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零加任何数等于几
作者：徐稳朝
那年，我在柳枝镇一所村小学担任校长。
一天清早，村主任找到我办公室，脸色很难看，开口便问。
“校长，零加任何数等于零，是不是你们学校老师教的？我问我女子，零加一个数等于几，我女子说，零加任何数都是零，这是老师讲的！”
看得出来，村主任心里憋着一股子火。
“你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哪个老师这么教娃。要是真有人这么教课，那就叫她滚！”
村主任心里多半已经猜到是哪位老师，只是他不敢相信，学校的数学老师，竟会把这么基础的算术教错自家孩子。低年级的算术是底子，一旦先入为主记成错的，往后想要再改过来，就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柳枝一带的农田 李勇 摄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也不由得一紧。数学最看重根基，低年级加减法正是打基础的关键阶段，若是核心概念讲反了，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先稳住村主任，请他消消气，心里已经打算回头一定要找到这位老师核实清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送走村主任，我匆匆回到办公室，反复琢磨这件事。课堂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学校的教学质量该如何进一步抓好？这算不算教学事故？我暗暗提醒自己，遇事一定要客观冷静，不能仅凭村主任这一番话，就直接判定是老师讲课出错。
当天上午，趁着课间，我单独找来那位数学老师。
我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听完之后，她满脸错愕，愣了许久，连连摇头。
“校长，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讲过。零加任何数等于那个数本身，这个知识点上课反复强调过，板书也是这么写的。”
她一边着急解释，一边翻出教案给我查看。
仔细看过她的备课笔记，我没有急于下定论，对她说：“咱们先不着急下结论。把班上孩子叫来问一问，再收上来孩子们的作业本一起看看，咱们一起找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随后，我们一同来到教室，随机叫起几名学生提问。不少孩子张口就答：“零加任何数都等于零。”
这下轮到我大吃一惊。老师更是满脸茫然。明明备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课堂上也讲得明明白白，传到孩子们这里，怎么就变成了另一个答案了？
我召集几位老教师一同分析这件事。其中一位老师的一番话，一下子点醒了我。
这位年轻老师缺乏教学经验，把在成人看来界限分明、但低年级学生极易混淆的两个知识点放在一起讲授，教学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 零乘任何数都等于零
• 零加任何数等于原来那个数
这位年轻女教师回想起来，她确实是把这一组容易混淆的知识点备在了一处。课堂上连续举了不少乘法例题，反复念叨“零乘任何数都等于零”这句话。但，小孩子年纪尚小，再加上老师没有专门花功夫把加法和乘法做对比区分，听得多了，两个知识点就在孩子们脑子里混作一团。回家家长一问，孩子凭着模糊的记忆随口作答，说出“零加任何数等于零”。村主任一听，便以为是老师把加法知识点讲错，当即大发雷霆。
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悬在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我和这位老师商量，这件事一定要妥善处理。一方面专门拿出一节课，重新把和零相关的加法、乘法拆开对比讲解，把孩子们脑子里混淆的地方彻底纠正过来，再配套习题反复巩固；另一方面，我得去找村主任回话，把事情原委跟他讲清楚。
之后我抽空找到了村主任。
听完我的一番解释，村主任先是一怔，而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他原本以为是老师讲错知识点耽误自家姑娘，没想到是孩子把“乘”和“加”记串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我没细问清楚，上来就发了大火。”村主任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笑着宽慰他，低年级孩子最容易把这两个知识点弄混，不少学生都犯过同样的毛病，我们后续会专门补课巩固，慢慢就能分得清楚。
一场险些闹大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
多年之后再回想，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底。基层教书，很多矛盾未必是老师讲课出错，孩子记忆偏差、转述出错，都容易生出误会。身为校长，遇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稳住两边，查清根源，既护住认真教书的老师，也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原文来源：作者供稿
原文作者：徐稳朝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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