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一男子瘫痪在床,妻子和邻居同居12年,声称养不起丈夫
我叫王建军,今年三十八,在深圳打工。题目里那个“瘫痪在床的男子”,是我爹王满囤;“和邻居同居的妻子”,是我妈刘秀兰;“那个邻居”,是我们村东头的鳏夫,赵长顺。这三个人之间的事儿,被十里八乡嚼了十二年的舌头,也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恨了十二年。直到今年开春我爹病重,我赶回家守了他最后两个月,才把这一家的真相从头到尾看明白。今天我把这事儿写出来,不是为了给我妈洗白,也不是替谁喊冤,就是想替他们仨,把这十二年被闲话埋掉的日子,挖出来见见太阳。
先说事情的开头。2011年,我十九岁,刚考上省城的大学。我爹在县里的煤矿下井,那年秋天出了冒顶事故,腰椎砸断,高位截瘫,大小便不能自理。矿上赔了二十来万,可我爹躺在床上的头一年,这点钱就像往漏了的缸里倒水:我妈不识字,出不了远门打工;我爷我奶七十多了,搭不上手;我在学校,寒暑假回去才能替几天。我妈白天黑夜连轴转,给我爹翻身、擦洗、接屎接尿,一宿起来五六回。半年下来,她瘦了三十斤,头上的白发一撮一撮往外冒。
村里那时候就开始说闲话了,说我爹这一躺,这个家就散定了。我妈听见了,不吭声,该干啥干啥。
变故出在我大二那年寒假。我放假回家,一进院,看见我们家的东屋——本来是堆柴的屋子——收拾出来住进了人,住的是赵长顺。就是从那时候起,“王满囤瘫了,婆姨跟了邻居”这话,开始在村里、镇上传。我那年二十岁,血气上头,抄起门后的锄头就要去拼命,是我爹在屋里喊住了我。他躺在床上,脸冲着墙,跟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记到今天:建军,你让你赵叔进来,这事,是爹点的头。
我没听懂,我也不想听懂。我在学校憋着这口气,四年没跟我妈说过几句囫囵话,毕业去了深圳,一年到头不回来。村里的话一遍一遍传到我耳朵里:你妈跟赵长顺过上了,就住一个院里;你妈说了,她养不起你爹;你爹瘫在炕上,眼睁睁看着……每传一回,我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就摔一回东西。我妈给我打电话,问钱够不够,我说不用你管,你跟你赵叔过吧。电话那头,她从来不辩解,就叹一口气,说:建军,等你成家就懂了。
这一懂,就懂到了今年。
今年二月,我爹的褥疮感染转成败血症,病危。我连夜飞回去。推开那个我十二年没正眼看过的小院,我看见的画面,跟村里传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我爹的屋子拾掇得比谁家都干净,没有一点瘫子屋里常见的馊味;炕边一张竹床,挨着我爹的炕,那是赵长顺睡了十二年的床;我爹后背、屁股上干干净净,一个褥疮都没有——懂行的人知道,一个瘫了十四年的人身上一个褥疮都没有,意味着这十四年,有人两小时翻一次身,一天没断过。
我爹还有气,看见我,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我妈在边上,头发全白了,五十九岁的人,看着像七十多。赵长顺从灶房端药出来,六十四岁,背驼得厉害,手上的关节都是变形的。
我爹病重说不成整话了。那两个月,给我爹讲这十二年的人,是我妈、赵长顺,还有我爹的老队长。
真相是这样的。2013年,我爹躺了两年,我妈熬垮了,赔的钱见了底,她一个人实在翻不动我爹这一百四的身子,我爹那两年生了四回褥疮,烂得能看见骨头,是我妈跪在炕上拿棉签一点点给他清的。那年秋收,我妈在地里晕倒了,是赵长顺把她背回来的。赵长顺是邻村的,早年招工砸伤了腿,媳妇带着娃走了,他一个人过,就住我家隔壁。他看我家的难,跟我爹是三十年的棋友,把我妈背回来那天,他蹲在我爹炕前,说了这么一句话:满囤,要不这样,我搬过来,白天黑夜搭把手,你家秀兰,也就活下来了。
我爹不答应。我爹说:长顺,你这是往火坑里跳,我这号人,是个无底洞。赵长顺说:我这腿,也是个半残,咱俩搭伙,你出个屋檐,我出把力气,谁也不欠谁。
我爹躺在炕上想了三天。第三天夜里,他跟我妈说:秀兰,我这辈子,怕是就赖在炕上了。你还不到四十,我不能让你陪我熬死。长顺是个实心人,你俩要是能过,就过,我不嫌,我就一个条件——你别走,孩子放假回来,这个家还得像个家。我妈当场就哭了,说:满囤,我不走,我伺候你,可我实在翻不动你了……俩人在炕前哭作一团。后来是我爹做主,我妈跟赵长顺领了证,没办酒席,赵长顺就搬进了我家东屋——不是分开过,是合起来过:一个院,一口锅,我爹炕头那张竹床,赵长顺睡了十二年。
那“养不起丈夫”这句话,是我妈在镇上集说的。那年有人当面编排她,说扫把星、不要脸,她急了,回了一句大实话:我一个人养不起他!我把话撂这儿,没有长顺搭手,满囤早没了,我也早没了!这话传到后来,就剩了半句“她亲口说养不起丈夫”,后半句,十二年没人替她传。
这十二年,这个院里是这么过的:赵长顺管我爹的“力气活”,翻身、擦洗、抱上轮椅晒太阳,他腿不好,抱不动就背,背不动就拿木板一点点挪,十四年我爹没长过褥疮;我妈管我爹的“细活”,饭食、便溺、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出过远门,我爷我奶的养老送终,也是她跟赵长顺两口子一手操办的;赵长顺种地的收入,一半贴补我爹的药钱,我爹的低保、残疾补贴,我妈分文不动全存着,说这是留给建军娶媳妇的。我这些年不回家,村里人骂他们骂得凶的时候,我爹让赵长顺把他推到村口,当着一街人说:我王满囤瘫的是腰,不是心。他们咋过,我点的头,我乐意,谁再嚼舌头,当面跟我说。
我爹是四月走的。走之前那几天,他把我和我妈、赵长顺都叫到炕前。他拉着我的手,只交代了一件事:建军,你记着,你赵叔不是外人,你妈这些年受的委屈,是这个家替你扛的。爹对不住你的,不是给你找了个“叔”,是这些年让你在外面,抬不起头。
我跪在炕前给我妈和赵长顺磕了三个头。我妈把我抱住,母子俩哭得背过气去。
出殡那天,十里八乡来的人站满了院子。有个当年编排我妈编得最凶的老太太,挤到灵前上了炷香,红着脸跟我妈说:秀兰,这些年,是我这张嘴造的孽。你们这个家,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话、也最像话的家。
我爹下葬那天,赵长顺在他坟前烧了一副纸象棋。他跟我爹下了三十年的棋,后十二年,棋盘就摆在我爹炕上,我爹躺着,他坐着,一步一挪。他说:满囤,你先走一步,慢点走,回头那边摆好了棋盘,我来找你。
回深圳之前,我把赵长顺的户口本、我妈的存折都看了一遍,给我妈在县里买了个小电梯房,我妈不肯去,说这院子住惯了。如今那个院子,赵长顺还守着,他说:你爹的坟在这儿,我陪你妈,也陪着你爹,哪儿也不去。
我把这事儿写出来,就想跟世人说两句。
第一句,是说给那些爱嚼舌头的:你们嚼碎的是人家的名,人家扛住的是命。一个炕上瘫着的男人,一个翻了十四年身的女人,一个背了一辈子“骂名”的跛子,这三个人凑一块儿搭伙熬日子,熬出的是十四年没有褥疮、没有饿饭、没有离散的家。这世上有一种“不像话”,比好些体面的“像话”,干净得多。
第二句,是说给我自己、也说给天下儿女的:我们在外面听来的家,跟家里人在日子里扛过的家,常常是两个家。别隔着九千里地的闲话,去审你爹娘的活法。这个世上有人是这么过日子的:不按规矩过,按良心过。
我爹的墓碑上,落款是:妻刘秀兰,子王建军,义弟赵长顺。
这三个名字刻在一块碑上,我这当儿子的,往后逢年过节,三个都要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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