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文 阿禾
那年我上初二。
全班同学都在教室里早读，就我站在走廊上。
班主任把我叫出去，叹了口气说：“你学费还没交，下午不用上课了，回家凑齐了再来。”
我没哭，也没闹。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没回家。
因为我知道，回去了，家里也拿不出钱。
我就一个人走到村外的河边，蹲在那里，看着河水发呆。
一蹲就是一整个下午。
那种感觉，不是饿，不是冷。
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羞耻。
那年头，穷人家的孩子最怕什么？
不是吃不饱饭，是全班同学的目光。
我穿着我爸留下的旧皮鞋，鞋底早就磨穿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两块钱的修鞋费，我都舍不得出。
中午吃饭，别人去食堂打菜，我就坐在教室里，掏出一袋早就被压碎的方便面。
同学问我怎么不吃菜，我就笑着糊弄过去：“我不爱吃菜，就喜欢干嚼。”
其实我哪是不爱吃菜，我是连打菜的钱都没有。
后来，我还是辍学了。
我回家跟我爸说，我不读了，我想出去打工。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
第二天，他把我送上了去南方的大巴车。
我把赚来的第一笔工资，全寄回了家，供我弟弟妹妹继续读书。
每次过年回家，我爸喝了点酒，就会红着眼眶说：“闺女，是爸没本事，耽误了你。”
我知道，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
可我不后悔。
家里没有男娃，我就来当这个顶梁柱。
能让爸爸不用受累，是我一生活着的意义。
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会想：如果当年我咬着牙读下去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我进城打工，见过太多因为没学历，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的人。
我才慢慢明白一个道理：
读书，不一定能让你一夜暴富。
但不读书，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改命。
读书改的不是命运的起点，而是你人生的选择权。
它是咱们老实人，走出去的最后一块敲门砖。
我后来在工地上干过电工，在地下室开过槽。
潮湿，闷热，喘不上气。那年我二十五。
再往前推两三年，我下过矿井。
一个月挣六千五。每天买几个馒头，或者两三块钱的饼，配着咸菜吃。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当年多读几年书，是不是就不用钻到地底下去了。
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因为交不起学费，受过委屈？
如果有，别怪父母。
他们在那个年代，已经拼尽了全力。
趁现在，多抱抱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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