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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我抬起头,泪盈满眶:
「我养母曾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与这位莹儿姑娘长相很是相似。」
人可以假冒,样貌总不能变。
从前他们未曾发觉。
今日一打量,发现薛莹儿确实与侯夫人并不像。
有嬷嬷惊道:「与从前夫人院里的翠微像个八九成,那年夫人刚生了小姐,她就赎身回了老家。」
屋中静了,只有薛莹儿断续的抽泣声。
侯爷叹了一声:「只当夫人那年生了两个女儿。」
我顺利地成了侯府二小姐。
身边有十几个丫鬟伺候,锦衣玉食。
怨不得薛莹儿不想走。
我觉得神仙也不过是这种日子,很是知足。
只是薛莹儿总是要给我寻些麻烦。
「我占了妹妹的位置这么多年,心中很是愧疚,我愿意腾出院子给她。」
侯夫人听见,怨我太过贪心。
让我把屋中的两座象牙屏风送给薛莹儿赔罪。
「这些衣裳首饰,也本该是妹妹的。」
于是柜子里那些也都挪到了薛莹儿院里。
就算这样,薛承安知道了还是说我无容人之量,把带回来的两份礼物都给了薛莹儿。
我什么都没捞着,还挨了训斥。
气得趴在床上哭。
贴身婢女恨铁不成钢:「您要是不争,侯府就想不起您这个人了。」
可我不敢。
早些年班主就说我外柔内奸,出手必伤人命,让我能忍则忍。
我一直谨记他的教导。
进侯府后我逆来顺受,用心讨好每一个人。
可事与愿违,他们都不接受我的好意。
侯夫人嫌我长于乡野,不通礼仪。
薛莹儿怨我占了她的身份,处处针对。
薛承安怪我回来后,惹心爱的妹妹日夜哭啼,不得安宁。
侯爷未曾发话,但总看着我摇头。
「不通诗书文墨,勋贵人家肯定看不上,日后给你寻个读书人,也好传出我侯府清贵之名。」
我最恨穷书生了。
费尽心思过上的好日子,又要被打回原形。
我不甘心。
所以再跟着她们去赴宴时,我引诱了诚王府的小世子。
薛莹儿又哭了,这次哭得真心实意。
4
她打翻了世子送我的琉璃盏。
扑进侯夫人的怀里痛哭。
「我知道妹妹恨我,但我也是无辜的啊。」
「妹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是我与世子哥哥青梅竹马,早已定下了终身,求你不要和我抢。」
侯夫人心疼得眼圈泛红:
「你归家之后,莹儿处处礼让你,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薛承安愤愤道:「本来我还心疼你流落在外多年,谁知你这么不要脸面,还想抢莹儿的婚事。」
我并没有抢啊。
诚王府与侯府早年定下婚约,按理说这婚约是应该落到顾清海身上的。
而我又曾与他心意相通,差点结为夫妻。
这么论的话,婚约到我身上不也是应该的吗!
「就你这样粗鄙,连玛瑙和玉石都分不清,如何能做世子妃?」
侯爷倒是没生气,两个都是他的女儿。
哪个嫁入王府,他都得益。
我不比薛莹儿,有才女之名。
但我比她更美,又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
绝色美人他想要,青梅竹马也不舍。
于是世子今日送我玉佩,明日送薛莹儿珠钗,后日又邀我踏青。
我很苦恼。
以往遇到难题,我都能解决。
可世子这个难题,让我头痛。
毕竟他长得太俊美,家世也太好了,我实在不舍。
薛莹儿从王府回来,露出腕上的翡翠玉镯。
「是王妃赏的,赞我为她做的画很是精妙。」
我没恼,轻轻瞥了一眼道:「世子说,半月后便上门提亲。」
让世子做出决定不难,只需几次欲言又止,引他来查我们二人的身份。
这些皇亲贵胄最讲究血脉了。
鸠占鹊巢的薛莹儿输了。
侯爷知道世子下了决断,便又提起那穷书生来。
对薛莹儿说:「他虽家贫,但博学多才,你日后扶持夫君,未尝不能得封诰命。」
薛莹儿撕了那书生画像,哭闹不休。
纵然侯夫人和薛承安再疼她,也违抗不了侯爷这个一家之主。
挨了一顿训斥后,薛莹儿只能应了。
她把自己关进屋中,一连半月没有露面。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实在不像她。
世子求亲那日,薛莹儿走出了院子。
当着阖府人的面问我:「如此热闹的日子,妹妹不为我们唱一曲吗?」
我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我不知道姐姐说的什么?」
薛莹儿眼中满是恶意:
「前几日我在街中遇到一人,他说他是妹妹的旧识,曾与妹妹一起登台唱戏呢。」
「没想到妹妹流落在外时,做的是这种生意啊。」
众人面面相觑。
诚王妃重重放下茶盏:「我诚王府可不能娶一个当过戏子的世子妃。」
我强压住心中恐慌。
往日上台,我都是浓妆艳抹,镇上几乎无人见过我的真实模样。
「无稽之谈,我自幼随养母长大,甚少出门。」
薛莹儿嗤笑,拍了拍手。
「那你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5
熟悉的人影从门外走进。
正是收养我的戏班班主。
他点头哈腰冲每个人行礼,轮到我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侯爷涨红了脸,一拍桌子道:「孽女,你当真做过戏子!」
班主未曾说话,他们倒先给我定了罪。
恐怕下一步就是要送我白绫,以正家族清名了。
果然,薛莹儿说道:「我若是你,做出这种下贱事,早就投湖自尽了。」
人证她找来了。
理由也很是充分,我耐不住清贫日子,想贪图富贵,所以自甘下贱做了戏子。
我拿帕子拭泪:「姐姐与我从小抱错,在府中享尽富贵,可我跟在你亲娘身边,要日日做工养活她。」
「你不体谅我生活艰苦,反倒怨我活了下来,可是嫉妒我与世子定下亲事?」
「你,你胡说!」
薛莹儿急得想捂住我的嘴。
侯府对外宣称当年我与薛莹儿是双生子,只不过我自幼体弱,送到了别处休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府外知道实情的人不少。
但侯府既然这样说了,总不好拂了面子。
薛莹儿这才心安理得,继续当她的侯府大小姐。
我这几句,可谓是扯下了她的遮羞布。
「休要巧言推诿,你做戏子这事总是错不了。」
她把我拉到班主面前,想逼我承认。
「你就是在他的戏班子里唱的。」
另一道声音与她一同响起。
「她没在我这儿唱过戏啊。」
薛莹儿急道:「你看清楚,你不是说她很是眼熟吗?」
班主点头道:「确实眼熟。」
「原来有个叫翠微的妇人,爱上了戏班子里一个戏子,三五天便要打赏一回,还得逼着自己女儿,也就是这位小姐,洗衣裳赚钱。」
他上下打量薛莹儿:「说起来,那个翠微倒是与你长得挺像。」
6
薛莹儿一口气没上来,被气晕了。
我扑到她身上摇晃:「姐姐,你亲娘只是见一个爱一个罢了,并不是有意欺负我。」
顺势露出胳膊上几道伤疤。
诚王妃捻着佛珠叹道:「真是作孽啊。」
这下侯府的脸面是彻底丢尽了。
送走诚王妃一行人后,侯爷面色铁青地让人将薛莹儿拖了下去。
侯夫人一时也无法接受,宠了多年的女儿是那样不堪之人生下的血脉。
步履虚浮地回了内院。
堂中只剩我一人。
以及饶有兴致的班主。
「你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随他脚步走出门。
「唱了几十年的戏,这一出对爹爹来说不过信手拈来。」
班主冷笑:「我还以为你是忘了我这个爹了呢,出了门就再没消息传回来。」
「侯府势大,我总得小心行事。」
班主低着头,抬起脚尖碾碎了一只蚂蚁。
「你倒是好运道,离了顾清海,又攀上这么个高枝。」
「全凭爹爹成全。」
我顺势往他怀中塞了个荷包。
他打开看了眼,装进袖子里。
「这么点儿东西,还不够我养你长大的花销。」
戏班子里一场戏不过五两,我刚刚可是给了他一百两。
胃口可真是大。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把戏班子解了,年岁大了,也该享享清福。」
袖中十指扣紧,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爹就留在京城,做女儿的一定好好孝顺你。」
就怕你有福无命享。
看着班主走远,我摊开手。
指甲印深深刻在掌心,透出几分血色。
万分苦恼。
为什么总是要逼我杀人呢?
7
闹了这一通。
我跟世子的婚事没变。
反倒让他更心疼我,隔三岔五便邀我出去游玩。
侯夫人也会来我屋中坐一坐。
问起儿时来,我便胡编乱造说养母如何苛待我。
其实说得也没错。
我选中顾清海时,受了顾母那么多委屈。
如今她挨些骂,也是应该。
侯夫人抹着眼泪:「好孩子,是娘误解了你,以后会好好待你。」
我扑进她怀中:「娘被人迷惑,我怎会怪你。」
屏风被搬回院中,京中时兴衣裳堆满了柜子,金银珠宝晃花了我的眼。
侯夫人像是要弥补我缺失十八年的母爱。
我很感动。
一想到我只是假冒的,就更感动了。
多谢顾清海送我的好日子。
薛莹儿的日子不太好过。
那天她醒后,侯爷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女儿们在府中如何争斗他不管,但闹到外面,影响了侯府的声誉,他是绝不允许的。
他催促侯夫人,赶紧准备嫁妆把她嫁出去。
听说那书生可是亲自上门送来了聘礼,足足两盒点心呢。
我告诉薛莹儿这个好消息时,她高兴得眼都红了。
「你别得意,亲缘关系又如何,豪门大族讲究的是利益互换。」
「当王府主母要会管理后宅,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有哪一样是你会的?」
她笑我是穷乡僻壤长大的,就算嫁进王府也会被休弃。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扭头找上了侯爷,把她说的这些统统安排一遍。
还是她命好,睡醒了跪着捡佛豆就行。
不像我,每日要接受一个夫子和三个嬷嬷的教导。
课业排得满当,白天黑夜都不得空闲。
侯夫人见我这样好学,很是满意。
「我就说侯府的血脉不会那样粗鄙,现在看来,真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了。」
我腼腆地笑了。
这事还得多亏薛莹儿提醒我。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我总是要谢一谢她的。
所以我又去侯爷面前晃了一圈,成功把她的禁闭延长到了她成婚那日。
薛承安回来了。
看到薛莹儿被关,怒气冲冲地找上我。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既然都在乡下过了十八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莹儿替你侍奉双亲多年,是你亏欠她。」
每次他来撒气,夫子和嬷嬷的课业都要耽误一会儿。
与侯爷提过几次,他不甚在意:
「你和承安一母同胞,日后还需要相互扶持。」
懂了。
我以后需仰仗薛承安这个侯府继承人。
侯爷不管,薛承安更肆意了。
日日都跑来打搅羞辱我,还下令仆人都不许听我话。
丫鬟们都是人精,自然捧着薛承安这个唯一的少爷。
我在府中处处受阻,心中很是烦闷。
连世子相约都心不在焉。
又一次下错位置后,世子推了棋盘问我:
「可是莹儿又欺负你了?」
不等我说话,他又说:
「她自小被娇惯长大,是任性了些,但心总是不坏的。」
我愣住了。
8
这些日子,我用尽手段逢迎,处处顺他心意。
他也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说想要早日与我成婚。
可现在他居然替薛莹儿开脱。
不对。
肯定是哪里不对。
我仔细打量。
他换了新香囊,花样是对鸳鸯,那针线手艺我在侯夫人身上见过。
见我盯着香囊看,世子微微侧身挡住。
「你与莹儿是姐妹,有误会解开了便是。」
「你哥哥可是为你们两姐妹十分头疼啊。」
我心中冷笑。
薛承安还真是不闲着。
一边在府中给我找事儿,一边帮着薛莹儿跟世子谈情说爱。
怪我。
怪我太大意了。
心思都用在了课业,竟被人偷了家。
薛承安听说我哭着回来,喜上眉梢,带着人来搬王府送来的聘礼。
「早就跟你说了,世子与莹儿青梅竹马,你非要横插一杠,自取其辱。」
「现在正好送到莹儿院里。」
我懒得再装好妹妹,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我今日已和世子商量好,等进了门便将姐姐纳为妾室,日后我跟世子欢好都让她在一旁伺候,必不使他们分开。」
薛承安气得跳脚,但又不敢动我。
这些日子我被惹烦了,也设计他跪了两次祠堂。
如今我们算是旗鼓相当,谁都奈何不了谁。
心中烦闷,吃得自然也少。
侯夫人往我碗里夹了块鱼肉,轻声道:
「娘看你都清瘦了,可是夫子太过严苛?」
薛承安戳着碗里的饭:「娘,你怎么光关心她啊,莹儿最近也瘦了不少,风一吹就要倒了。」
这段时日我缠着侯夫人演母女情深的戏码,一举一动都顺她心意。
有几次她甚至说出,果然亲生女儿能与她心灵相通的话来。
薛承安很气愤。
他不敢抱怨侯夫人,夸张地比划着薛莹儿的惨状。
食不下咽,难以入眠,如今形销骨立,马上就要升天了。
越说我心里越开心。
正想提议将薛莹儿挪到寺庙养病。
门口就传来丫鬟禀报。
「大小姐晕过去了。」
9
看着侯夫人和悠悠转醒的薛莹儿相视垂泪。
我烦透了。
但不得不装出姐妹情深,心疼不已的模样。
薛莹儿脸上的白粉都没抹匀,颤颤巍巍地要下床给我认错。
「都怪姐姐没弄清楚,差点害了妹妹的名誉。」
我急忙拦住:「没事儿,养母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待我,你是她所生,我自然能理解你诬陷我时的情不自禁。」
薛莹儿牙都要咬碎了。
强扯出一抹笑,与侯夫人回忆往日的幸福时光。
我想走,但被薛承安堵在门口。
从八岁回忆到现在,薛莹儿终于提出她的想法。
「金山寺的符很是灵验,我想和妹妹一起去给爹娘求个平安,只是我如今的身子不好,有心无力。」
到底是养在身边多年,侯夫人搂着她道:
「你好好养着,我和你妹妹去就罢了。」
薛承安立马附和:
「小妹多年没在爹娘身边尽孝,如今只是为爹娘求个平安符,应该不会推辞吧。」
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压上了孝顺的名头,我不得不跑一趟。
到了第二日。
薛莹儿的头又疼了,哭着让侯夫人陪。
薛承安也派了人,说他还得跪祠堂。
就剩下我跟身边的小丫鬟。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在车夫催促下上了车。
马车摇摇晃晃,还没到金山寺就停了下来。
掀开帘子,对上的便是薛承安猖狂得意的脸。
「抓到你了。」
10
他手中长鞭挥舞,直冲我面门。
我忙侧身躲过。
鞭子落到轿沿,木屑乱飞。
力道之狠,让我心惊。
他是真想弄死我。
我慌忙摸了摸脸颊,还是平滑。
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没有血迹。
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都是一家子骨肉,若是哥哥不喜欢我,大可以回府让爹娘罚我,何必下此狠手。」
「别叫我哥哥,我可担待不起。」
他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彪形大汉:
「你害我几次被罚,我总要回报你一二。」
「这几个土匪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没经过府中的人手。」
「你也别想着告状,今日我可是一直在祠堂罚跪,有莹儿给我作证,你这次可逃不了了。」
是吗?
既然如此周到,那我就更安心了。
见我不说话,他凑近我耳边,恶意满满:
「等你成了残花败柳,若是还敢在世子面前晃悠,我就宣扬出去,让你生不如死……」
下一刻,一柄匕首插入他胸口。
我握着刀轻轻旋转:
「是这种死吗,哥哥?」
「你,我是,你兄长……」
手中匕首继续深入,我勾起嘴角:
「可是你说过,我不配当你妹妹。」
回府第一次家宴,薛承安便说过他只有薛莹儿一个妹妹,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如今才想起我是他妹妹。
人之将死,还想骗人。
看来是坏透了。
「爹娘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我挑挑眉:「那就要多谢哥哥了,为我抹清这许多痕迹。」
「况且哥哥如此蠢笨,算计妹妹不成连自己的命都赔了进去,日后也是个没出息的,爹娘知道了说不得还得感谢我,早早了结了你这个畜生。」
话落,薛承安身子软了下去。
我抽出匕首,用帕子擦拭干净。
在丫鬟惊恐的叫声中,把匕首扔给那几个土匪。
然后指向丫鬟和车夫:
「杀了他们,今日之事便无人知晓。」
10
见雇主被杀,土匪们本来还有些惶恐。
听到我吩咐,嗤笑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使唤我们。」
「和她啰嗦什么,赏金都到手了,直接掳她上山。」
「对呀,反正那人说毁她清白就行,如今他人死了,我们也算信守承诺。」
剩下的话被我一巴掌扇了回去。
「蠢货,我爹是靖安侯,兄长是家中独子,我们兄妹二人若是都死在这儿,官府追查起来,你们能躲得过吗?」
说完狠话,我开始循循善诱:
「贪一时之乐有什么趣儿,你们拿着我杀人的证据,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侯府家财万贯,你们想要多少钱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把刀对准了丫鬟和马夫。
任凭丫鬟磕破了头,还是被土匪一刀结果。
死得很利落。
我不认为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小姐,刚进府就能有丫鬟死心塌跟随。
她总在我耳边挑拨,让我对薛莹儿不满,撺掇我去争去抢。
我本也想装病不来上香,但被她强拉着起来打扮。
知道躲不过这一遭,我索性带了她来。
她非要找死,我也拦不住啊。
马夫或许无辜吧,但他在门口催我时很是急躁,实在是让人生气。
人杀完了,土匪瞪着眼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指了指薛承安的尸体:
「自然是毁尸灭迹了。」
11
他们又犹豫了。
我不在意道:「随你们,等我爹找过来,反正不会杀我,至于杀不杀你们就不一定了。」
几刀过后,薛承安连全尸都没留下。
东一块西一块埋在了林子里。
这下我安心了。
谁知道我走了之后,他会不会起死回生。
话本子里总是这样神奇。
现在这么碎,应该是活不过来了。
丫鬟和马夫的尸体抬上车,我站在马车上叮嘱他们。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寨子的,但是要管好手下人,不要隔一天来一个要钱的。」
「小姐放心,我们接的私活,此次就我们兄弟几个知道,旁人一概不知。」
更放心了。
看着远方疾驰而来的身影,我麻利地退下钗环玉镯。
「你们如此识趣,该给的自然少不了你们。」
他们刚刚接过,路尽头就传来世子的喊声:「贼子休要伤人!」
趁他们愣神。
我拾起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世子救我!」
我泪珠轻垂,扑进世子怀里。
与此同时,四个土匪被侍卫们乱箭射杀。
世子庆幸:「我收到你上香的消息便赶来了,还好及时。」
我轻抚胸口:「只是可怜我的下人们,都为救我而死。」
「回头多赏点银子就是了。」
侍卫拖着人来回话:「世子,三人已没了气息,还剩一人喊着冤枉,是否要带回去审问?」
我绞着手帕,心中暗恨。
哪个侍卫如此差的身手,还留下了活口。
还得我自己来才行。
我推开世子,哭着拔刀插进还在喘气的人身上。
「我与小蝶情同姐妹,是你害死了她。」
确认他死得不能再死了,我才如梦初醒般扔了刀,晕在世子怀里。
许是解决完薛承安这个大麻烦,一时心神放松。
我竟在装晕的途中真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才醒来。
丫鬟说侯夫人来了两次,只是后来发现薛承安不见了,忙着去寻人了。
「大小姐呢?」
薛承安是为她才去害我的,如今人不见了,她应该是最急的那个吧。
「大小姐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也在前厅。」
我到时,三人都急得团团转。
侯爷指责侯夫人平日太过宠溺。
侯夫人埋怨侯爷总是罚跪。
薛莹儿劝道:「娘,这怎么能怪爹,分明是妹妹总和哥哥争吵……」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非我与薛承安不睦,他怎会离家出走。
薛承安可真是白疼他的好妹妹了,人都四散分离了,她还忙着踩我一脚。
府中奴仆都派了出去。
薛莹儿趁夜溜进了我院子里。
12
「你别想再和我抢世子。」
她认定他们的谋划万无一失。
迫不及待地来嘲笑我。
「明天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被土匪劫走,失了清白。」
她在我屋中悠闲踱步,眉眼间都是志得意满。
我疑惑:「你就没想过你的好哥哥去哪儿了吗?」
「哥哥还能去哪儿,不过是心里高兴,在哪个酒楼喝醉了。」
「我劝你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若是哄得我高兴,我也可以大发慈悲让哥哥给你留条活路。」
不愧是兄妹俩,同样蠢得可笑。
我好心告诉她薛承安死了,她不信。
「我这个样子像是被凌辱的吗?」
我扯着裙摆转了个圈,不用说我都知道自己美极了。
薛莹儿打量我许久。
彻底慌了。
「哥哥到底在哪儿?」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林子里到处都是。
薛莹儿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不敢把我的话说出去,怕侯爷顺势查出她的害人谋划,又怕薛承安是真的死了。
整日提心吊胆,没几天就病了。
现在府中彻底没人找我麻烦了。
我欢快地把嫁妆点了又点,又巡了几次铺子。
就遇到了熟人。
饭桌上,班主狼吞虎咽:「我叮嘱过你几次做事小心,若不是我,你可就栽了。」
自从那天从侯府出去,班主就一直在周围打转。
去上香那日我察觉不对,打手势让他去给世子传信。
他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班主靠着椅背,美美喝了一杯酒。
「我早说过你出手喜伤人命,但不够谨慎。」
「薛承安的尸体是被埋了,但是衣裳布料还散落在林中,循着布料也难说不会找到他。」
「我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又把尸块扔到了崖底。」
「这次你怎么谢我?」
「查到又如何,我马上要成为世子夫人,权衡利弊,侯府也该知道维护谁。」
班主不笑了,重重放下筷子。
「你这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笙笙,你如今翅膀硬了,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当初你看上顾清海,口口声声说,成了官夫人会接我养老,我帮了你那么多,结果呢,我等了那么久。」
「要不是碰见侯府来人,我还傻等着呢。」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13
「我冒着风险帮你作证,一百两银子就想打发我?」
自然是不能。
我亲自给他倒酒,像小时候那样站在一旁伺候。
「班主,我永远不会忘了是你养我长大,给我一口饭吃。」
班主将酒一饮而尽。
「知道就好。」
我又斟满一杯递给他。
「也是你在我娘病重的时候,压着她签了卖身契,她本来吊着一口气,被你给活活逼死了。」
「她死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喘不过气。」
我虚空点了点他的喉咙。
班主摸着自己脖子,喘着粗气,慢慢憋红了脸。
「你,这酒里有毒。」
他口吐鲜血倒了下去,手中死死拉住我的裙摆。
「我,我养大了你,还让你成了角儿。」
呵。
像狗一样被养大。
吃剩饭剩菜,每日非打即骂。
哪怕有了登台的本事,他还是想把我卖到更值钱的地方。
若不是我勾搭上了顾清海,他早把我送给镇上那六十岁的富商了。
现在他竟还想让我感恩戴德。
真是好笑。
我掰开他的嘴又多灌了些。
现在的我,有恃无恐。
薛承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薛莹儿又一副病恹恹失宠的样子。
侯府就剩我一个马上成为世子妃的年轻主子。
多的是想要为我卖命的人。
侯爷和侯夫人如今焦头烂额,府里乱成一团,都需要我来照顾呢。
我实在有些忙。
自从听说了薛承安失踪的消息,世子越发肯定侯府的产业会落到他手里。
现在殷勤得像是自家人,恨不得长在侯府中。
薛莹儿也日日侍奉在侯夫人床前,不过看起来比侯夫人还需要照顾。
脸色蜡黄,眼神惊慌。
大概是发觉,薛承安是真的回不来了吧。
府里查了一轮又一轮。
没有丝毫踪迹。
即便这样,薛莹儿还是怕查到她。
怕到孤注一掷,爬上世子的床。
14
那日,薛莹儿哭着从客院跑出。
满府都知道了,世子与她成了好事。
「我也不愿伤害妹妹,可是世子他……」
侯夫人拉着薛莹儿的手安慰:「你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这也是天定的姻缘。」
她回头看我:「笙笙在乡野长大,嫁个读书人也好。」
诚王府派了人来,不是想退婚换人。
而是妻妾同娶。
我为妻,薛莹儿为妾。
世子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倒是让我一语成谶了。
可我怎么允许呢?
夜里我邀薛莹儿来我屋中。
她大概以为我是想炫耀。
「你别得意,我和世子哥哥有多年情分,就算你是正妻,世子哥哥也会更宠爱我。」
「那你想不想知道,世子为何要我做正妻?」
她很想知道,靠我更近了。
我摸到头上的金簪,猛地扎向她喉咙。
「因为,我够狠。」
一下又一下。
她喉咙里呛出血来,想说话又说不出。
「莫怕,你的好哥哥也是这样死在我手里。」
「去吧,他在下面等你。」
侯爷和侯夫人赶来时,我正在尸体旁悠闲地喝茶。
侯夫人怔怔地看着血泊里的薛莹儿,刚要惊叫出声,就被侯爷一巴掌打断了。
「闭嘴,你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侯爷,她杀了莹儿!」
明摆着的事实,侯爷当然知道。
我觉得薛承安的脑袋,应当是随了侯夫人。
若像侯爷,我还不容易得手呢。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轻笑:「你看不出来吗,爹爹?」
「嫁入王府的,只能有一个,爹娘做不出选择,我来帮你们。」
侯爷愣了许久,挥手让人把知道此事的人都剪了舌头。
他是个聪明人。
当然会保我。
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如果假的孩子也算孩子的话。
我顺利嫁进了王府。
至于薛莹儿,当然是清白受损,悬梁自尽了。
世子心中有愧,成婚之后对我百依百顺。
他俊美,有才情,会哄人,我觉得我真是世上最有福的女子了。
直到我有孕后,他将外室带到我面前。
15
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
为什么总是要逼我杀人!
16
我回府找侯爷哭诉。
他疲惫地闭上眼:「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我就是想过舒心日子。
侯夫人太不知足了,她虽然死了一个假女儿,但还有我啊。
我更聪慧,更美貌,比薛莹儿更有用。
她偏偏不要!
日日在府里嚎哭。
我只能送她去找她的好女儿了。
我跪在侯爷面前:「爹爹,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了,我肚子里是咱们侯府的血脉,我找大夫把过脉了,是个男孩儿。」
「那外室进门,岂不会害了我的孩子。」
侯爷叹了口气:「我会让人杀了那女子。」
不。
杀了一个外室,还会有丫鬟,通房,有侍妾。
我为什么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扶着腰站起身:「杀了世子,我的孩子就会继承王府,爹爹,你一定要帮我。」
他别无选择。
我承诺过,以后的孙辈中会挑一个改姓薛。
不至于让侯府断子绝孙。
他动手很快。
不过一个月,世子跑马时跌落,当场毙命。
我欣赏侯爷的手段。
有时候觉得,我可能真是他的孩子。
但还是有些不同,他不如我心狠手辣。
17
佑辞满三岁时。
侯爷有个小妾居然有孕了。
他瞒得极好。
若不是那小妾仗着身孕,几次在府中羞辱我。
我还猜不到呢。
我带着佑辞回家,府上下人围了一二十个。
他们在防我。
我抿嘴笑,给侯爷斟了杯酒。
「多日不见,爹爹看起来身体抱恙啊。」
他未动酒杯,眼中全是提防。
「你回家可是有事?」
我命人把佑辞带出去,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是薛承安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块。
「承安在哪儿?」
侯爷震惊。
我眼神示意,让他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他伸手来拿,被玉佩盖住的银针刺到了手心。
他抽回手,看着掌心的红点。
我哈哈笑着把玉佩摔碎:「你防了这么多,就是忘了防你的好儿子。」
他有些站立不稳,扶住桌子。
嘴里念着:「承安,承安呢?」
我踹倒他:「他当然是死了。」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居然要杀我这个妹妹,我肯定不会站着让他杀,只能送他先走一步了。」
我蹲下身,很是可惜道:
「本来我是不想杀你的,我从小孤独惯了,还是想有个亲人在身边。」
「但你也不知足,还想偷偷生下儿子,我只好送你们一家团圆了。」
我附到他耳边:「忘记告诉你,其实你还有个儿子,只不过来找你们的路上被我杀了,顶替了身份。」
侯爷死了。
不知道是被毒死的还是气死的。
为了让他瞑目,我把他心爱的小妾也送去陪他了。
18
丧礼上,佑辞问我:「外公为什么会死?」
我搂紧了他:「人老了,得病了,就会死。」
夜里我敲敲他的脑袋:「记住,人蠢不要紧,要学会知足,总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拿命来换。」
佑辞大眼睛忽闪:「那,娘知足吗?」
「不知足啊。」
但是我够聪明,也够狠。
所以我想要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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