摔过一跤。

梁雨馨笑得前仰后合,我在旁边陪着笑,插不上嘴。

临走的时候,胡英耀拍拍我肩膀,说林哥,你这人实在,我姐交给你,我放心。

我心想,你比梁雨馨还小一岁,充什么大辈。

但面子上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后来他就来得勤了。

有时候周末来蹭饭,有时候晚上打电话让梁雨馨帮他挑衣服。

有一回夜里十一点,梁雨馨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胡英耀在电话里说,姐,我明天见个客户,你帮我看看穿蓝衬衫还是灰衬衫。

梁雨馨靠在床头,认认真真跟他说了五分钟。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说,他自己没长眼?

梁雨馨愣了一下,说,他就是拿不定主意。

我说,三十岁的男人穿什么衣服还问别人,你觉着正常?

她没接话,关了灯。黑暗中我听见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根细针,扎在我心口上。不大,但膈应。

真正让我不痛快的,是第二年的中秋节。

胡英耀拎着月饼来家里吃饭,喝了几杯酒,话就多起来。

他拍着桌子说,林哥,你知道不,当年在学校,追雨馨的人排到校门口。

她要是跟了别人,早住别墅开宝马了。

我说,那她跟了我,后悔了?他摆摆手,说那倒没有,就是替她亏得慌。梁雨馨在旁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胡英耀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跟梁雨馨说,以后少让他来家里。

她皱着眉说,他就是嘴碎,心不坏。

我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笑了一声,说我想多了,他们认识十几年,要有什么早有了。

我没再争。

争下去没意思。

再说,胡广安跟我岳父梁长海是老同事,当年在一个学校教书。

我岳父教体育,胡广安教数学,两人一个办公室坐了十来年。

后来岳父调走了,联系才少了。

但这层关系在,我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可我心里清楚,胡英耀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

他看梁雨馨的眼神,黏糊糊的,像夏天化了一半的糖稀。

梁雨馨看不出来,或者说,她不愿意看出来。

那段时间,我店里正赶上环保检查,烤漆房要换设备,一笔下去就是八万。

我手头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梁雨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钱的事。

她说要不她找胡英耀借点,他做建材生意,手里宽裕。

我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她被我看得发毛,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躺回去,说,不借他的钱,一分都不借。

她问为什么,我说,你不懂。

其实我不是不懂,我是太懂了。

一个男人,平白无故对你老婆好,不是图人,就是图别的。

借了钱,他就更有理由往跟前凑。

到时候连本带利,还都还不清。

02

入秋的时候,岳父摔了一跤。

那天他在小区门口遛弯,踩着一块翘起来的砖,整个人往左边倒。

手撑了一下地,手腕没事,膝盖磕在路沿石上,当时就站不起来了。

送到医院一查,半月板撕裂,得做关节镜手术。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换轮胎。

撂下扳手就往医院赶,到的时候岳父已经拍完片子,躺在急诊的推床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肿得像个馒头。

梁雨馨蹲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岳母陈玉娥站在床尾,手里攥着医保卡,嘴里念叨,让你走路看着点看着点,就是不听。

岳父咧着嘴,说,砖头在那,我又没长后眼。

我过去问了医生,说手术安排在后天。

这几天先消肿,挂消炎针。

我跑上跑下办手续,交押金,拿药。

等安顿好病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梁雨馨说让我回去看孩子,她留下来陪床。

我说行,明天早上我来换你。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粥和包子往病房赶。

推门进去,看见胡英耀坐在床边,正给岳父削苹果。

他手法熟练,苹果皮一圈圈下来,不断。

岳父靠在床头,脸上挂着笑,跟他聊得正热乎。

梁雨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见我进来,站起来说,你来了。

胡英耀抬头叫了声林哥,手上没停。

我把粥放下,问岳父夜里疼得厉害不。

他说还行,就是翻不了身。

胡英耀把苹果递过去,说叔,吃口苹果,润润嗓子。

岳父接过来咬了一口,说,小胡这孩子,昨晚还专门跑了一趟,给我送了个充气垫,说是防褥疮的。

我看了梁雨馨一眼。她低头搅着粥,没看我。

那天上午,胡英耀忙前忙后,找护士换药,推岳父去拍CT,跟医生打听手术方案。

他嘴甜,见人就叫老师,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被他哄得团团转。

岳父看着他,跟邻床的病友说,这是我侄儿,比亲儿子还上心。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的热闹。岳母出来倒水,路过我身边,低声说,光耀,你别往心里去。小胡就是爱表现,你爸心里有数。

我说妈,我没事。她拍拍我胳膊,没再说话。

下午我回店里干活,脑子里总晃着胡英耀削苹果的样子。

刀在他手里转,苹果皮一圈圈往下掉,像条红色的蛇。

我手里的扳手拧滑了,磕在指关节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晚上收工后我去医院送饭。

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胡英耀在说话。

他说叔,你这手术做完,至少得养三个月。

我认识个中医,正骨手法特别好,回头我带你去。

岳父说,那敢情好。梁雨馨说,英耀,太麻烦你了。胡英耀笑了一声,说,姐,你跟我还说这个。

我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我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说,爸,趁热吃。

胡英耀站起来,说林哥来了,那我先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姐,明天我再来。

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岳父吃着饭,忽然说,光耀,小胡这人,热心是热心,就是有点没分寸。

我说,我知道。

岳父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出院那天,胡英耀开着他的白色宝马来了。

说顺路,把岳父送回去。

我说我开了车。

他说林哥你那车太颠,叔刚做完手术,坐我的稳当。

岳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说,那就坐小胡的吧。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宝马车开远。梁雨馨坐我的车,一路上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你别那样看英耀,他就是想帮忙。

我说,我哪样看他了?

她说,你板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我笑了一声,说,他欠我钱倒好了,我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梁雨馨扭头看着窗外,没再理我。

过了两天,我在客厅茶几上看见一个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转运珠。

我拿着盒子问梁雨馨,哪来的。

她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说,英耀送的,说是给爸祈福,顺便给我也带了一条。

我说,退回去。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她说,就一条链子,几百块钱的东西,你至于吗?

我说,几千块钱的东西,你说几百?

她愣了一下,拿过盒子看了看,没说话。

我说,退回去,明天就退。她把盒子攥在手里,眼圈有点红。她说,林光耀,我跟英耀认识十几年,他给我条链子怎么了?你心里能不能阳光点?

我盯着她手里的盒子,说,你退不退?她咬着嘴唇,半天没出声。最后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扔,说,退退退,我明天就退,行了吧。

第二天她有没有退,我没问。

但那个盒子再也没出现过。

只是后来有回她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胡英耀发来的微信。

他说,链子不喜欢吗?

怎么不戴?

我没动她手机。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这条链子,到底是给岳父祈福,还是给她戴的?



03

岳父恢复得不错,一个月后就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家里张罗着吃顿饭,算是庆祝。

地点定在岳父家,岳母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炖了岳父爱吃的红烧肉。

那天胡英耀来得比我们还早。

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帮岳母择菜了。

岳母看见我,笑着说,光耀来了,快去坐。

胡英耀回头叫了声林哥,手上还掐着豆角。

梁雨馨带着孩子去洗手,我坐在沙发上。

岳父拄着拐杖从卧室出来,精神头挺好,脸上有了血色。

他坐到我旁边,说,店里忙不忙?

我说还行,刚接了批单位的车。

胡英耀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他说,林哥那汽修店,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吧?

我说,够花就行。

他笑了一声,说,也是,雨馨姐挣得不少,你压力不大。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岳父看了胡英耀一眼,说,小胡,你那个建材店怎么样?

胡英耀叹了口气,说别提了,今年行情不好,压了几十万的货,资金周转不开。

岳父哦了一声,没往下问。

开饭的时候,胡英耀主动坐在梁雨馨旁边。

我坐在对面,给孩子夹菜。

吃到一半,胡英耀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敬叔一杯,祝叔早日康复。

岳父端起茶杯碰了一下,说,我喝茶。

胡英耀一口干了白酒,坐下后,话就开始多了。

他说,叔,你还记得不,当年我爸跟你一个办公室,天天说你篮球打得好。

岳父笑了笑,说,你爸那会儿三分球投得准,就是跑不快。

胡英耀说,我爸现在老念叨你,说当年要不是你帮他,他评职称都过不了。岳父摆摆手,说老黄历了,提它干什么。

酒过三巡,胡英耀脸红了,说话也直了。他忽然转头看着我,说,林哥,你说实话,你觉得自己配得上雨馨姐不?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梁雨馨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岳母端着汤碗站在厨房门口。岳父慢慢放下筷子,看着胡英耀。

我说,配不配的,日子都过了八年了。胡英耀笑了一声,说,八年怎么了,八年也能离。梁雨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说,胡英耀你喝多了。

胡英耀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说,我没喝多。

姐,当年追你的人那么多,随便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比他强?

你跟着他,住那个破小区,开那个破汽修店,你亏不亏?

我把筷子放下了。

林念抬头看着我,说,爸爸,你怎么不吃了?

我摸摸她的头,说,爸爸吃饱了。

岳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很脆。

他说,小胡,你喝多了就回家歇着。

胡英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胡广安的电话恰好打过来,催他回去。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穿外套。

临走前又看着梁雨馨,说,姐,你想想我说的话。

门关上后,桌上没人说话。岳母把汤放下,叹了口气。岳父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说,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梁雨馨低着头扒饭,耳朵根红透了。我给孩子擦了擦嘴,说,爸,妈,我们先回去了。岳父点点头,说,路上慢点。

回家的路上,梁雨馨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窗外。过了两个红绿灯,她忽然开口,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

我说,他是喝多了,还是借着酒劲说真心话?

梁雨馨转过头,看着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什么意思。

她说,你有。

你就是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我没说话。车拐进小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撤。她接着说,林光耀,我跟你过了八年,孩子都六岁了,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把车停稳,拉了手刹。

我说,信任是相互的。

你跟他半夜打电话,收他项链,让他坐你旁边,你觉得我心里什么滋味?

她解安全带的手停住了,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说,我明天就跟他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她有没有说清楚,我不知道。

但接下来一个星期,胡英耀没打电话,也没来家里。

梁雨馨下班准时回家,做饭,辅导孩子写作业。

一切像是回到了正轨。

只是她手机响的时候,会下意识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闪躲,有犹豫。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有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04

那天晚上,梁雨馨加班盘点,快十点才回来。

进门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她在里面翻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手机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怎么了。她说没事,药店群里的消息。我没追问,继续看电视。她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刷手机,拇指划得很快。

十一点,我们上床。她背对着我,很快就没了动静。我睁着眼看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像在憋着。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店里换刹车片,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很暗,像是在KTV包厢或者饭店包间。

梁雨馨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脸很红。

胡英耀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视频只有十几秒,晃得厉害。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林哥,你老婆在外面这样,你管不管?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画面里梁雨馨的睫毛在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睁眼。胡英耀的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离她的脸很近很近。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给梁雨馨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音是药店的叫号机。

我说,你昨晚去哪了?

她顿了一下,说,店里盘点完,跟同事吃了点夜宵。

我说,哪个同事?她说,就是小刘她们。我沉默了几秒。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几遍。

拍摄角度在胡英耀的侧后方,显然是他自己人拍的。

发给我,是想让我看见。

可他没想到的是,画面最后半秒,梁雨馨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

那天晚上她回家,我已经把孩子送到了我妈那边。

她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

我说,你看看吧。

她拿起手机,点开视频,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说是店庆,胡英耀非要她去,她喝了两杯红酒就晕了。

她说她提前走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说,视频里你靠在他身上。

她说,我喝多了,我不知道。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咬着嘴唇,半天说了一句,我怕你多想。我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我说,你瞒着我,我就不多想了?

她蹲在地上,开始哭。

哭了一会儿,抬头说,我给他打电话,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拨了号码,开了免提。

胡英耀接了,声音懒洋洋的。

她说,胡英耀,你昨晚拍我视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姐,你听我解释。

梁雨馨说,你解释什么?

他说,我那是为了你好。

你跟着林光耀有什么好?

他一个月挣那点钱,你跟着他受苦。

你把视频给他看,正好,离了算了。

梁雨馨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说,你疯了。胡英耀笑了一声,说,我没疯。姐,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

我拿过手机,挂了。

梁雨馨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把她扶起来,说,收拾东西,回你妈家住几天。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说,你赶我走?

我说,你冷静冷静,我也冷静冷静。

她走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看清了。

最后半秒,她睁眼了,手推了一下胡英耀的胳膊。

只是视频太短,看不清推没推开。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岳父的电话。他问,雨馨怎么回来了?我说,爸,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他说,你来吧。

我开车过去,岳父坐在客厅里,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岳母给我倒了杯茶,然后拉着梁雨馨进了卧室。我把手机递给岳父,点开视频。

岳父看第一遍的时候,眉头皱成了疙瘩。

看第二遍的时候,嘴唇开始哆嗦。

看到第三遍,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撑着拐杖站起来。

他站得太猛,膝盖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没坐下。

他问,这是谁拍的?我说,胡英耀。他问,什么时候?我说,前天晚上。他问,雨馨知道吗?我说,知道,我给她看了。

岳父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岳母从卧室出来,拦住他,说,你干什么去?

岳父说,我去找胡广安,问问他养的好儿子。

岳母拽着他的胳膊,说,你腿还没好利索,你去什么去!

岳父甩开她的手,说,我腿没好,我手还在。他拉开鞋柜找鞋,手抖得系不上鞋带。我蹲下去帮他系好,站起来说,爸,我跟你一起去。

岳母在后面喊,你们别冲动!

梁雨馨从卧室冲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脸上还挂着泪。

她喊了一声爸。

岳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恼火,更多的是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听见拐杖戳在楼道地面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像砸在我心口上。



05

岳父走得很快,拐杖几乎没怎么沾地。

他腿疼,但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我小跑着才能跟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到了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四下看了看。

我问,爸,你知道胡家新店在哪?

他说,知道,上个月开业,胡广安给我发了请帖,我没去。

他往东边一指,说,商贸城那边,走过去十分钟。

我说,我开车。他摆摆手,说不用,走过去,让他措手不及。我说,你腿行吗?他没理我,已经迈步走了。

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哗哗响。

我跟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拄拐杖的背影。

他肩膀很宽,年轻时候打篮球的底子还在,但右边肩膀比左边低一点,那是常年拄拐落下的。

拐杖头是枣木的,磨得发亮,在地上戳出清脆的响声。

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我也不敢开口。

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在咬牙。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看见商贸城那片灯火通明。

胡英耀的建材店叫“英耀建材”,门头做得很大,红底白字,门口摆着两排花篮。

店里正在办开业宴。

玻璃门关着,但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至少摆了五六桌。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划拳的声音,笑声,碰杯声。

岳父在马路对面站住了。

他盯着那个门头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头问我,手机带了吗?

我说带了。

他说,视频准备好。

我点开视频,递给他。

他没接,说,你拿着,进去就放。

我说,爸,要不要先叫胡广安出来?岳父看了我一眼,说,叫他出来干什么?让他跑?他攥紧拐杖,迈步过了马路。我紧跟在后面。

玻璃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混着酒菜味扑面而来。

靠门的一桌人先看过来,有人认出岳父,站起来喊,梁老师来了!

这一声喊,里面的喧闹像被刀切了一样,齐刷刷静下来。

胡广安从主桌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愣了一下,随即堆上笑,说,老梁,你怎么来了?

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岳父没动,站在门口,拐杖拄在地上。

他说,胡广安,你儿子呢?

胡广安的笑僵在脸上。

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说,英耀,你过来。

胡英耀从靠里面的桌子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慌了。

他走过来,叫了声叔。

岳父看着他,说,胡英耀,我问你,前天晚上你在哪?

胡英耀说,在店里啊,叔。

岳父说,你再说一遍。

胡英耀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叔,到底怎么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点开视频。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最近的几个人先看过来。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不到十秒,整个店里的人都看见了。

梁雨馨靠在沙发上,胡英耀凑在她耳边。

画面很短,但足够所有人看懂。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放下筷子。胡广安手里的酒杯歪了一下,酒洒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

胡英耀的脸先是白,然后红。他冲过来想抢手机,被我侧身让开了。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林光耀你什么意思?跑到这来闹事?

岳父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闷响。

他说,闹事?

你拍这种视频发给我女婿,你问我什么意思?

胡英耀梗着脖子,说,那视频怎么了?

姐喝多了,我扶她一下,有什么问题?

岳父盯着他,眼睛里的火像是要把人烧穿。他说,你扶她?你扶她需要拍下来发给我女婿?你安的什么心?胡英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广安走过来,脸上挂不住,说,老梁,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闹。

岳父转头看着胡广安,说,老胡,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胡广安说,三十多年了。

岳父说,三十多年,你儿子干这种事,你跟我说好好说?

胡广安的脸涨得通红。他回头瞪了胡英耀一眼,说,你干的好事!胡英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碗筷哗啦响了一声。

这时候,玻璃门又推开了。

梁雨馨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化妆,看着很憔悴。

她身后跟着岳母,岳母手里攥着手机,显然是她给梁雨馨打的电话。

梁雨馨走进来,站在我旁边。

她看着胡英耀,嘴唇抖了抖。

她说,胡英耀,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

胡英耀避开她的目光,说,姐,你听我解释。

梁雨馨说,视频我看了,我喝多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她声音不大,但店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胡英耀的额头开始冒汗。

胡广安上前一步,拉住胡英耀的胳膊,说,你给雨馨道歉。

胡英耀甩开他,说,我道什么歉?

我又没干什么!

胡广安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声音脆响,整个店里都听见了。

胡英耀捂着脸,眼睛红了。他瞪着我,说,林光耀,你满意了?我把手机收起来,说,你把视频发给我,不就想看这个结果吗?

06

那一巴掌下去,胡英耀整个人都懵了。他捂着脸站在那儿,嘴角抽了两下,眼圈红得吓人。胡广安的手还在抖,指着他说,你还不道歉?

胡英耀梗着脖子不吭声。

他那些朋友、生意伙伴,全在看着。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夹菜,有人干脆端着酒杯去了门口。

满桌的菜没人动,酒瓶子歪在桌上,淌出来的酒顺着桌布往下滴。

岳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胡英耀,你不道歉也行,把你拍视频的事说清楚。你拍了几个人?拍了多久?发给谁了?

胡英耀不说话。胡广安急了,拽着他的胳膊说,你说啊!胡英耀甩开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说,我就是看不惯他。

他指着我说,他有什么好?

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姐跟着他吃了多少苦?

我说,她吃没吃苦,她自己知道。

你算什么东西?

胡英耀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他说,我算什么东西?

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转头看着梁雨馨,说,姐,你忘了?

那年你生病住院,是谁天天去陪你?

你妈做手术,是谁帮你找的医生?

梁雨馨看着他,说,是你。

她顿了一下,说,所以我一直记着你的好,你送东西我收着,你打电话我接着,你说聚会我去。

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

可你呢?

你拍视频,你发给光耀,你想干什么?

胡英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梁雨馨往前走了一步,说,你想让我离婚?离了婚跟你?她声音忽然大了,说,你做梦!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胡英耀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低着头,手攥着拳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胡广安这时候走到岳父面前,腰弯下来。

他说,老梁,我对不住你。

是我没教好儿子。

岳父看着他,说,老胡,当年在学校,你教数学,我教体育。

我教学生打球要讲规矩,你教学生算数要讲道理。

你儿子今天干的这事,有规矩吗?

有道理吗?

胡广安低着头,说,没有。岳父说,他拍视频,发给我女婿,这是想拆散人家家庭。胡广安说,我知道。岳父说,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胡广安回头看了胡英耀一眼,说,我让他当面道歉,把视频删了,保证以后再也不联系雨馨。岳父没说话,看着我。

我说,爸,视频我已经存了。

删不删无所谓,但道歉得当着所有人的面。

胡广安点点头,走过去拽胡英耀。

胡英耀甩开他两次,第三次被他爸一巴掌打在肩膀上,才慢慢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头低着。

胡广安说,说。

胡英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胡广安又拍了他一下,说,大声点。

胡英耀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说,林哥,对不起。

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对不起的是梁雨馨,是你爸,是梁叔。胡英耀转过头,对着梁雨馨说,姐,对不起。又对着岳父说,叔,对不起。

岳父拄着拐杖,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小胡,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胡英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没人同情他。

这时候,梁雨馨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举起来。

她说,胡英耀,你发给我的那些消息,我本来不想拿出来。

但你刚才说你是为了我好,那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为我好的。

她点开聊天记录。

屏幕上一条条消息滑过去。

最早的几个月前,他说:姐,你老公又加班?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后来的:姐,你要是过得不好,随时找我。

再后来的:姐,我比林光耀更懂你。

最近一条是视频发给我之后的第二天:姐,你离婚吧,我等你。

胡英耀冲过来想抢手机,被胡广安一把拽住了。岳父的拐杖横过来,挡在梁雨馨前面。他说,你动她一下试试。

店里彻底安静了。

胡英耀那些朋友,有人已经悄悄走了。

剩下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摇头。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拎着包就走,经过胡英耀身边时呸了一声。

胡广安的老脸挂不住了。他拽着胡英耀的胳膊,说,走,跟我回家。胡英耀不肯动,嘴里嘟囔着什么。胡广安又拽了一下,说,你还嫌不够丢人?

父子俩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胡英耀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林光耀,你别得意。我看着他,说,我没得意。你记住今天就行。

他咬了咬牙,跟着胡广安走了。玻璃门关上,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餐巾纸飞起来。岳父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说,都散了吧。

那些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经过岳父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有人冲我点点头。

不到五分钟,店里只剩下我们四个,还有一桌狼藉。

岳母扶着岳父坐下。

岳父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坐在椅子上,把拐杖靠在桌边,手揉着膝盖。

梁雨馨蹲在他面前,说,爸,你腿没事吧?

岳父摆摆手,说,没事。

他抬头看着我,说,光耀,今天这事,你做得对。没吵没闹,把证据拿出来,比什么都管用。我说,爸,我也是没办法。

岳父叹了口气,说,雨馨,你过来。

梁雨馨站起来,走到他另一边。

岳父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她,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但有一条,胡家这门亲戚,从今天起,断了。

梁雨馨点头,说,我知道了,爸。岳母在旁边抹了抹眼睛,说,回家吧,站在这像什么样子。

我扶着岳父站起来。他拄好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底白字的门头。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07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林念在我妈那边睡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梁雨馨进门后站在玄关,没换鞋。她说,我今晚还是回我妈那吧。

我说,随你。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换鞋。

换完鞋又直起身,看着我。

她说,光耀,你信我吗?

我没说话。

她说,那天晚上我真的喝多了,我不知道他拍了视频。

最后我醒了,我推他了。

我说,我知道。她愣了一下。我说,视频最后半秒,我看见你睁眼了。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说,我说了,你信吗?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哭。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我说,别哭了,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她擦了擦脸,说,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我来接孩子。

我点点头。她开门走了。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屋子里安静下来,冰箱嗡嗡响,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

第二天早上她来接孩子,我没多说什么。

她把孩子送上学,自己去药店上班。

中午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消息:我把胡英耀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没回。

过了三天,胡广安带着胡英耀上门道歉。

我没让他们进门。

胡广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一条烟,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他说,光耀,叔对不住你。

胡英耀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攥着个信封。

我说,叔,东西拿回去。

道歉我收到了,但人我不见。

胡广安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在门口,说,那行,我不勉强你。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说,英耀的建材店我让他关了,先回老家待一阵子。

胡英耀全程没抬头。

父子俩走了以后,我把那两瓶酒和烟拎到楼下垃圾桶旁边放着。

晚上岳父打电话来,问东西收没收。

我说没要,放门口了。

岳父说,做得对。

那段时间,梁雨馨住在娘家。

每天早上她来接孩子,晚上送回来。

我们俩见面,话不多。

她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有一次林念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回家住?

她说,妈妈在外婆家住几天,过阵子就回来。

林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画。

她画了一家三口,太阳在左上角,房子在中间,三个人手拉手。

梁雨馨看着那张画,眼圈红了,但没在孩子面前掉眼泪。

我在店里干活,比以前更卖力。

手上的机油味怎么洗都洗不掉,晚上回家做饭,一个人吃。

电视开着,但不知道在演什么。

手机响的时候,我会下意识看一眼,但再没有陌生号码发来视频。

一个星期后,梁雨馨约我出去吃饭。就我们俩,在小区旁边的小馆子。她点了两个菜,一碗汤。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说,光耀,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你说。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她说,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瞒你,不该收他东西,不该觉得你小心眼。

我以为我能处理好,其实我根本没处理好。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说,我跟他认识十几年,我一直觉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他做这种事,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懂他。

或者说,我不愿意懂。

我说,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她看着我。

我说,不是他拍视频,是他拍视频之前,你一直在给他机会。

你半夜接他电话,收他项链,单独跟他吃饭。

你觉得那是朋友,他觉得那是信号。

她的眼泪掉进碗里。她说,我知道。我说,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有今天。她擦了擦眼泪,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先分开住一段时间。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说,行,我听你的。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

她说,别把这件事告诉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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