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的结局,都是自己选的
我表姐,年轻时候人长得漂亮,嘴也厉害,谁要是让她不痛快,她能让对方三天都睡不踏实。
二十六岁那年,她在商场买口红,跟柜姐吵了一架。原因其实不大,就是柜姐在忙,没第一时间搭理她。
我表姐等了两分钟,把手里的试用装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特别难听地说:“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摆这个脸给谁看呢?”
柜姐脸一下子就白了,低着头没敢接话。
这话碰巧被拎着公文包经过的一个年轻男人听见了,他停下来看了柜姐一眼,又看了我表姐一眼,皱着眉头没说话。
按理说不认识,看一眼也就走了,可我表姐那会儿心气多高啊,见有人盯着,下巴抬得更高:“看什么看?服务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男人也没跟她吵,淡淡说了句“没必要这么为难人”,就转身走了。
旁边有个好心的同事,赶紧拉我表姐:“他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许工,平时对你印象挺好的,正准备托人说和说和呢。”
我表姐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两天,觉得我毕竟是个设计师,条件也不错,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聊了一个月,两人处上了对象。她这种性格,处对象也是占绝对上风的,许工第三次约会迟到十分钟,她当场就把电影票扔垃圾桶里,站在路边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耍人。
许工脾气好,低着头哄了半天,说路上连续出了两起追尾,实在堵得动弹不了,才把她劝回家。
处了半年,两边家长见了面,准备订婚。
前头一天晚上,两家人凑在一起吃安家饭。许工给它妈带了一盒冬虫夏草,说是托朋友从西藏带回来的,花了两千八。
我婆婆拿起那盒东西看了半天,突然转头问许工:“你之前是不是攒了五万块钱,怎么没拿出来买房?”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了。我表姐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中,盯着许工:“你什么时候攒的钱?我怎么一分钱都没见过?”
许工不敢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半天才说前些年他爸看病花了一大笔,那碗筷放下来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我没别的意思,那是我爸的救命钱。”
表姐冷笑一声:“救命钱?那是你们家的救命钱,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以后结了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哪有你偷偷藏着的道理?”
许工的头慢慢低下去,看着桌布上的一道印子,手指头在桌沿上抠来抠去,抠了半天,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特别平静:“那这婚,别结了。”
说完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特别刺耳的声音。他妈想拉他,他甩开他妈的手,拎起外套就走了。
我表姐坐在原地,脸色铁青,她觉得自己占理,愣是没说一句软话。
婚就这样黄了。亲戚朋友都劝她,说许工人品不错,错过太可惜,她每次都把人怼回去:就这种藏私房钱的男人,以后还能指望他什么?
后来她陆陆续续又谈了几个,要么嫌对方工资不高,要么嫌对方家里负担重,挑来挑去,一晃就到了四十二岁。
我们在火锅店碰面,她坐在对面,头发烫得像一团干枯的草,眼角的皱纹很深。
她涮了一片羊肉,吹了吹热气,眼睛却盯着碗里说:“我上个月又碰到许工了。”
我抬头看她。
“他现在生意做得挺好,买房买车,还带着老婆孩子去三亚度假。其实我后来听他说,他爸那年得的是尿毒症,透析一次;七百块,隔一天就要做一次。”她说着说着,肉片在锅里涮老了,都化进了汤里。
她伸手去捞,捞了个空,就那么端着漏勺僵在半空中。
我问她热不热,顺手把旁边的风扇转向她。小风扇摇头摆脑,吹起她鬓角几根白头发,黏在她的脸上。
她没动,也没吃那火锅,过了好长时间,才把漏勺放回架子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那几千块的虫草,是他妈用他攒的五万块钱买的,那是他爸透析的最后那一次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指甲一直在抠杯子上的塑料封皮,一块一块地扣下来,桌面上抠出一小圈碎屑。
火锅红油开了又滚,滚了又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溅起几滴油星子,落在她手背上,她也没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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