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说要牺牲自己照亮年轻人，这话说的漂亮，可年轻人信吗？

德国总理默茨10月13日说了一句话，挺悲壮的。

他说：“我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我的目标是让这个国家走上正确的道路，确保我们能够再次为年轻一代提供良好的发展前景。”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他说的“有些事”，指的是德国养老金制度改革。他还说了一句更狠的话：德国的养老金改革至少晚了30年。

这话不是夸张。德国现在的养老金制度，叫“现收现付制”。简单说就是：今天上班的人交钱，直接发给今天退休的人。没有大笔存款，没有投资，就是左手进右手出。

这个制度在人口年轻的时候运转得很好。问题是，德国现在不年轻了。

德国2026年的养老金缴费率是工资的18.6%，雇员和雇主各出一半。但这笔钱根本不够用，联邦政府还要额外补贴大约1270亿欧元。

1270亿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等于德国联邦预算的四分之一。

为什么不够？因为交钱的人越来越少，领钱的人越来越多。预计到2035年，每四个德国人里就有一个超过67岁。

更要命的是，德国人现在平均领养老金的年限是20.5年。1957年刚建立这个制度的时候，这个数字是10.4年。人活得越来越长，交钱的年头没变，领钱的年头翻了一倍。

这就像一张桌子，原来四个人抬，现在两个人抬，桌上坐的人还多了。桌子迟早要翻。

那改革到底改什么？

今年6月，默茨任命的养老金委员会提了33条建议，核心就三条。

第一条，引入瑞典模式的资本积累支柱。在现收现付之外，再额外收一笔钱，放进一个基金里投资资本市场。这笔额外缴费从工资的0.5%起步，逐步涨到2%，劳资各出一半。默茨说，光靠现收现付已经不够了，必须有资本市场的东西来兜底。

第二条，把退休年龄跟预期寿命挂钩。现在的法定退休年龄是67岁，之后每隔大约10年增加6个月，长期可能到70岁。但方案不是简单的“一刀切”，而是把寿命延长的时间按2比1分配——多活一年，8个月用来工作，4个月用来退休。

第三条，废除“63岁退休”制度。这个制度允许缴费满45年的人提前退休，不扣养老金。改革方案要把它取消。这一条争议最大，因为很多人干了一辈子体力活，就指望早点退。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养老金委员会承认，退休年龄提高对不同人的影响是不一样的。他们举了一个职业——屋顶工。杜伊斯堡-埃森大学跟踪了一批1954到1958年出生、30岁时还在干屋顶工的劳动者。结果发现，只有大约七分之一的人后来在这个行业累计干了30年。年龄大的屋顶工请病假的时间更长，很多人最后因为身体不行离开了这个行当。

一个坐办公室的教授多干半年，可能只是少喝几杯咖啡。一个干了几十年重体力活的工人多干半年，膝盖和腰可能真的撑不住。

现在来看看德国的年轻人怎么想。

一项针对18到30岁德国人的调查显示，只有49%的人认为自己老了能领到法定养老金。前一年这个数字是56%，一年掉了7个百分点。只有5%的人表示“非常信任”这个制度。79%的年轻人担心自己老了会陷入贫困。

换句话说，德国年轻人已经不怎么信这套了。一半人觉得，等我老了，这钱可能就没了。

那他们信什么？信自己存钱。53%的受访者说自己在为退休存钱，四成觉得自己存得够。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年轻人越不信，越不愿意多交钱。越不愿意多交钱，制度越撑不住。制度越撑不住，年轻人越不信。

默茨说改革是为了年轻人，但年轻人面对的问题是：你现在让我多交钱，等我老了，你还在吗？

看看别的国家怎么做的，能看得更清楚。

瑞典1994年就改了。他们把现收现付拆成两块：一块是名义账户，还是现收现付，但记在个人名下，跟你的缴费挂钩。另一块是实际积累，2.5%的工资进入个人投资账户，你自己选基金，自负盈亏。

瑞典改革的核心逻辑是：你交多少，你将来领多少，清清楚楚。国家不给你兜底承诺，但给你选择权。

日本的做法是柔性化。从2026年开始，日本人可以在60到70岁之间自己选什么时候开始领养老金。早领少拿，晚领多拿。如果等到70岁再领，每个月比65岁开始领多42%。

日本的逻辑是：不强制你延迟退休，但给你一个经济激励，让你自己算账。

德国的方案试图把瑞典和日本的东西揉在一起：引入资本积累，挂钩预期寿命，同时保留现收现付的基本框架。这比单纯延迟退休要复杂得多，但也更现实。

现在回到默茨那句话。他说“我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

这话的背景是，他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历史低位。民调显示，78%的德国人认为他不适合当总理，只有14%的人说适合。益普索的民调显示，48%的人完全认同他的政府“失败”，19%的人部分认同。

65%的德国人相信默茨会在任期结束前下台。只有31%的人觉得他能撑到2029年的下届大选。

所以默茨说的“牺牲支持率”，不是姿态，是现实。他已经没有支持率可以牺牲了。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默茨能不能撑住，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当一个国家的养老金制度算不过账来的时候，谁来买单？

默茨说改革是为了年轻人。但如果改革的内容是让年轻人多交钱、晚退休、少拿钱，年轻人凭什么觉得这是在“为他们好”？

德国联邦议院去年12月通过养老金方案的时候，318票赞成，224票反对，53票弃权。不是压倒性通过，是吵出来的。

德国专家委员会的评估说得很直白：如果什么都不做，到2040年，德国的社会缴费率——包括养老金、医疗、护理和失业保险——可能会涨到工资的50%。你挣100块，一半交了社保。到手50块，还要交税。

默茨说“无所作为不是选项”。这句话是对的。但“有所作为”的选项里面，每一个都有人要吃亏。

问题是，谁先吃亏，谁后吃亏，谁吃大亏，谁吃小亏。这才是养老金改革真正难的地方。不是算数不会算，是算完了账，没人愿意认。

默茨说他准备认。但德国年轻人已经不太相信任何人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