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1576年，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桑德向国王腓力二世递交了一份报告，里面写着：只需要五六千人，就能拿下大明王朝。
腓力二世看完觉得还是低估了对手，把兵力调高到了两万五千人。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桩值得细看的历史怪事。
明朝当时是什么量级？
万历年间户籍人口超过六千万，按现代历史学家的估算，实际人口可能高达一亿五千万以上。
中央集权体系运转了两百多年，税收、军队、粮草的动员体系已经相当成熟。
就是这么一个国家，被人用两万多人标了价。
西班牙人的自信不是无中生有，是被自己过去几十年的战绩撑起来的。
1521年，贵族出身的科尔蒂斯带着大约600名步兵、十几匹战马和几门小炮，用了两年时间拿下了阿兹特克帝国。
阿兹特克当时控制的人口在一千万到两千万之间，是当时西班牙本土人口的好几倍。
1531年，皮萨罗拿了180名士兵，把印加帝国也收了。
印加帝国拥有大约600万人口，版图从今天的哥伦比亚一直延伸到智利中部。
用几百人打下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的帝国，这种事反复发生，难怪西班牙人开始相信上帝在帮他们打仗。
但这场胜利背后，有一套只在美洲奏效的特殊条件。
科尔蒂斯征服阿兹特克的真实过程是这样的：他的600个西班牙人背后，站着将近20万印第安援军，都是对阿兹特克人心怀不满的周边部落。
阿兹特克帝国的本质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各方之间靠的是朝贡关系维系，而不是一套真正整合的政治军事体系，外围部落随时可以倒戈。
印第安人对马匹完全陌生，看见骑马的西班牙人以为是人马合一的神怪，心理上就先崩了一半。
火绳枪的轰鸣声在他们听来像是天降惩罚，不像是人在操作的武器。
更致命的是，西班牙人带来了天花、流感这些旧大陆的传染病，美洲人对此毫无免疫力，整个部落有时候在一次接触后就会大规模死亡。
军事上的刀枪有时候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疾病已经先把抵抗力量瓦解了。
这套条件，在中国一条都不成立。
明朝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国家，经历了两百年的整合与运转，行政、军事、税收体系相互咬合。
战马、火器中国早就有，天花也在中国大陆流传了几百年，人群里存在相当比例的免疫个体。
更重要的是，明朝的总兵力在嘉靖、万历年间账面上常备军就有二三百万，即便实际能用的打折扣，调出来对付两万多人也绝不是问题。
西班牙人其实也派过间谍去实地观察。
他们去了福建和江南一带，回来报告里提到一件事：1555年夏天，大约五十几个倭寇在浙江登陆，随后在浙、皖、苏三省游荡了三个月，一路打到了南京附近，最后被歼灭时，明军死伤竟然超过三千人。
这件事在西班牙人眼里成了关键证据，他们看到的结论是：几十个人能在明朝腹地横冲直撞三个月，明军不堪一击。
但这个判断忽略了几层东西，首先，那批倭寇在机动性和战术上极其灵活，专门避开正规军主力，打的是袭扰战而非正面对抗；其次，嘉靖年间东南海防本来就是明朝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戚继光在此之后花了几年时间重组了整个沿海防线，到万历年间这个缺口已经基本补上了；最根本的是，几十个人打游击和两万多人发动正面入侵，应对机制完全不同。
1574年有一件事，能更直接说明问题。
当时有个叫林凤的中国海盗，因为被明军追剿，带人逃到了菲律宾。
这位林凤登陆后直接把西班牙驻菲律宾总指挥戈伊特给打死了，还在林加延湾一带建起据点，自称国王。
西班牙人调集了菲律宾能用的所有兵力，楞是拿林凤没办法，最后不得不去求明朝官兵出手，两边联合才把林凤逼走。
这是一个东南沿海的海盗集团，西班牙人应付起来已经吃力成这样。
腓力二世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估算。
1576年桑德说五六千人够，是在林凤事件刺激下修正了最初百来人就能搞定的荒唐判断；腓力二世觉得还不够，最终定在两万五千，还细化了方案，算了军费、粮草、被服，计划联合葡萄牙军队，以菲律宾为跳板，在靖州和澳门两点同时登陆，又说要赶在明朝和奥斯曼帝国结盟之前动手，还打算事后北上联络蒙古部落一起打奥斯曼。
这个计划写在1588年的备忘录里，同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出征英国。
那场仗打得很糟糕。
西班牙派出了134艘战舰、2.1万步兵，英国一方约100艘战舰，全是水手，没带步兵，在火炮射程和机动速度上完全压制了西班牙。
加莱海战打了一天，西班牙损失5艘舰船、1400多人。
撤退途中遭遇飓风，船只的损失比海战还大。
无敌舰队一败，征服中国的计划就彻底搁置了。
此后西班牙陷入与荷兰、英国旷日持久的消耗，再也没有拿出额外的力量。
与此同时，万历年间明朝正忙于朝鲜战场。
日本在1500年时人口就已经超过1500万，是那个年代欧洲任何单一国家都比不上的体量。
丰臣秀吉倾日本举国之力两度出兵朝鲜，带去了十五六万人，被明军联合朝鲜打了七年，始终踏不上一寸中国领土。
西班牙的实力到底有没有当时日本强，本来就是个疑问，而日本已经证明了结果是什么。
腓力二世最终没有来，对西班牙来说或许是件幸事。
只是那些认真做过的计划、算过的人头数、反复校正过的兵力估算，在今天翻出来看，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奇异，他们到底在想象一个什么样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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