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30年，全球投票废除闰秒：以后改加“闰小时”

你手机上的时间，可能比你以为的要“不准”一点。不是它坏了，而是全世界的时间管理者，一直在偷偷给它打补丁。这个补丁叫“闰秒”。而就在最近，一群来自69个国家的代表投票决定：这个补丁，以后不打了。

他们打算换一种更省事的方式——闰小时。

这件事发生在法国凡尔赛，由国际计量局召集。这个机构的工作，就是确保全世界在时间、重量、距离这些标准上保持一致。经过几十年的讨论、争论，以及反复担心计算机系统会不会被搞崩，官方计时机构终于投了票：用闰小时取代闰秒。

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时间和频率部门的首席科学家塞特南·谢马尔博士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经过30年的辩论，闰秒正在让位给闰小时。”他补充说，这样做能降低那些依赖精确时间的系统和国家级基础设施面临的风险，同时仍然保留全球时间系统和地球自转之间的基本联系。

为什么非要跟一秒过不去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知道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我们平时说的“一秒”，其实有两套定义。

一套来自天文。地球自转一圈是一天，一天分成24小时，一小时分成60分钟，一分钟60秒。这套定义用了几千年，很直观。

另一套来自原子。1955年，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的路易斯·埃森和杰克·帕里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实用的高精度铯原子钟。这台设备彻底改变了计时方式。到了1967年，基于地球自转的天文秒定义被正式放弃。从那以后，一秒的正式定义变成了：铯原子振动9,192,631,770次所花的时间。

问题就出在这里。原子钟极其稳定、极其精确，但地球自转不太靠谱。它的转速会受到地核熔融物质、海洋运动、全球急流以及其他自然力量的影响。

大体上说，地球自转在变慢。恐龙灭绝那会儿，一天大约只有23个半小时。为了让协调世界时（UTC）和天文时间对齐，从1972年开始，官方已经加了27个闰秒。

加闰秒的意思就是：某一年的一分钟，会变成61秒。

61秒的一分钟，能把服务器搞崩

对普通人来说，多一秒少一秒根本感觉不到。但对计算机系统来说，这不是小事。

谢马尔解释说，电信、电网和导航系统都依赖高精度计时，但软件更新可能会在错误的时间应用闰秒，导致网络失去同步。

他举了一个真实的例子：2012年闰秒生效后，一些计算机系统的操作系统处理不了“一分钟有61秒”这件事。服务器卡死、系统停摆、服务下线。当时受影响的网站包括Reddit和LinkedIn。另外，澳航的航班也出现了延误。

这还只是“正闰秒”——也就是给时间加一秒。更麻烦的是“负闰秒”，也就是从UTC里减掉一秒。

过去十年，地球自转速度加快了。这意味着官员们可能需要第一次加入负闰秒。谢马尔说，未来十年出现负闰秒的概率大约是30%，正是这个概率让凡尔赛的投票提前了。

“有些软件可能从来没有在负闰秒上测试过，因为我们以前从来不需要应用它。”他说。

要测试全世界所有互相通信的计算机系统，成本高得吓人。正是这种担忧，最终推动了投票结果。

闰小时到底怎么“闰”

新方案的核心很简单：以后不再频繁地加一秒减一秒，而是允许UTC和天文时间之间慢慢漂移，最多可以差出一个小时，到那时候再加一个“闰小时”。

但这件事，大概率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甚至不会发生在你孙子孙女身上。投票结果意味着，UTC可以漂移最多一小时才需要闰小时，而这在几千年内都不太可能发生。

谢马尔打了个比方：“我们已经有夏令时了，时间调一个小时，除了少睡一小时或多睡一小时，没人会觉得困扰。”

这个类比挺有意思。夏令时每年调一次，大家抱怨归抱怨，日子照过。闰小时如果几千年才来一次，那确实比每隔几年就要折腾一次闰秒省心得多。

谁在反对，谁在点头

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

历史上，英国一直对取消闰秒有怨言，因为闰秒和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有直接关联。俄罗斯也反对这个改动，理由是担心影响自己的格洛纳斯卫星导航系统。

巴黎的IERS地球定向中心负责追踪地球自转的变化以及其他影响UTC的运动。这个中心还会在需要加闰秒时发布通知。中心主任克里斯蒂安·比祖阿尔博士投了赞成票，但他也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这个决定，其实是把问题推给了很久以后的人。

“这有点像哲学讨论，因为如果真的出现闰小时，那将是非常非常久远以后的事。”他说，“我们现在做的，是把决定往后推。”

时间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时间

回头看，闰秒的诞生本身就是一次妥协。原子钟太准了，地球太不靠谱了，于是人类决定用打补丁的方式，让两套时间系统勉强对齐。

这个补丁打了50多年，加了27次。直到计算机系统开始因为多出来的一秒而崩溃，人们才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换一种更省事的办法？

闰小时就是那个“更省事的办法”。它把频繁的小修正，变成了一次遥远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大修正。

但比祖阿尔说得对，这确实是把决定推给了未来。几千年后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今天的投票很明智？还是觉得我们只是把麻烦打包扔给了他们？

没人知道。唯一确定的是，从明年开始，闰秒将正式成为历史。而你手机上的时间，会继续安静地走着，不再需要那一秒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