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年改河、1404年设卫，三岔河口如何从渡口变成天津城？

九河下梢，一个三岔口

上一篇从通州出发，沿运河南下一百多公里，河走到天津，就到了头。北运河从通州来，南运河从临清来，两条河在天津老城北边碰头，合成一条海河，东流入海。海河全长七十三千米，天津人管这一带叫“九河下梢”，又叫“河海要冲”。

两条河碰头的地方，叫三岔河口。天津有句老话：“先有三岔口，后有天津卫。”①天津的城名、城址、买卖、庙宇，一桩一桩都从这个河口说起。

今天的三岔河口，和老辈人说的不是一个点。老三岔口在狮子林桥一带，河道拐着大弯；后来裁弯取直，三岔口挪到金钢桥上游，就是现在地图上标的这个位置。河挪过窝，故事没有挪。

▲ 三岔河口一带：永乐桥上的天津之眼，就架在河口旁的桥上（Wikimedia Commons，KangTyngrwey，CC BY-SA 4.0）

金章宗改河，直沽热闹起来

三岔口的热闹，是从金代开的头。泰和五年（1205年），金章宗下令改凿运河，漕船从静海独流折向北，走上卫水，也就是今天的南运河。南来的粮船顺着河，能一直开到三岔口。②

水路一变，渡口就值钱了。金代在这一带设直沽寨，派都统、副都统驻守，这是天津地面上第一个像样的建制，“直沽”这个名字从此进了史书。寨是军营。可军营边上呢，从来不缺买卖人。河滩上聚起渔夫、农夫和晒盐的匠人。

元代在直沽设海津镇，取的是“河海通津”的意思。从金代的直沽寨，到元代的海津镇，再到后来的天津卫、天津府，衙署一直落在三岔河口。这块地方，当了八百多年的中心。

▲ 清代《潞河督运图》（局部）：运河码头上的漕船、官署和装卸的人群。三岔河口亲水平台的百米浮雕，就以此图为蓝本（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海船上的粮，在这里换船

元朝定都大都，粮食全靠南方。海运嘛，比河运省事。至元二十年（1283年），朝廷把漕运改成以海道为主，大船从长江口出海，北上进海河，到大直沽靠岸卸货。江南的粮米在码头上存进仓，再装小船，沿北运河送往大都。朝廷设了海道运粮万户府，专管这档差事。

这支船队大的时候有九百艘船，一年往北运一百八十四万到三百五十万石粮食，前后绵延八十年。每年春秋两季，数万艘帆船乘着季候风开进直沽。元代诗人张翥写过一句：“晓日三岔口，连樯集万艘。”③太阳刚出来，桅杆一根挨一根，河面都让船遮住了。

粮、盐、木头、瓷器，在三岔口卸了装、装了卸。码头越换越大，人越聚越多。直沽，就从一个寨子长成了镇子。

▲ 1901年白河上的帆船船队，白河是海河、北运河的旧称。照片拍的是八国联军时期的军需运输，同一条河，前后几百年的船，都从这儿走（Wikimedia Commons，Underwood & Underwood，公有领域）

一座庙，保一河的船

行船走水，求个平安。船工们信什么？信妈祖。大直沽的天妃宫，一般记为元世祖至元年间兴建，元延祐三年（1316年）建成天妃灵慈宫，是津门第一座天后宫。庙门对着海河，出海前拜一拜，回了程来还愿。

元泰定三年（1326年），海河西岸的卸粮码头旁又建起一座天妃宫，就是今天古文化街边上的天后宫，也叫西庙。它紧挨三岔河口，后来长芦盐运署也迁到附近。元人张翥的诗里写祭祀的场面：“入庙灵风肃，焚香瑞气高。使臣三奠毕，喜气满宫袍。”④

两座庙隔河相望，香火都旺。西庙存到今天，明永乐年间大修过，1986年随古文化街重建，2013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天后诞辰，天津办皇会，舞狮、高跷、法鼓，一条街挤满了人，够热闹的。天津皇会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天津还有句老话：“先有天后宫，后有天津卫。”

▲ 天后宫山门，门上悬“敕建天后宫”匾。这座庙是三岔口留给今天的古建筑（Wikimedia Commons，そらみみ，CC BY-SA 4.0）

天子渡津，一座卫城

明建文二年（1400年），燕王朱棣从直沽渡河南下起兵。这就是靖难之役。他做了皇帝，永乐二年（1404年）在直沽筑城设卫，赐名“天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取“天子渡津”⑤之意，明代李东阳的《重建三官庙碑记》里就说，天津是天子车马所渡之地。

卫是军制。天津卫一立，城里驻兵，城外聚民，三岔口从渡口变成了城池。有说法称，天津是中国古代唯一有确切建城日期的城市：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筑城浚池，换算成公历是1404年12月23日。

从此这个名字用了六百多年。金代的直沽寨、元代的海津镇、明代的天津卫、清代的天津府，治所都没离开过三岔河口。

▲ 天津鼓楼南门，匾上题“定南”。鼓楼2001年在原址复建，立在老城厢的中心（Wikimedia Commons，Rock com cn，CC BY-SA 3.0）

河边上，长出买卖和教堂

清代的三岔口，是北方数得着的商埠。钞关、盐关设在河干上，直隶总督衙门也在左近。城北的侯家后、估衣街、锅店街，靠着南运河繁华起来；竹竿巷、针市街、小洋货街，街名就是买卖的名字。会馆、货栈、银号、钱庄挤在河两岸，脚行和镖局也跟着有饭吃。⑥

河边还长出了别的东西。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朝廷在三岔河口北岸建海河楼，乾隆皇帝题了榜字，是皇帝巡幸天津歇脚的地方，海河楼也叫望海楼。咸丰八年（1858年），英法兵船攻陷大沽炮台后闯进海河，海河楼被改成法国领事馆。同治八年（1869年），法国神甫谢福音拆了海河楼，在原址盖起哥特式的圣母得胜堂。第二年天津教案爆发，教堂被焚。甲午战后重建，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又被烧。第三次重建后，天津人管它叫望海楼教堂，一直叫到今天。

河口还立过一座炮台，同治十三年（1874年）重修，三合土夯筑，外砌青砖，人称“黑炮台”。八国联军攻天津时，它让侵略者吃足了苦头，战后被强令拆除。一座楼、一座炮台，把三岔口的另一段年月，钉在了河边上。

▲ 今天的望海楼教堂，第三次重建留下的样子（Wikimedia Commons，Wuyouyuan，CC BY-SA 3.0）

三岔口挪了窝

1918年（一说1911年），顺直水利委员会对海河做第五次裁弯取直。工程废掉金家窑的大弯，从北运河转弯处直挖一条新河道；南运河也裁掉单街子、侯家后两个弯。两年下来，三岔口往北挪了一公里多，挪到金钢桥上游。今天金钢桥到狮子林桥之间那段笔直的河道，就是当年挖出来的。原来在海河左岸的望海楼，裁弯之后“搬”到了右岸。⑦

老三岔口那截河道填成了空地。后来长成鸟市，和估衣街、锅店街连成一片。金钢桥边立着《三岔河口记》碑，把这段变迁刻在石头上。

再往后，黄河改道，运河淤塞，漕运停了。三岔口不再走粮船，热闹淡了下去。可这座城早就长成了。两条河汇成的水，照样从城中间流过。

▲ 今天的金钢桥。新三岔河口就在桥的上游（Wikimedia Commons，H2v5o68z，CC0）

今天，寒露落在海河上

今天是10月8日，国庆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交寒露节气。老话讲“白露身不露，寒露脚不露”⑧，从今天起，早晚的凉意该往脚上收了。

这个假期，三岔口边上的古文化街没闲着。宫前广场上舞狮、高跷、飞叉轮着来，戏楼里曲艺快闪一场接一场，海河边的亲水平台上办着“桥见海河”音乐汇。据大数据测算，国庆假期前三天，南开区接待游客一百五十三万多人次，花了五点七亿元。

白天的热闹散了，晚上的三岔口另有一番样子。永乐桥上的天津之眼亮起灯，海河里的游船一条接一条。河口上还立着引滦入津工程纪念碑，1983年滦河水千里迢迢流进天津，碑上九个金色大字是邓小平题的。天津人喝水，记着河。六百年前漂来一座城，这条河到今天还在养着这座城。大运河系列一路往南，下一站是哪里，我们下回再说。

▲ 夜里的海河，游船从桥下过。流过三岔口的水，白天晚上都不停（Wikimedia Commons，Niklas Dougherty，CC BY-SA 4.0）

实用信息

大运河系列进度

大运河系列从北往南，走一站少一站。下一站是哪里，我们下回再说。

注（出处）

① 出自：天津图书馆《大运河天津古迹：三岔河口》；央视网；《三岔河口记》碑文

② 出自：天津图书馆；津云（引《金史》）；央视网

③ 出自：天津文旅资讯服务系统；天津图书馆；央视网

④ 出自：天津文旅资讯服务系统；维基百科“天妃宫遗址”条；河北卫视

⑤ 出自：李东阳《重建三官庙碑记》；津云；央视网

⑥ 出自：央视网；《天津县新志》；天津文旅资讯服务系统

⑦ 出自：央视网；天津图书馆；《三岔河口记》碑文；天津文旅资讯服务系统

⑧ 出自：太原新闻网；中新网；天津图书馆；维基百科；新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