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萃元：上海市为何别名称申

上海市为何别名称申

陈萃元

国庆节前夕，去了趟寿县，寿县古称寿春、寿阳、寿州，是楚国最后的都城，历史人文厚重，必看的景点有寿县城郭，八公山等，历史人物有刘安、廉颇、黄歇等。本人比较欣赏黄歇，到了寿县，怎能不念起他呢？自然也会把黄歇和上海市联系起来。

上海有两个广为人知的简称：即沪与申。沪为行政标识，源自上古渔猎生产工具，偏地理实用；申属于文化雅号，溯源战国楚国春申君黄歇，承载两千多年江南人文记忆。二者一俗一雅，共同构成上海最经典的地域符号。

“沪”的来历，最早写作“扈”。晋代，上海滨海居民创造竹编捕鱼器具，名为“扈”。这种渔具插在河口浅滩，潮水来时鱼随水流入内，潮退便可收渔。江河入海的水道古时称作“渎”，此地遂得名“扈渎”，后世文字简化，“扈”改为“沪”。隋唐之后，“沪”长期用来指代上海一带滨海区域。近代上海开埠，“沪”成为官方文书、行政建制上的标准简称，广泛用于电报、公文，所以说沪是上海的行政称号。

而别称“申”，根源在春申君黄歇。据《史记·春申君列传》记载，楚考烈王元年（前262），拜黄歇为令尹（相当于宰相），封春申君，初赐淮北十二县封地。十五年之后，黄歇主动向楚王提出，淮北紧邻齐国，战事频繁，划为郡县更便于边防管理，自愿交还淮北封地，请求改封江东。楚考烈王应允，将原吴国旧地封赐给他，这片江东封地，范围包含今天苏州、无锡、常州以及上海西部一带，上海正处于春申君江东封邑之内，后世便以“申”代称此地，上海也称申城，境内的黄浦江古时叫春申江、申江，都是纪念黄歇而来。

需要厘清一个关键史实，黄歇封邑治所设在吴国旧都姑苏（今苏州）。从史料来看，他管理整个江东封地，但并没有长期定居上海区域。战国时代，上海大部分地区尚未成陆，仅西部青浦、松江、闵行一带是沼泽滩涂，人烟稀少，并非繁华中心。黄歇作为楚国令尹，长期在楚国都城理政，往返于寿春与江东之间，并没有到上海本地常驻。不过他委派属吏治理江东，组织民众疏浚河道，治理水患，改善江南水乡水系，民间相传他主持疏浚春申浦，虽现代考古证明黄浦江并非黄歇一人开凿，但大规模治理江东水网之功，后世归之于春申君，上海民间的春申文化由此兴起。

后世上海大量地名、报刊沿用“申”字。地名方面，闵行区有春申路、春申塘、春申文化广场，还有春申桥、春申村；黄浦江水系古称申江，上海也常被雅称为申江。近代最知名报刊当属《申报》，1872年创刊，全称《申江新报》，以“申”代表上海，是近代中国发行时间最长、影响力极大的商业报纸。除此之外，历史上还有《申报》等报刊，文艺、新闻领域习惯以申指代上海，如“申城、申上、申地”等说法，流传至今。

黄歇（前314—前238），战国末期楚国政治家，与齐国孟尝君田文、赵国平原君赵胜、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并称为战国四公子。四公子皆以广招门客闻名，但黄歇是四人之中唯一非王族出身者，他依靠辩才、胆识与治国才干登上楚国相位，一生对楚国贡献巨大。

黄歇早年最显赫功绩是出使秦国。当时秦国联合韩、魏大举伐楚，楚国形势危殆。黄歇作为使者入秦，上书秦昭王，剖析秦楚大战会两败俱伤，劝说秦王罢兵，成功阻止秦军灭楚，保全楚国社稷。之后，他陪同楚国太子熊完在秦国做人质，历十年隐忍。楚顷襄王病重之时，黄歇设计让太子乔装逃回楚国继位，自己留在秦国舍身断后，几乎身死。太子归国即位，即为楚考烈王，黄歇回国后被任命为令尹，执掌楚国军政大权二十余年。

执政期间，春申君多有建树。内政上，安抚百姓，发展农业，在江东吴地重建城邑，兴修水利，疏通河湖，开发太湖以东的沼泽荒原，推动江南土地开发，奠定后世江南富庶的基础。对外军事上，组织合纵抗秦，率领楚、韩、魏、赵等多国联军进攻秦国；北伐灭鲁，把鲁国土地纳入楚国版图，重振楚国声威。在战国晚期楚国国力持续衰退之际，黄歇尽力维持楚国大国地位，是楚国晚期最重要支柱。但是晚年的黄歇犯下重大政治失误，听信门客李园之计，将李园妹妹献给无子的楚考烈王，意图以腹中之子继承王位，埋下杀身之祸。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逝。黄歇入寿春王宫棘门奔丧，李园早已在棘门埋伏死士，当场刺杀黄歇，并且尽灭春申君全家，史称“棘门之变”。一代名相，一生智计，最终惨死于宫廷阴谋。

春申君墓，俗称黄泥孤堆，位于今安徽淮南市谢家集区李郢孜镇沈郢村北侧，古属寿春（寿县）地域，为安徽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墓冢为覆斗形封土堆，墓基长宽接近百米，整个陵园占地近一万平方米。原来高大封土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侵蚀，体量有所缩减，现存封土高十余米。墓园建有围墙、碑刻、春申君塑像，墓前设有介绍其生平的碑记。考古勘探证实，这是战国晚期大型贵族墓葬，与史料记载春申君葬于寿春吻合。

黄歇是战国晚期杰出的外交家、政治家，前期智勇兼备，以一己之力救楚国于危亡，经略江东，兴修水利，开发江南，造福后世，是春申文化的源头。但他晚年权欲蒙蔽，识人不明，轻信李园，做出移花接木的险谋，最终身死族灭，是其人生巨大缺憾。他虽未曾长期驻留上海，但江东治水传说代代相传，“申”字沉淀为上海最重要的文化符号。

综上所述，沪、申两个简称，见证上海从滨海渔乡走向国际都会的漫长历程。“沪”定格远古滨海渔猎图景，而“申”则纪念春申君经略江东的历史功绩，春申君的故事，跨越两千多年，融入上海城市文脉，《申报》、春申路、春申塘等遗存，至今仍在诉说这段战国江南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