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98万拆迁款全都给了小叔子,却跑来我家说要安度晚年,老公一碗素面让婆婆看清现实连夜回家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婆婆拎着一个褪了色的蛇皮袋,站在我家门口,鞋都没换就说要住下。
我手里还攥着刚擦完灶台的抹布,愣在那儿,闻见她身上一股长途大巴的汽油味。
老公从里屋出来,看了她一眼,没喊妈,转身进了厨房。
婆婆把蛇皮袋往墙角一放,说,老家的房子拆了,钱给了你弟,我来你们这儿安度晚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电视柜上那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不是看着我。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杯子是超市满六十八块送的那种,杯沿有个小豁口。她接过去,没喝,放在茶几上,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老公家两兄弟,他老大,底下一个小他四岁的小叔子。公公走得早,走那年婆婆五十九,老公刚参加工作第二年。公公留下的,是城郊一套带院子的老平房,房本上写的是婆婆的名字。
那些年婆婆总说,老大出息,自己考出去了,在城里安了家。老二命苦,书没读进去,一直在老家打零工,得亏有她照应。
这话说了十几年,老公从来没接茬。
我们结婚那年,婆婆给了两万块,说家里就这个条件,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爸妈贴了八万,我们俩又借了一圈,才凑够首付。那套房七十三个平方,六楼没电梯,搬进去那天老公蹲在阳台上抽烟,抽到一半掐了,说,以后不抽了,省点是点。
小叔子结婚比我们晚两年,婆婆给他盖了新房,前后花了十几万。老公听说了,就嗯了一声,那天晚上多吃了半碗饭,别的什么也没讲。
我不是没想法。但我一个做媳妇的,说多了就是挑事。我娘家妈劝我,人家亲妈偏心眼,你一个外人去掰扯,掰扯赢了也是输。
我就把这话咽了。
去年秋天,城郊那片终于拆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婆婆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说,拆了拆了,这回能分不少。老公平静地问,能分多少。婆婆说,按面积算,加上各种补贴,大概九十八万。
九十八万。
我听到这个数的时候,正在给儿子缝校服上掉的扣子,针一下扎进指头肚。我把手指含在嘴里,没吭声。
那阵子婆婆一天一个电话,全是跟老公商量钱怎么放。老公说,妈你自己拿主意。婆婆说,我寻思着,你弟这边孩子小,房子也旧了,想给他换套大的。
老公说,行。
就这么一个字。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挂了电话我问他,你就这么答应了。他说,那是我妈的钱。我说,那也是你爸留下的房子。他说,房本上写的我妈的名。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谁也没碰谁。
后来钱到账了。九十八万,一分没剩,全打给了小叔子。小叔子在县城全款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电梯房,又换了辆十一万的车。婆婆自己留了八千块,说是棺材本。
这些事,我都是从老公他堂姐嘴里听来的。
堂姐在电话里叹气,说老太太糊涂啊,将来有个病啊灾啊的,指望谁。我说,她有她小儿呢。堂姐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小叔子,从小就是个只会伸手不会伸手回来的主。
我没接话。
我心想,这话你得跟你姑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今年开春,婆婆来了一趟城里,说是看病,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往小叔子卡里又转了三千,说是给孙子报补习班。她自己那三天,穿的是我给她找出来的旧棉拖鞋,脚后跟那儿磨得起了毛。
她走后我把那双拖鞋洗了,晾在阳台上,晒了四天,还是没舍得扔。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今年入冬头一场寒潮,婆婆突然打电话给老公,说想过来住一阵。老公说,行啊,啥时候来。婆婆说,就这两天。
结果两天过去,没动静。五天过去,还是没动静。
老公打过去,没人接。打到小叔子那儿,小叔子说,妈不是在你们那儿吗,前天就坐车走了。
那天是周六,老公一早就出门了。他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进门就说了一句,我去车站接了,没接着。我说,会不会路上耽搁了。他说,我再打。
那一整天,打了十七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第二天早上八点,婆婆自己出现在门口。
她坐错了车,先到了隔壁市,又从隔壁市倒了两趟大巴才摸过来。那蛇皮袋里装着她的换洗衣裳,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是公公的遗照。
我把她让进屋,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弟那边房子小,住不开。
我心想,一百二十平,住不开一个老太太。
但我什么也没说。
老公那天话很少。
下午他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以为他在洗碗。结果他端出来一碗面,素面,白水煮的挂面,上面卧了两根青菜,连个鸡蛋都没有。
他把碗放在婆婆面前,说,妈,吃吧。
婆婆看着那碗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她说,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公说,没什么意思,家里就这个条件。当初买房欠的钱,到现在还有四万没还清。
婆婆脸一下子白了。她说,那钱是我自己的,我想给谁给谁。
老公说,我知道。所以我不问你要,也不问你弟要。但这碗面,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婆婆手开始抖。她说,你是怪我。
老公说,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没本事,让我妈到老了还要坐错车。
说完他就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婆婆那碗面动都没动,汤上面慢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她坐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后来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她转身,慢慢走回沙发,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公公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半天。
我听见她小声说,老头子,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我把那碗面热了热,端过去,她说,不饿。我说,妈,你多少吃点。她看着我,眼睛里头那种东西,我到现在都形容不上来,不是难过,是空。
她问,小军是不是一直记恨我。
小军是我老公的小名。
我说,妈,他要是记恨你,今天就不会去车站找了你一整天。
她低下头,指甲上是那种整齐的透明指甲油,是上个月在小叔子家那边的美甲店做的,边缘已经掉了一小块,她没补。
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婆婆坐在沙发上,蛇皮袋已经重新扎好了口,放在脚边。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我凑近一看,是公公那张遗照,用一件旧汗衫包着,只露出半张脸。
我说,妈,这么晚了。
她说,我想回去了。
我说,这都十点多了,没车了。
她说,我坐夜车,到县城再转。你帮我看看手机,怎么买票。
我拿过她的手机,屏幕碎了角,是那种充话费送的老年机。我翻了半天,帮她订了一张晚上十一点二十从长途站发车的票。
她说,车票钱我回头给你。
我说,不用。
她说,要给的,不能什么都占你们的。
我送她去车站的时候,风很大。她走在前面,蛇皮袋蹭着地,发出那种沙沙的声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弯弯的,像一只虾。
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她在候车厅的铁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四个煮鸡蛋,硬塞给我,说,给孩子的。
我说,妈,你留着路上吃。
她说,我吃过了。
那鸡蛋还是温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煮的。
检票的时候,她突然回头,说,小军那碗面,我吃了一口。
我愣了一下。
她说,盐放多了,咸。
说完她就进去了,背影很快就被人群吞了。我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亮起尾灯,慢慢倒出车位,拐上大路,从窗帘缝一样的夜色里消失了。
回到家,老公还醒着,躺在床上看手机。我告诉他妈走了。他哦了一声,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说面太咸。
他没再说话。过了很久,我听见他那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像感冒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沙发,在垫子缝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那个铁皮盒子的盖子,上面贴着公公年轻时候的一张小照片,穿着工装,站在一台车床旁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婆婆的笔迹,写着:1979年,厂里先进。
那个铁皮盒子,她忘了带走。
我把盖子收进了抽屉里,和那双旧棉拖鞋放在一起。
昨天小叔子打来电话,说妈回去了,挺好的,让我们别惦记。又说,哥,妈那八千块棺材本,她非要给我,我没要。
老公说,那是她的事。
小叔子那头顿了一下,说,哥,你是不是还在为拆迁款的事生气。老公说,没有。小叔子说,那钱是妈非要给我的,我也没办法。
老公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说好的不抽了,他还是抽了。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弹,就那么看着它弯下去,断在风里。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晚上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公公的照片,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后悔把钱都给了小叔子。
还是她只是觉得,坐错车走错了路,比没钱更让人难受。
那碗素面到底咸不咸,我也没尝过。老公后来再没煮过面,厨房那袋挂面还剩大半包,搁在柜子最里头,我每次收拾都看见,但没动过。
婆婆前几天让人捎来一袋红薯,是自己地里种的,个头不大,皮上还带着泥。捎东西的人说,老太太在村口站了半天,让他一定捎到。
我把红薯洗了,蒸了一锅。
儿子咬了一口,说甜。老公也吃了一块,没说好不好吃,就是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那袋红薯,我一个都没扔。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老人手里的钱,到底该什么时候给,给谁,给多少。给早了,自己没着落;给晚了,又怕来不及。你们家里老人的那点东西,最后都是怎么分的。分了之后,那个家还回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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