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胖东来在许昌盖新商场的工地在网上声浪很大。
我跟身边干工程的朋友聊,他盯着视频看了十分钟,叹口气说:干了三十年土木,居然在别人的工地里,看见我们教科书里写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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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防水之前,拿吸尘器把基层上的灰、渣子一寸寸吸得干干净净才敢喷冷底子油,一层附加层、一层自粘层严丝合缝往上铺;钢筋是拉着墨线一根根对齐,横平竖直跟刀切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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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凝土国标要求C30,胖东来自己往上提了一档强度。
每批进场的钢筋、保温材料,都贴个二维码,哪家厂出的、哪天进的场、谁验的收,一扫全明明白白。整个工地干净得跟收拾过的自家庭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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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挤兑:这怕不是于东来专门雇人摆拍,做个网红素材吧?马上就有个干了二十多年现场的老工长留了句大实话:我上学那会,课本上对合格工地的要求,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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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这才回过神,这哪是胖东来搞特殊啊,是我们见多了乱堆建材、钢筋歪歪扭扭、水泥厚度不够的工地,把行业本来该有的标准,当成了天大的新鲜事。
不是胖东来把工地建得太好,是整个行业卷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规矩本来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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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谁第一反应都是:这活干得这么细,那得砸多少钱啊?工期不得比别的工地拖个一年半载,才能抠出这细节?
但根据公开数据测算,梦之城整个项目建面57.59万平,刨掉买地的钱,盖楼加装修一共砸了65亿,摊下来一平米1.13万。
同档次的高层商场,纯盖楼的成本也就每平3000到6000,连装修算下来普遍8000到1.5万,胖东来这个价真不算奢侈,就是行业中等偏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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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工期更没搞特殊,前后40个月,跟郑州那个丹尼斯大卫城比,速度几乎一模一样,钱没多给,时间没多给,凭啥胖东来的工地就跟别人不一样?
说穿了就一件事:人家不拖欠,不卡壳。
干过土木的人都知道,现在行业里哪个工程不是倒个四五手?
甲方把活给总包,总包分给分包,分包再包给小包工头,每过一道手,就要从工程款里抽走一笔,等钱真正落到带工人干活的小包工头手里,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老行里人都传,一个工程被转的层数越多,最后干出来的活质量就越差,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抽走的钱,最后全要从材料、工人工资里抠出来。
更坑的是垫资。
想接活是吧?行,你先自己掏钱把材料钱、工人工资垫上,等项目交付了,再慢慢给你结。
有机构算过,整个土木行业垫在下游的钱,占全行业总资产的一半还多,小包工头把家里房子抵押了、亲戚的钱借遍了垫进去,本来想着赚两个点的辛苦钱,等结款的时候,发票不对卡你,现场有个小划痕卡你,上面审计流程没走完卡你,最后连那两个点的利润,都要被磨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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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青岛地铁1号线那个事,我到现在印象都深,干外电源配套的远望公司,居然自己在网上把自己举报了。
他们铺的钢筋,设计要求间隔20公分,实际拉到25公分;钢筋头该焊死的地方,直接拿铁丝绑上凑数;该铺20公分厚的混凝土垫层,最薄的地方只有5公分,有段路干脆空着没浇。
好好一个干了十几年工程的老板,为啥要鱼死网破举报自己?实在是被结款逼到墙角了。
这个项目中标价1.41亿,从总包到他手里,前前后后转了五次手。
给他派活的那家公司,注册地址挂在小商务宾馆里,公司里就一个法人,连个正式员工都没有,纯皮包公司,压着价让他垫资,还明说怎么省钱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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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了,拉着120多个工人干了一年多。
最后工人140多万的工资,加上自己垫进去的50多万材料钱,上游就是拖着不给,工人天天堵在他家里要血汗钱。他实在扛不住,干脆把全流程的猫腻全捅到网上。
最后总包方被拉进黑名单,罚了100万,他们干的那1.5公里管道,全部砸了重新修。这还是自己爆出来的,那些没人捅破的窟窿,你自己品有多少。
今年上半年五大建筑央企的半年报出来,五家公司欠下游施工队、供应商的钱加起来3.36万亿,快赶上重庆一年的GDP了。
最慢的一笔账要337天才能结,也就是说施工队要垫小一年的钱,才能拿回自己的本钱。
真不是施工队不想把活干漂亮,是从接活那天开始,就被逼得不得不偷工减料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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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做生意的规矩,全行业都知道。
别的商超给供应商结账,普遍要拖2到3个月,狠的能拖半年,胖东来呢?平均6.8天就把货款打给人家,速度是同行的十几倍。
你想啊,一个对外边做买卖都不肯拖钱的老板,自己家盖楼,能去卡施工队的工程款?
施工队不用背着银行贷款的利息垫钱,不用天天琢磨怎么把钢筋拉细一点、混凝土标号降一点凑利润,甲方明明白白把该赚的钱给你留够,按规矩干活,反而比偷奸耍滑更划算。
以前偷工减料省那点钱,也就3个点的利润,换回来的是终身追责、砸了资质的风险。现在甲方给你留5个点的合理利润,你按规矩干,一次验收就过,不返工、不扯皮,回款快,还能攒下好口碑接更大的活,哪头划算,干活的人心里算得门清。
对一线工人那点照顾,更是让人看着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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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宿舍有空调,24小时有热水,两口子一起来打工的,直接安排独立的夫妻房;澡堂、洗衣房、免费理发的地方都给配齐;暑假把工人带过来的孩子,开免费托管班看孩子;工地还驻场了律师,专门帮工人处理欠薪、工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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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工地赶上下雨、高温红色预警停工,当天就不算工钱。胖东来的工地碰到这种天,直接让工人回家休息,工资一分不少照常发。
你不克扣干活的人,不拖欠结账的钱,谁还好意思在活上打歪主意?
出来打工都是为了养家,你给人一口踏实饭吃,人自然就把心扑在活上。
就这么点简单的道理,在土木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行当里,居然成了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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