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盯着手机短信,年终奖到账,三百五十块。全公司年终奖总共三个亿,我干了五年,就拿这点。我咬咬牙没吭声,想着忍忍吧,毕竟房贷还没还完。结果第二天开会,经理当着全组的面笑我:“小周啊,你这三百五够吃顿火锅不?别嫌少,能拿就不错了。”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散会后,我把办公桌抽屉里的碎纸机开关拧到最大,把一沓没批的报销单全塞了进去。
第一章 屋檐下的账本
我叫周明,今年三十岁,在瑞通集团干了五年。瑞通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叫陈国邦,他老婆林雅是公司总裁。我一开始是工程部的小技术员,后来调到总裁办做行政,专门管报销和采购。说白了,就是帮领导们跑腿花钱的活儿。
五年里,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办公室的灯坏了我换,饮水机没水我扛,连陈总办公室的鱼缸我都要每周擦洗。同事都说我老实,可老实人没好报。今年公司赚了二十亿,年终奖池子整整三个亿。我满心欢喜,想着怎么也能拿个三五万,好把房贷还掉一部分。结果短信一响,三百五十块。三百五,连我半个月油钱都不够。
我没敢闹,先去找财务。财务小王是我老乡,她偷偷跟我说:“明哥,你的奖金被林总批成‘待改进’档了,全公司就你一个。”我愣住了。待改进?我今年加班一百二十天,项目一个没落下,怎么就待改进了?小王摇头:“林总说你工作没亮点,还把采购成本压太低,得罪了供应商。”我气得手抖。压低采购成本不是为公司省钱吗?怎么反倒成罪过了?
我忍了。我想,大不了明年跳槽。可第二天开会,经理老胡当众拿我开涮。他说:“小周啊,你这三百五够吃顿火锅不?别嫌少,能拿就不错了。”底下人哄笑。我脸烧得慌,低头不说话。老胡又补一刀:“听说你还去财务闹了?年轻人要懂得感恩,公司给你平台,你还嫌钱少?”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把抽屉里一沓没批的报销单拿出来。那是林总上个月去欧洲考察的票据,还有老胡他们一伙人的招待费,总共八十多万。我把碎纸机开关拧到最大,一张张塞进去。机器嗡嗡响,纸屑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晚上,我写了辞呈。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我把辞呈夹在文件夹里,准备第二天交给人事。回家路上,我老婆小梅打电话问我奖金多少。我说三百五。她沉默了半天,说:“周明,你再忍忍吧,孩子马上要上幼儿园,学费还没着落。”我苦笑。忍,我忍了五年,忍到连尊严都没了。挂了电话,我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口写着“双人套餐三百八十八”。我摸摸口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直接去人事部。刚要推门,一只手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我回头,是林雅。她穿着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笑着说:“小周,急什么?辞呈先放一放,到我办公室聊聊。”我愣住了。林雅亲自拦我?我跟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里,她按了顶楼。顶楼是总裁办公室,我平时只有打扫卫生才敢来。林雅说:“小周,你是个好员工,公司不会亏待你。”我心想,三百五也叫不亏待?她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说:“奖金的事,是老胡他们搞的鬼。我查了,他们把你的绩效打分压低了。”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叹口气:“瑞通内部有些问题,我需要你帮我。”
到了办公室,林雅给我倒了杯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我翻开,是老胡他们虚报采购的账目。光去年一年,他们就吃了两百多万回扣。林雅说:“老胡是我丈夫的远房表弟,我动不了他。但你不一样,你管报销,所有票据都经过你的手。你只要把证据整理出来,我就能把他送进去。”我心跳加速。这是要我当枪使啊。林雅看出我的犹豫,说:“你辞职后,新工作能拿到多少?我给你年薪五十万,加百分之五的干股。条件是你帮我清理门户。”我脑子乱了。五十万,干股,这诱惑太大了。可我一个小行政,跟老胡斗,不是鸡蛋碰石头吗?林雅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轻声说:“你那个三百五的奖金,我已经让人重新打了,三十万,算是补偿。钱今晚到账。”我猛地抬头。三十万?这够我还清房贷,还能给孩子存一笔教育金。我咬咬牙,说:“林总,我干。”
从那天起,我成了林雅的暗棋。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偷偷整理账目。老胡他们报销的每一张假发票,我都复印存档。林雅给了我一个加密U盘,我把数据全拷进去。老胡似乎察觉了什么,开始给我穿小鞋。他把我调去管仓库,说行政岗位要精简。仓库在郊区,每天上下班要多花三个小时。同事都以为我失宠了,没人敢跟我说话。我老婆小梅也劝我别折腾,说安安稳稳拿工资就行。可我一想到那三十万,还有林雅的承诺,就停不下来。
一个月后,我整理出厚厚一沓证据。林雅看了很满意。她说:“下周董事会,我会提议审计。你把这些材料交上去,老胡就完了。”我点点头。可就在董事会前一天,老胡突然找我。他堵在仓库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周,最近忙啥呢?听说你跟林总走得很近啊。”我心头一紧,强装镇定:“胡经理说笑了,我就是个干活的。”老胡拍拍我的肩:“年轻人别站错队。林雅快失势了,陈总在外面有了新欢,准备让她滚蛋。你跟着她,小心连骨头都不剩。”我愣住了。林雅要失势?那我的三十万和五十万年薪不就泡汤了?老胡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收。他说:“这样吧,你把你手头的东西给我,我保你年终奖拿三十万,再升你做采购主管。”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我说:“胡经理,你急了。”老胡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U盘藏进鞋底。我觉得老胡可能要动手。果然,半夜两点,我接到仓库保安电话,说有人撬门。我赶到时,警察已经在那里。撬门的是两个小偷,被保安抓住了。我检查了一下,我锁在柜子里的报销单据少了一部分。幸好U盘没丢。我意识到,老胡不会轻易放过我。我给林雅打电话,她让我立刻去她家。我开车到她家别墅,她正在收拾东西。她说:“陈国邦明天就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我查老胡,会把我赶出公司。我准备先发制人,把材料直接交给纪委。”我吓了一跳。纪委?这事儿闹大了。林雅说:“小周,你怕了?你忘了三百五的奖金了吗?”我咬咬牙,说:“林总,我跟您干到底。”
第二天,董事会召开。林雅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材料摔在桌上。老胡当场被警察带走。陈国邦气得脸发白,指着林雅骂:“你疯了!”林雅冷笑:“老陈,你包庇亲戚吃回扣,纪委已经介入了。”会议室乱成一团。我站在角落,看着老胡被铐走。他经过我身边时,瞪着我,嘴里骂骂咧咧。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五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散会后,林雅把我叫到办公室。她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十万的支票。她说:“周明,谢谢你。但公司现在乱,我可能也要离开。这钱你拿着,去别的公司吧。”我接过支票,手有点抖。我问:“林总,您呢?”她苦笑:“我老公要跟我离婚,股份也被稀释了。我准备移民。”我没想到结局是这样。我走出瑞通大厦,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老婆小梅。她说:“周明,我刚查了账户,三十万到了。你哪来的钱?”我沉默了一下,说:“小梅,我辞职了。咱们换个活法。”电话那头,她哭了。我也红了眼眶。
后来,我用那三十万开了一家小超市。小梅辞了工作来帮我。虽然累,但每天能见到家人,心里踏实。老胡判了七年。林雅去了加拿大,偶尔寄明信片回来。瑞通集团换了老板,听说现在搞得不错。我有时候路过那栋大厦,会想起那三百五的奖金。要是没有那口气,我可能还在那里当孙子。人生就是这样,忍到极限,就得反击。我把碎纸机里的纸屑倒进垃圾桶,那是旧生活的终结。新生活,从零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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