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供销社清仓处理旧货，众人不屑一顾，我低价收购走上致富路

我叫周德明，今年五十八了。要说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九一年那回，把供销社那堆破烂全包了。

那时候我二十六，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临时工，一个月挣六十八块钱。媳妇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一个月五十二。两口子加起来一百二，租着人家一间半平房，日子过得紧巴巴。那年闺女刚满一岁，奶粉钱都得掰着指头算。

九一年秋天，供销社要清仓。改革开放以后，个体户越来越多，镇上开了好几家私人小卖部，东西比供销社全，价钱还便宜。供销社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县里下了文件，说要改制，各公社供销社自行清仓处理库存，能卖的都卖了，回笼资金，准备转型。

消息传出来那天，我媳妇下班回来跟我说，社里明天开始清仓，主任说了，库房里那些旧货，谁要谁拉走，给钱就卖。我说都有啥。她说啥都有，布匹、胶鞋、暖水瓶、手电筒、针头线脑，还有一仓库的旧农具、铁锅、粗瓷碗。她说那些东西放了好几年了，有的都生锈了、发霉了，没人要。

第二天我请了假，跟媳妇去了供销社。库房在供销社后院，三大间瓦房，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货架上、地上，全是东西。布匹卷着，落了一层灰。胶鞋码得整整齐齐，但橡胶都硬了。暖水瓶的铁皮壳子锈迹斑斑，内胆不知道碎没碎。角落里还有一堆铁锅，大小不一，有的锅底已经锈穿了。

来捡便宜的人不少，都是镇上的。大家翻翻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走了。有人说，这破玩意儿谁要啊，拿回去占地方。有人说，供销社这是把垃圾当宝贝卖呢。我媳妇也有点泄气，说要不咱也走吧，这都什么呀。

我没走。我在库房里转了三圈，越转心里越有数。

我看到的不是破烂。我看到的是布匹，虽然落了灰，但料子是实打实的的确良和棉布，当年都是凭票供应的好东西。我看到的是暖水瓶，外壳锈了，但内胆没碎，换个壳子就是新的。我看到的是铁锅，锅底锈了，但锅身厚实，磨一磨就能用。我看到的是胶鞋，橡胶硬了，但没裂，拿回去用温水泡一泡，抹上滑石粉，照样能穿。我看到的是那一堆农具，铁锹、锄头、镰刀，木头把子烂了，但铁头是好钢，磨出来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都耐用。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废品，在我眼里是钱。

我找到供销社主任，姓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跟我媳妇熟。我说孙主任，库房里那些东西，我全要了。他愣了一下，说小周你疯了？那些东西都放了三四年了，没人要。我说我知道，我全要。他说你给多少钱。我算了一下，说三百。他看了我半天，说三百太少了，光那几匹布就不止三百。我说孙主任，布放了几年了，有的都发霉了，你留着也是烂掉。铁锅锈了，暖水瓶壳子锈了，胶鞋硬了，这些东西再放下去一分钱不值。三百块，我拉走，你库房腾出来，你回笼资金，咱俩都合适。

他想了想，说五百。我说四百，我现钱。他说成交。

四百块，那时候是我大半年的工资。我手里只有两百，跟媳妇的私房钱凑了凑，又跟农机站的老赵借了一百。我媳妇说，周德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四百块买一堆破烂。我说你信我，这些东西能卖钱。她说怎么卖。我说慢慢卖。

第二天我借了辆三轮车，一趟一趟地拉。拉了整整两天，把库房搬空了。东西堆在我租的那间半平房的院子里，堆得像座小山。邻居路过，都笑我，说周德明收破烂了。我没理他们。

接下来一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收拾这些东西。

布匹我一块一块地洗，用清水漂，晾在院子里。洗出来的的确良，蓝的、灰的、军绿的，颜色还是正的。棉布有白的、花的，洗完了软和得很。我把布按质地和颜色分好，卷成卷，码在屋里。

暖水瓶我把锈壳子拆了，去县城批发市场买了新壳子，铁的、塑料的都有，一个壳子块把钱。内胆好的配上新壳，一个暖水瓶卖三块五。那时候市面上一个新暖水瓶卖五块多，我的卖三块五，还好用，很快就出手了。

铁锅我拿砂纸磨，拿粗盐擦，锈磨掉了，露出黑亮的铁。大的卖五块，小的卖三块，比供销社新锅便宜一半。镇上的人来买，说这锅厚实，炒菜香。

胶鞋我用温水泡，泡软了晾干，抹上滑石粉，跟新的一样。那时候农村人下地干活，胶鞋是必需品，供销社一双卖八块，我卖五块，一抢而空。

针头线脑、纽扣、松紧带、发卡这些小东西，我按堆卖，一堆五毛，一堆一块。媳妇拿个纸箱子摆在门口，来的人自己挑。

最赚钱的是那些农具。铁锹、锄头、镰刀，木头把子烂了，我把铁头拆下来，拿到镇上铁匠铺，让老李头重新淬火打磨。老李头说这些铁是好铁，当年的东西实在。磨出来的锄头、镰刀，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都利。一把锄头，新的卖十二，我卖八块。一把镰刀，新的卖六块，我卖四块。附近村里的农民听说了，都来买。

那半年，我白天在农机站上班，晚上和周末卖货。我媳妇下了班也帮着卖。我们俩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热乎。钱一天比一天多，抽屉里毛票、块票塞得满满的。到了年底一算，卖了将近三千块。刨去四百块本钱，净赚两千五。那时候两千五，顶我三年的工资。

我拿着钱，先把借老赵的一百还了，又给我媳妇买了件呢子大衣。她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说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我说以后年年给你买。她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转过年来，我用那笔钱租了个门面，在镇上开了第一家自己的小百货店。我从县城进货，从省城进货，东西全，价钱公道，生意比供销社还好。到了九五年，我把隔壁的门面也盘下来，扩成了三间。九八年，我在县城开了分店。零三年，我注册了自己的商贸公司。

现在我在县城有三家超市，镇上那家老店还在，交给我闺女管着。我媳妇早就不上班了，在家带孙子。我们买了房，买了车，日子过得比当年想都不敢想。

可我一直忘不了九一年那个秋天，供销社后院的库房里，那股霉味，那层灰，那些被人嫌弃的旧货。我站在那堆东西中间，别人看见的是破烂，我看见的是机会。不是我多聪明，是我知道，东西没有废的，只有放错地方的。人也一样。

孙主任后来退休了，有一回在街上碰见，拉着我的手说，小周啊，当年那批货，你可是捡了大便宜。我说孙主任，不是我捡便宜，是你给了我机会。他笑了，说也是，那些东西搁我手里，早晚烂掉。搁你手里，活了。

我有时候跟闺女说，做生意，别嫌东西旧，别嫌利薄。一块布、一口锅、一双鞋，看着不起眼，积少成多，就是钱。她说爸我知道了。我说你不知道，你生下来家里就有钱，你没经过那个年代。她说不就是九一年嘛，你都说八百遍了。我说八百遍也得说，那是你爸的根。

去年我回镇上，特意去看了看老供销社那个院子。院子还在，库房拆了，盖成了楼房。我站在那儿，想起当年三轮车一趟一趟拉货的样子，想起晚上在院子里洗布、磨锅、泡胶鞋，想起我媳妇坐在门口卖针线，闺女在屋里睡觉。那时候累是真累，穷也是真穷，可心里有劲。

我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实的，跟当年一样。我站起来，往家走。路上碰见一个年轻人，问我，大爷，你是这镇上的人？我说是。他说你认识周德明吗，就那个开超市的。我说认识。他说他以前是不是收破烂的。我说不是。他说那是干啥的。我说他是把破烂变成宝贝的人。

年轻人没听懂，我也没多解释。有些事，得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就像那些旧货，搁在库房里是破烂，拉出来收拾收拾，就是宝贝。日子也是这样，看着过不下去了，换个法子，兴许就能过下去。

那批货里，有一匹军绿色的确良，我一直没卖，留着。后来我闺女出嫁，我用那匹布给她做了床被面。军绿色的底，上面绣着红双喜。她盖着那床被子出嫁，说爸这布真结实。我说这是老货，比你年纪都大。她说那你留了这么多年。我说留着，是个念想。

那床被面，现在还在闺女家的柜子里。她说等以后她闺女出嫁，接着用。我说行，这布结实，再用五十年也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