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18岁那年,先后和三个姑娘睡过,奇怪的是,这三个人全都出了事

0
分享至

一

我叫林知远,今年二十六岁,在城南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

如果有人问我,人生里最荒唐的一年是哪一年,我会说是十八岁。

不是因为什么狗血的事。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一年,我先后认识了三个姑娘,她们像三颗流星,划过我灰扑扑的青春,然后各自去了各自的远方。

但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没有"出事"。她们只是用各自的方式,教会了我怎么长大。

这件事,得从头讲起。

我十八岁那年,刚从县里的高中毕业。高考成绩出来,比预期低了三十二分。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两根肋骨,家里拿不出复读的钱,我咬咬牙,报了省城一所二本院校的土木工程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我妈在厨房炒菜,我爸躺在床上养伤,听见我拆快递的声音,从屋里喊了一句:"考上了?"

"考上了。"

"多少钱一年?"

"学费四千八,住宿费一千二。"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就一个"行"字。我知道他在算账。家里欠了亲戚两万块医药费,我妈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两千三。四千八的学费,得从牙缝里省出来。

我没说我要不要去。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报到日期是九月五日。我还有两个月。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我爸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了县城东边的建筑工地。我爸以前在那儿干瓦工,工头姓赵,四十多岁,脸黑得像锅底,但人实在。

"小远啊,你爸跟我说了,想暑假来干点活?"赵工头蹲在工地门口抽烟,眯着眼看我。

"嗯,能搬砖也行,能干什么干什么。"

赵工头笑了笑,把烟掐了:"行,明天来,一天八十,管两顿饭。"

我鞠了一躬,骑上车走了。

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我在工地上干了整整四十七天。

搬砖、和水泥、扛钢筋、清理建筑垃圾。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一层硬茧。中午吃饭的时候,蹲在工地的阴凉处,拿搪瓷缸子接自来水灌下去,汗顺着下巴滴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工地上还有几个零工,大多是四十往上的中年人,话不多,干活利索。只有一个叫老周的大叔,爱跟我聊天。

老周五十三,安徽人,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他跟我说,他儿子在合肥上大学,学计算机,暑假没回来,在一家软件公司实习。

"你以后学啥?"他问我。

"土木工程。"

老周点点头,没多说。后来有一次,他忽然跟我说:"小远,干工地能挣到钱,但别干一辈子。你年轻,多学点东西,路就宽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时候我满脑子就一件事:挣够学费,别让家里为难。

四十七天,我挣了三千七百六十块。赵工头多给了二百,说是高温补贴。我推辞了一下,他瞪我一眼:"拿着,你小子干活卖力,我赵胖子看在眼里。"

我把钱揣兜里,骑车回家,路上经过县城唯一一家蛋糕店,停下来,给妈买了个六寸的奶油蛋糕。

我妈生日是八月十二号。我记着呢。

二

我认识第一个姑娘,是在去省城的大巴上。

九月四号,我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双肩包,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缸子、几包方便面,还有我妈给我烙的十张葱花饼。我爸从床上撑起来,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三千块钱,用橡皮筋扎着。

"省着花。"他说。

我点头,转身出门,没敢回头。

大巴车是下午两点发车。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汽车站,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有个姑娘,也在等车,面前放着个粉色的行李箱,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我瞟了一眼书名——《你的孤独,虽败犹荣》。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晚。

苏晚比我大一岁,复读了一年,考到了省城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她家在隔壁县,也是农村。我们上了同一辆大巴,坐前后排。她晕车,吐了两次,我递给她两片我妈给的姜片,她接过去,含着,朝我笑了笑。

"谢谢。"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到了省城,我们坐了同一趟公交车去学校。她下车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句:"我叫苏晚,晚上的晚。"

"林知远。知道的知,远方的远。"

她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我没多想。那时候我连自己的路都还没看清,哪敢想别人。

大学开学第一周,军训。

九月的热浪比七月还猛。我们土木二班三十八个人,站军姿站到腿抖。教官是个退伍兵,黑脸,嗓门大,但训练间隙会给我们讲他在部队的故事。

军训第七天,我中暑了。

倒下去的时候,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再醒过来,是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坐着我们辅导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姓方,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醒了?没事,就是中暑,输液补点水就好。"

我点点头,发现旁边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是苏晚。

她也在军训,也在文学院,也中暑了。

我们俩隔着一个过道,各自挂着吊瓶,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真巧。"她说。

"真巧。"我说。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喜欢写东西,高中开始就在校刊上发散文。我说我喜欢画画,小时候在墙上画过我爸的瓦刀,被我妈追着打了三条街。

她笑得吊瓶都晃了。

"你以后想当作家?"我问。

"想。"她说得很认真,"写普通人,写他们怎么活着,怎么爱,怎么在难的时候还愿意往前走。"

我那时候不太懂,但觉得这话挺好。

后来军训结束,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偶尔在食堂碰见,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第一个学期,我过得紧巴巴的。

学费交了,住宿费交了,剩下的钱买了一堆教材,兜里就剩不到五百块。食堂最便宜的菜是两块钱一份的醋溜白菜,我吃了整整一个月。

十月中旬,学校开始招勤工俭学的学生。我报了图书馆整理员的岗位,每周去三次,每次两小时,一小时十二块。

图书馆在三教旁边,一栋老楼,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我的工作是把还回来的书按编号归位,偶尔帮老师整理期刊。

就是在图书馆,我认识了第二个姑娘。

她叫何清,比我低一届,大一,学会计。她也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负责给新书贴条码、录入系统。

何清是个安静的姑娘,话少,做事极细致。一本书的条码贴歪了一毫米,她会撕下来重贴。我归位的时候,她录入,我们很少说话,但配合默契。

有一次,我搬一摞书的时候,最上面一本掉了,她弯腰捡起来,递给我,顺口说了一句:"你手上的茧,是干过体力活吧?"

我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暑假在工地干过。"

她点点头,没追问。

后来熟了之后,她才告诉我,她家在山区,来省城上学是坐了六个小时大巴转一趟火车。她爸身体不好,家里全靠她妈种地和养蚕。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六百块,精确到每一顿饭怎么搭配才能不饿肚子。

"你呢?"她问我。

"差不多。"

我们相视一笑,谁都没再往下说。

那种笑,是两个在泥里挣扎的人,忽然发现对方也在泥里,不是嘲笑,是认出了同类之后,一种安静的、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十一月底,天冷了。

我爸的伤好了一些,能慢慢下地了,但干不了重活。我妈的纺织厂效益不好,开始轮休,工资减半。我打电话回家,我妈说:"没事,你安心上学,家里能撑住。"

我知道她在撑。

我周末开始在外面找兼职。发过传单,在超市做过促销员,后来找到一个家教的机会——给一个初二男孩补数学。男孩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父母做生意,没时间管孩子。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男孩叫陈小舟,胖乎乎的,不爱说话,数学考了三十四分。

"你怕数学?"我问。

他摇头,又点头。

我翻开他的课本,发现他连最基本的方程都搞不清楚。不是笨,是没人耐心教过他。

我蹲下来,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讲。讲了一个下午,他听懂了。临走的时候,他妈塞给我两百块,说是一下午的课时费。

"不用这么多,说好的一百五。"

"拿着,辛苦了。"

我推了两次,最后收下了。

从那天起,我每周六去给陈小舟补课。后来他数学考到了七十一分,他妈又给我涨了课时费,一次两百五。加上图书馆的勤工俭学,我一个月能挣一千出头,基本够生活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三

我认识第三个姑娘,是在十二月底。

学校组织寒假社会实践,我报了名,跟着一个学长去省城郊区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做义务支教。那所学校叫"向阳小学",租的是一栋废弃厂房改造的,教室窗户漏风,黑板是水泥刷的漆,桌椅高矮不一。

教语文的老师姓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人带三个年级的语文课,忙不过来,我们去帮忙。

我在那里教三年级的数学和五年级的美术。

第三个姑娘叫温禾,是隔壁师范学院大三的学生,学的是小学教育。她来支教比我早,已经待了一个学期。她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羽绒服,说话声音不大,但站在讲台上特别稳。

孩子们喜欢她。

我也喜欢看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粉笔灰落在她头发上,她浑然不觉,一笔一画地写板书,写完转过身来,眼睛里有光。

有一次,我画了一幅画贴在教室后墙上。画的是那栋老厂房,旁边画了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温禾看见了,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你画的?"

"嗯。"

"画得真好。"她说,"你把这里画得很温暖。"

"本来就温暖。"

她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带着孩子们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踢球。冬天,风很大,孩子们的脸蛋冻得通红,但跑得满头大汗。温禾当守门员,我当裁判。一个球飞过来,她没接住,孩子们起哄,她也跟着笑。

那一刻,阳光从厂房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忽然觉得,十八岁好像也没那么难。

寒假到了。我没有回家。

路费要一百二,来回就是二百四。加上过年期间的花费,我舍不得。

我跟家里说,学校有个项目需要留人值班,我报名了,有补贴。其实没有补贴,但我找了三份兼职——两份家教,一份在超市做理货员,除夕那天也上班,三倍工资。

除夕夜,超市九点关门。我走出门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鞭炮声远远传来。我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啃着包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爸,妈,过年好。"

"过年好。"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

"吃了,吃了饺子。"

其实没有饺子。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台阶上,看着省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

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是苏晚。

她也没回家。她说她找了个报社的实习,寒假跟着记者跑新闻。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橘子。

"给你。"她递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看见你坐这儿,就过来了。"

她在我旁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分了一半给我。

"想家吗?"她问。

"想。"

"我也是。"

我们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啃着橘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煽情,没有矫情,就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在异乡的除夕夜,互相陪了一会儿。

后来她走了,我继续坐着。

风很大,但我没觉得冷。

四

大一下学期,生活步入正轨。

我每天的时间排得很满: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操场跑三公里,然后上课,下午去图书馆勤工俭学,晚上给陈小舟补课或者写作业。周末两天都排满了家教。

何清也一直在图书馆,我们配合越来越默契。她偶尔会带一盒自己做的饭团,分给我一个。我不好意思要,她说:"多做的,吃不完浪费。"

饭团里包着梅干和芝麻,很好吃。

有一次,她问我:"林知远,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设计房子。"

"房子?"

"嗯。我爸是瓦工,我从小在工地上玩。我见过很多房子,有的盖得粗糙,住进去漏雨;有的盖得用心,住几十年都不坏。我想做那种——盖得用心的房子。"

何清点点头:"那你得好好学。"

"嗯。"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贴条码。

但我知道,她记住了。

苏晚在报社的实习持续了整个学期。她跑社会新闻,写过几篇关于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报道,文笔很好,有温度,有力量。她把报纸拿给我看过,上面有她的署名。

"写得真好。"我说。

"还差得远。"她谦虚,但眼睛里有光。

她开始在校刊上发表文章,后来被省城一家文学公众号转载,慢慢有了一些读者。她说她想出一本书,写那些她采访过的人——工地上的工人、凌晨扫街的清洁工、卖早点的夫妻、守了三十年灯塔的老大爷。

"都是普通人。"她说。

"普通人也有故事。"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你也是。"

温禾的支教一直没断。大三下学期,她开始准备考研,目标是北师大。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晚上在向阳小学教完课,回学校上自习到十一点。

我有时候周末去向阳小学帮忙,会碰到她。她总是最后一个走,把教室的灯关了,门锁好,然后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回学校。

有一次,她问我:"林知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是有意义?"

我想了想,说:"让这些孩子觉得,有人在乎他们。"

她点点头,没再问。

后来我才知道,温禾自己就是留守儿童。她爸妈在她三岁的时候去了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高中才到县城读书。她说她之所以学小学教育,就是想让更多的孩子,在小时候就能遇到一个好的老师。

"一个好的老师,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笑了。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国家助学金,四千块一年。加上勤工俭学和家教,我的经济状况好了很多。我给家里寄了一千块,我妈打电话来,在电话那头哭了。

"你留着花,你留着花。"

"妈,我够用。你们别太省了,爸的伤要养好。"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好。"

那一年,我专业成绩排到了班里前五。辅导员方老师找我谈话,说学校有一个去同济大学交流的名额,问我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

"那你准备一下申请材料。"

我准备了半个月,交上去,等了一个月,批下来了。

大三上学期,我去上海交流了半年。

在上海的日子,开阔了眼界。

同济的土木工程专业是全国顶尖的,老师讲课深入浅出,同学之间的讨论激烈而有趣。我第一次接触到BIM技术,第一次用专业软件做结构分析,第一次站在上海中心大厦底下,仰头看那座六百多米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我给苏晚、何清、温禾都寄了明信片。

苏晚回了我一条消息:"加油,未来的建筑师。"

何清回了一条:"注意身体,别太累。"

温禾回了一条:"上海冷,多穿点。"

都很短。但每一条我都存着。

大三下学期回来,我开始准备考研。目标是同济大学的结构工程专业。

考研的日子枯燥而充实。每天早上七点到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才走。何清也在考研,她考本校的会计专硕。我们偶尔在图书馆碰面,互相点个头,继续各学各的。

苏晚开始给一家文化公司写稿,稿费不高,但稳定。她说她毕业后想留在省城,做编辑,业余写作。

温禾考上了北师大的研究生,秋天去北京报到。

我们四个人的轨迹,像四条河,在某个点上交汇,然后各自流向远方。

但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

五

大四上学期,我爸又出事了。

不是工伤,是骑电动车被一辆三轮车撞了,腿骨折。对方是个卖菜的老头,赔不起钱。我爸自己掏了医药费,一万二。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我请了三天假,坐大巴回县城。

我爸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蜡黄。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还在笑。

"没事,就是骨折,养几个月就好了。"

我看着我爸的腿,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钱够吗?"

"够够够,你别操心,好好学习。"

我当然操心。一万二,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掏出兜里所有的钱,两千三,全塞给我妈。

"不够再说。"

我妈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我爸能自己吃饭了,我才回学校。

回去之后,我找了一份新的兼职——给一个考研机构做助教,改卷子、答疑,一个月一千五。加上之前的家教和勤工俭学,我勉强能撑住。

那段时间是我大学四年最累的时候。白天上课,晚上兼职,深夜复习考研。有时候困得在图书馆趴着睡着了,何清会轻轻拍我一下。

"去那边躺一会儿。"她指指图书馆角落的沙发。

"不用,再学一会儿。"

她不说话了,但会给我倒一杯热水,放在我手边。

那种温暖,不需要说谢谢。

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图书馆。

查分的时候手在抖。总分三百六十七,政治六十八,英语七十二,数学一一百二十一,专业课一百零六。

过了。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我爸在电话那头说:"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

我给苏晚、何清、温禾都发了消息。

苏晚回了一个"!!!"和三个鼓掌的表情。

何清回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能行。"

温禾回了一句:"恭喜,未来的林工。"

我笑了。

大四下学期,毕业季。

论文答辩、毕业照、散伙饭、收拾行李。一切都在倒计时。

散伙饭那天,全班三十八个人,来了三十五个。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好多话,哭了好几场。班长说:"以后不管去哪儿,咱们都是兄弟。"

我信。

苏晚、何清、温禾都来参加了我的毕业典礼。苏晚穿着一条白裙子,何清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温禾穿了她那件红色羽绒服——春天了,她还在穿。

我们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合影。

四个人,站在阳光下,笑得很用力。

毕业后,我去同济读研。

苏晚留在省城,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业余写作,后来出了第一本书,叫《小城里的光》,写的是她采访过的那些普通人。书卖得不错,她寄了一本给我,扉页上写着:"致知远,愿你设计的每一栋房子,都住着幸福的人。"

何清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后来进了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从审计助理做起,三年后成了项目经理。她还是那么安静,那么细致,但多了一种沉稳的气质。

温禾去了北京读研,毕业后回到省城,在师范大学读博,同时在一所小学做兼职心理辅导老师。她说她想研究留守儿童的心理问题,写论文,做课题,一点一点地推进。

而我,研究生毕业后,进了省城一家建筑设计院。

六

故事到这里,好像该收尾了。

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研二那年,我参与了一个项目——省城郊区的保障性住房设计。那是政府为低收入家庭建的房子,预算有限,但要求很高。我们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改了无数版方案,最后做出了一套既经济又实用的户型。

房子盖好那天,我去看了。

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屋顶,每栋六层,南北通透,采光好。小区里有健身器材,有儿童游乐区,有花坛。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些窗户。

我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盖房子是积德的事。你盖的房子,住着人,睡着觉,生着孩子,过着日子。你盖得好,人家就住得踏实。"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工作第三年,我升了主创设计师。

我设计的第一个独立项目,是一所乡村小学。在省城周边一个贫困村,原来的校舍是危房,孩子们挤在村委会的会议室上课。我跟着院里的前辈去考察,看到那些孩子趴在破桌子上写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我主动申请做这个项目的设计负责人。

预算很低,我带着团队反复优化方案,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教室的朝向经过精确计算,保证冬天阳光能照进来;窗户用的是双层玻璃,隔音又保温;走廊加宽了,下雨天孩子们可以在里面活动;操场铺了塑胶跑道,虽然短,但够孩子们跑。

学校落成那天,村里的孩子们穿着新校服,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村长在台上讲话,声音哽咽。我站在人群后面,眼眶发热。

苏晚来了,她给这所小学写了一篇报道,发在省城的报纸上。

何清来了,她代表事务所来做公益审计,确保每一笔捐款都用在实处。

温禾来了,她给孩子们带了一箱绘本,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念给他们听。

我们四个站在新学校的操场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没想到还能聚在一起。"苏晚说。

"是啊。"何清笑了。

温禾说:"你们知道吗,我博一的时候,差点放弃。论文写不出来,导师骂我,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想起你们。想起知远在图书馆趴着睡觉的样子,想起苏晚在报社跑新闻跑得鞋底都磨穿了,想起何清贴条码贴到手指起茧。我就想,别人能扛过来,我也能。"

我们都笑了。

七

再后来,我们的生活各自安稳。

苏晚出了第二本书、第三本书。她成了省城小有名气的非虚构作家,但她还是住在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还是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她说她不想搬去更大的房子,因为"离采访对象太远了,就写不出那种味道了"。

何清在会计师事务所做到了高级经理,年薪可观,但她依然朴素,依然安静。她资助了两个山区的孩子上学,每年寒暑假都去看他们。她说:"我小时候也有人帮过我,现在轮到我了。"

温禾博士毕业,留校任教。她的研究课题获得了国家社科基金的资助,论文发在了核心期刊上。她还是会在周末去向阳小学做志愿者,还是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还是穿那件红色羽绒服——当然,早换了新的一件,但颜色还是红的。

而我,在设计院做了五年,参与设计了七所学校、三所医院、两处保障房小区。每一栋建筑落成的时候,我都会去现场看看。站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面前,那种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去吃了碗面。

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我想清静一下。

面馆是省城最常见那种,塑料凳子,不锈钢碗,墙上贴着"谢绝自带酒水"的纸条。我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蛋。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

是苏晚。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何清告诉我的。"

"她怎么知道?"

"你大一填勤工俭学申请表的时候,填过。"

我愣了一下。七年了,她还记得。

接着是何清的消息:"生日快乐,注意身体。"

然后是温禾:"生日快乐,林老师。"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吃完面,我走出面馆。省城的夜晚,霓虹灯亮着,车流不息。我抬头看了看天,居然看见了星星。

十八岁那年,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

后来才发现,我拥有过最好的东西。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传奇。是三个姑娘,在我最灰暗的日子里,像三盏灯,照亮了不同的方向。

苏晚让我看见文字的力量,让我知道普通人也有值得被记录的故事。

何清让我看见安静的力量,让我知道踏实做事、不声不响地努力,也是一种光芒。

温禾让我看见坚守的力量,让我知道有些人,愿意为了别人的孩子,把自己活成一束光。

她们没有"出事"。

她们都很好。

而我,也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尾声

今年秋天,我回了趟老家。

我爸的腿早好了,现在在村里帮人盖房子,不累,但自在。我妈从纺织厂退休了,在家种菜养鸡,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家里盖了新房,两层小楼,我设计的。

我爸说:"你设计的就是不一样,下雨不漏,冬天不冷。"

我笑了。

走的时候,我骑着我爸那辆二八大杠——换了新链条,换了新轮胎,铃铛也响了——在村里转了一圈。

路过村口的小学,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笑声传得很远。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十八岁那年,我骑着这辆车去工地,满手是茧,满身是汗,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现在,我二十六岁,坐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面前,身边有朋友,手里有事做,心里有光。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子的香气。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而那束光,曾经也被别人照亮过。

这就够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杜锋重磅发声:CBA比赛即便1000场也没用,联赛的本质是锻炼外援!

杜锋重磅发声:CBA比赛即便1000场也没用,联赛的本质是锻炼外援!

历史缝隙里的猹
2026-10-17 10:41:51
三大原因,让成都蓉城成为全中超工地,球迷不愿看到他们夺冠

三大原因,让成都蓉城成为全中超工地,球迷不愿看到他们夺冠

体坛风之子
2026-10-17 05:00:08
毛人凤接到暗杀令手抖:名单上这三人,动了谁都是死

毛人凤接到暗杀令手抖:名单上这三人,动了谁都是死

纪史行者
2026-10-14 11:43:56
日本爆发第三波灾难,中美都不救,高市早苗,正在把日本带向绝路

日本爆发第三波灾难,中美都不救,高市早苗,正在把日本带向绝路

近史谈
2026-10-17 17:29:25
快手做出大爆款,估值1200亿,即将上市

快手做出大爆款,估值1200亿,即将上市

科技头版Pro
2026-10-16 10:06:59
发现个玄学真相: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生病老天从来不是在惩罚你

发现个玄学真相: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生病老天从来不是在惩罚你

朗威谈星座
2026-10-17 06:35:48
马科斯气炸了!他没料到,中国的油,不再给菲律宾 “开小灶” 了

马科斯气炸了!他没料到,中国的油,不再给菲律宾 “开小灶” 了

军情观察家
2026-10-16 15:51:14
俄乌冲突最新进展:10月17日上午最新消息

俄乌冲突最新进展:10月17日上午最新消息

第一校尉
2026-10-17 11:08:30
曾喊话冲击世界第一,负债66亿!又一国产车企倒下,曾拉华为站台

曾喊话冲击世界第一,负债66亿!又一国产车企倒下,曾拉华为站台

二大爷观世界
2026-10-15 18:52:36
一帮软骨头!国民党中委联署开除赵少康党籍,国民党中央明确反对!

一帮软骨头!国民党中委联署开除赵少康党籍,国民党中央明确反对!

为了更好
2026-10-17 08:29:45
普通人最傻的消费,就是买一辆 20 万左右的新能源新车

普通人最傻的消费,就是买一辆 20 万左右的新能源新车

小怪吃美食
2026-10-17 06:13:28
中纪委通报:中国科学院科创中心原主任,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中纪委通报:中国科学院科创中心原主任,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双一流高校
2026-10-17 00:58:09
爆冷!恩比德27+8+5,赛后老詹先一步退场,布朗快步走向绿军替补席

爆冷!恩比德27+8+5,赛后老詹先一步退场,布朗快步走向绿军替补席

担酒
2026-10-17 09:45:10
张柏芝空降深圳!路人下脸圆发福显疲惫,脚踩20厘米“战靴”太拼了

张柏芝空降深圳!路人下脸圆发福显疲惫,脚踩20厘米“战靴”太拼了

琴琴有氧运动
2026-10-17 08:40:34
商务部副部长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凌激会见德国敦豪集团首席执行官麦韬远

商务部副部长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凌激会见德国敦豪集团首席执行官麦韬远

每日经济新闻
2026-10-16 09:27:07
河南商丘一居民楼厨房起火 消防通报:无人员伤亡

河南商丘一居民楼厨房起火 消防通报:无人员伤亡

大众网
2026-10-17 07:13:46
全球首发!打一针让癌细胞生锈而死,疾病控制率高达84%

全球首发!打一针让癌细胞生锈而死,疾病控制率高达84%

健康触点
2026-10-16 06:06:35
小叔子打听存款,我偏说800万,第二天他把公婆带来借我开厂

小叔子打听存款,我偏说800万,第二天他把公婆带来借我开厂

游戏收藏指南
2026-10-17 17:28:59
建国初期,毛主席为何派4位元帅担任市长?涉及哪些城市坐镇?

建国初期,毛主席为何派4位元帅担任市长?涉及哪些城市坐镇?

大运河时空
2026-10-17 14:25:05
围歼两千乌军,已“解放”多城?“马桶还在,俄罗斯人肯定没来过”

围歼两千乌军,已“解放”多城?“马桶还在,俄罗斯人肯定没来过”

鹰眼Defence
2026-10-17 16:23:39
2026-10-17 18:55:00
荷兰豆爱健康
荷兰豆爱健康
珍惜每一天
3794文章数 3709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看着很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猝死?

头条要闻

泽连斯基警告:若战败 2000万名乌克兰难民将涌入欧洲

头条要闻

泽连斯基警告:若战败 2000万名乌克兰难民将涌入欧洲

体育要闻

高级货,真高级

娱乐要闻

黄子韬儿子国籍争议,遭知名演员点名

财经要闻

新一轮大跌源头,找到了!

科技要闻

刘煜辉:99%的黄金分析师报告一钱不值

汽车要闻

特斯拉会飞?全新Roadster亮相

态度原创

家居
亲子
旅游
健康
公开课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亲子要闻

和老公的暗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女儿识破了

旅游要闻

港星汤镇业来泰州看苏超啦!求推荐泰州吃喝玩乐攻略

看着很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猝死?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