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文 猛
潘玉寒开办“半句多”茶摊的时候，没想开得这么宏大，这么诗情画意。茶客们在“半句多”喝茶，俯瞰湖光山色中的江城——重庆万州。江城泡在平湖中，清茶泡在茶杯中。
2023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万州市民潘玉寒和丈夫在陈家坝街道蓼叶沟散步，看到很多散步的人对着夕阳下的江城、平湖、远山拍照。她也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感叹“这是万州最美的夕阳”，收获满屏点赞。丈夫说：“我要让你天天看夕阳。”于是，他们在翠屏山腰租下一栋农房，摆上老桌子、老板凳，用老茶壶沏盖碗茶，开了这家“半句多”茶摊。装修用的小木船和渔网是从退捕上岸的渔民手中买来的，陈家坝是当年万州著名的渔村。
万州城从长江北扩展到长江南之后，翠屏山下古老的渔村很快长出了一片新城。到翠屏山看江看夕阳，成为很多万州人的“必修课”。“半句多”很快火爆起来，不提前预订，只能在院中站着喝茶。
在高峡出平湖之前的漫长时光里，万州长江边有很多烤鱼店、火锅店、小吃店，最多的还是茶摊。江滩上随便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方，支起木桌，摆上竹椅。大号茶壶在柴火上咕嘟沸腾，滚烫茶水冲入粗瓷碗，一口下去，一路闯滩的疲惫顿消。很多人奔万州，就为了江边那碗茶、那条烤鱼。那时的茶摊随着江水涨落，是临时的，是漂泊的，和江上的船一样，跟着季节迁徙。
高峡平湖，水涨城高。三峡水库在万州形成面积约25平方公里、垂直落差30米的消落带，“半年水上，半年水下”。曾经江边迁徙的茶摊该开在哪里，更得看江水的涨落。
水涨城高，水涨心高。经过多年探索，万州人在低水位滩涂撒播耐淹花草的种子，长成草原花海；在中水位区域种植超百万株三角梅，平湖花开中国红；在高水位区域种下耐淹的中山杉，水退时一片青绿，水淹后则成为壮美的水下森林。
水岸之间变美啦，山城之间也变美啦。这么大一汪湖，环湖都是城，环城都是山。长江北的太白岩、戴家岩、天生城、都历山和长江南的翠屏山、龙冠山，在海拔200米到500米的山腰，自然形成一个环绕城市的“半山圈”，和万州老城圈的巷子、滨江圈的新城一起，成为万州今天著名的“三圈”。从半山圈俯瞰江城、远眺平湖，一环是湖，二环是城，外环是山，视野绝佳。
潘玉寒第一个把茶摊开到半山圈，就像给半山圈种下了茶摊的种子。两三年中，翠屏山、都历山、戴家岩、太白岩的半山腰上“长”出了数十家茶摊。“见山”“向云端”“山也晚集”……茶旗飘扬，曾经的荒坡成为城市观景台，上山喝茶看江城成为万州人的新时尚。
“见山”茶摊和“半句多”“南山隐”“东篱下”等紧紧相连。这里好像是茶摊在赶场，是人气最旺的茶摊集群。三个“95后”年轻人合伙，一个做茶品，一个搞经营，一个搞市场推广。年轻人最懂年轻人，他们告诉我，外地年轻人到万州来指向十分明确，奔着烤鱼来，奔着半山茶摊来，吃顿烤鱼，喝壶茶，打卡拍片，走人。他们合办“见山”茶摊本想挣一点快钱，没想到两年之后生意依然火爆。
“向云端”就在我家小区背后的山腰上，是我经常去的茶摊。店主用碎石铺就步道，穿插莫奈花园打卡点、登云梯等景观，88个桌位常常座无虚席。客人们围炉而坐，煮茶、烤橘、聊天。除了各种茶，这里还有地道万州烤鱼和特色简餐。品尝鲜香美味，俯瞰江城美景，万家灯火与江面波光交相辉映，也难怪排队的人多。
我的朋友老马是“山也晚集”的常客，我们每次相见，就约在都历山顶的这家茶摊。茶摊紧邻悬崖，铺了五级台阶，近旁的红砖屋辟为悬崖书房。老马奔茶来，也奔悬崖书房来，书房里收集了很多关于万州历史的书籍。
老马说：“当年我在江边老码头喝茶，抬头看山。现在我坐在山上喝茶，低头看江。山还是那座山，江还是那条江，我们看的位置反了过来。”
去年国庆节，我在小岩村的碧水蓝天生态庄园请德国记者朋友喝茶。还记得三峡大移民刚开始时，我在宣传部门工作，接待过很多外国记者。他们为长江上穿梭不停的轮船惊叹，更为老街两边一长串一长串的茶摊惊叹，扛着摄像机拍个不停。这回，德国的记者朋友打开手机，让我欣赏他当年拍摄的老街茶摊和喝茶的万州人。
庄园主人看到了纪录片中的陆安桥，非常激动。她说，她的爷爷奶奶曾在陆安桥附近开过茶摊，那茶摊，如今已被淹没于平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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