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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层全票逼我离开公司,老板冷笑问我手里的股份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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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朱兆把股权回购协议推到我面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老曾,你手里的股份,卖不卖?”我没吭声,拉开脚边那个用了八年的旧公文包。

三份合同甩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三块砖头砸进水面。

王金的茶杯磕在杯托上,许杰脸上的笑僵住了,董德明翻页的手停在半空。

我听见有人吸了口气,又硬生生咽回去。

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没人再举手。


01

兆宏精工的办公楼是十年前盖的,外墙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

我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窗户朝北,冬天冷夏天闷。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二十年前街道小厂门口拍的,我和朱兆站在最边上,身后站着七八个老师傅。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家给拖拉机厂做螺丝的小作坊,能做到今天这个份上。

我桌上摊着上个月的研发台账。数字不对。

三千万的缺口,藏在设备采购和材料损耗两栏里。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笔都对不上。

这笔钱从去年八月开始往外挪,分了十七次,每次都走同一个供应商账户。

那个供应商我认识,法人是朱兆的小舅子。

我把台账合上,点了根烟。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子被风吹得直往玻璃上抽。我没急着找朱兆。有些事,得先弄明白。

李俊贤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他跟我六年了,从车间统计员干到技术部助理,人老实,话不多,但记性好,历年的合同档案都是他在管。

“曾总,朱董让您把专利章交到行政部。”他把水放在我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行政部已经接到通知了。”

我没说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温正好。小李站着没动,手指头攥着裤缝。我看了他一眼,他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还有事?”

“研发部下周的预算会,朱董说……不用您参加了。”

我把杯子放下。

小李低着头,耳朵根发红。

他在替我难受,这孩子心善。

我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先回去干活。

门关上以后,我拉开抽屉最底层,里面有个牛皮纸袋,装着这些年我留的底。

不多,但每一张都签着字、盖着章。

中午去食堂,曹惠珍端着餐盘坐到我斜对面。

她是董事会秘书,在兆宏干了十五年,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闺女供到大学。

她夹了块豆腐放嘴里,嚼了半天才开口。

“曾总,明天下午两点,董事会。”她声音很平,像在念通知。

“议题呢?”

“增资扩股方案。”她顿了一下,“还有,关于核心技术团队稳定性的评估。”

她说完就走了,餐盘里的饭剩了大半。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时左脚有点跛,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摔的,朱兆让行政部给她换到一楼办公,她没去,说三楼档案室离不开人。

其实档案室去年就数字化了。

下午我去车间转了一圈。老周在调试那台新买的数控机床,手上全是油。他见我来了,用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曾总,这批模具精度老上不去,德国那边说要换整套刀头,得两百多万。”

“先别换,我看看。”

我蹲下来,摸了摸导轨。

这台机器是我拍板买的,花了一千六百万,朱兆当时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说我把钱不当钱。

后来良品率上去了,他再没提过这事。

手机震了一下,程芸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炖了排骨。

我回了个“好”。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把咱家那个蓝色文件夹找出来。

02

程芸在厨房盛汤,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她把汤碗搁在我面前,顺手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边角磨得发白,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半碗。

“公司的事,可能要闹一闹。”

她没追问。

我们结婚二十七年,她从来不打听公司的事,但每次我遇到坎儿,她总能把该拿的东西提前备好。

当年我从国营厂辞职,要跟朱兆合伙办厂,家里亲戚都说我疯了。

程芸把陪嫁的存折拿出来,三万八,那是她攒了十年的私房钱。

后来厂子差点倒闭,她又把房产证押给银行,贷了三十万发工资。

那笔钱,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份借款合同的复印件。

第一份是二零零三年签的,三千万,出借方是程芸,担保人一栏签着三个名字:王金、许杰、董德明。

那笔钱是程芸把房子抵押了,又从娘家凑了一部分,才勉强凑齐的。

合同上写得清楚,借款期限五年,到期未还,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王金他们仨,知道这份合同还在吗?”程芸问。

“不知道。当时签完,朱兆说公司公章在变更,先放我这儿。后来谁也没提过。”

“你是故意不提的。”

我没接话。

有些东西,不提比提了好。

这些年公司做大了,王金当上财务总监,许杰从银行辞职过来做了外部董事,董德明管法务。

三个人在董事会上从不投反对票,朱兆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那张纸上的字,他们签得明明白白。

晚上程芸睡了,我坐在客厅翻手机。

曹怜梦发来一条微信,她是投资方的代表,常驻公司做尽调,三十岁出头,做事利索,话不多。

微信只有一行:对赌协议附件四,建议您看一下。

我回了个“谢谢”。

她没再说话。

附件四我早就看过,藏在对赌协议的补充条款里,一共三百七十四个字。

核心内容就一句:若因核心技术团队不稳定导致上市失败,董事长及全体董事承担连带回购责任。

这条是许杰加进去的,当初他说是投资方的要求,朱兆没细看就签了。

我又翻了翻专利独占许可合同。

这份合同是我让小李从档案室调出来的,签于二零一五年,许可方是我个人,被许可方是兆宏精工,许可范围包括十二项核心专利。

合同第九条写得很清楚:若许可方非因自身过错被解除职务,许可自动终止,被许可方不得继续使用相关专利技术。

这一条,是我当年坚持要加的。

朱兆当时笑我多心,说公司都是你的,加这玩意儿干啥。

我说亲兄弟明算账。

他没再拦,反正那时候专利在我手里,他也没当回事。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我合上文件夹,关了灯。黑暗里能听见程芸均匀的呼吸声。明天下午两点,董事会。十二个人,十二只手。



03

早上到公司,门禁卡刷不开了。保安小刘站在闸机旁边,眼神躲着我,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曾总,那个……行政部说您的卡消磁了,让您去前台换一张。”

“消磁?”我把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的标签还在,字迹清楚。“这卡我用了三年,没消过磁。”

小刘不吭声了。

我绕过他往里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曾总”,又没敢拦。

走廊里碰见几个研发部的小伙子,他们看见我,想打招呼又犹豫,最后只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没打算为难谁。

办公室门开着,李俊贤正站在我桌前,手里攥着一摞文件。他看见我,脸一下涨红了。

“曾总,行政部刚才来人了,说要清点固定资产。”他声音发紧,“我把专利证书和印章都锁到档案室了,钥匙在曹秘书那儿。”

“做得对。”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是董德明发来的,抄送了全体董事。

内容很简单:关于曾宏志同志职务调整的议案,建议免去其技术总监职务,另行安排。

附件里有一份所谓的“违纪情况说明”,列举了我三条罪状:擅自变更技术路线、违规采购设备、泄露商业机密。

每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但日期对不上,采购那台数控机床的审批单上,明明有朱兆的签字。

我给董德明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压得很低。

“老董,那份说明你看了吗?”

“看了。”

“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听见他办公室里有别人说话的声音,他捂住了话筒。

“老曾,见面说吧。中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厂区后门外的小面馆,开了二十年,老板娘姓卢,我们都叫她卢姐。

她男人以前是厂里的电工,工伤没了,朱兆让她在厂区门口支了个摊子,后来盖了这间小门脸,不收租金。

卢姐的面分量足,牛肉给得多,兆宏的老人都爱来这儿。

董德明比我先到,面前的面没怎么动。他五十五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袋很重。见我来了,他把筷子放下。

“老曾,卖了吧。”他开口就说,“价钱上我帮你再谈谈,朱兆那边,我去说。”

“卖什么?”

“股份。你手里那百分之十八,按净资产算,能拿不少。上市以后就更值钱了,但现在闹僵了,对你没好处。”

“老董,你签过那份借款合同吧?”

他愣了一下,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三千万那笔?”

“对。二零零三年,程芸抵押房子凑的。你签了担保人。”

董德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端起面汤喝了一口,又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那笔钱……后来不是还了吗?”

“没还。公司账上一直挂着,程芸没催过。但合同还在,利息也还在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害怕,更像是委屈。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老曾,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说。你去找找原始创业协议吧,在档案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搁在桌上。

“这顿我请。”

他走了。

我坐在面馆里,看着碗里的牛肉慢慢凉透。

卢姐过来收碗,低声说了句:“曾总,厂里都在传,说你要走。”我没接话,她又说,“走了也好,这地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味了。”

04

下午我去档案室找曹惠珍。她正在整理柜子,见我进来,把门带上了。

“钥匙给你,我出去透透气。”她把一串钥匙放桌上,拿起杯子走了。她走路还是有点跛,但比去年好多了。

档案室不大,两面墙都是铁皮柜,中间一张长桌。

角落里有个老式保险柜,灰绿色,漆掉了不少。

我蹲下来,拨到自己的生日。

锁舌弹开,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折了两折。

我抽出来。

里面是创业协议的原始版本,一共六页,最后一页有全体创始人的签字和手印。

我翻到第三页,关于股权比例的条款被涂改过。

涂改前的数字是:曾宏志百分之三十,朱兆百分之二十五,王金百分之十,董德明百分之八,其余为老员工持股。

涂改后的数字变成了:朱兆百分之四十二,曾宏志百分之十八,王金百分之十,董德明百分之八。

涂改的地方没有签字确认。按照协议第十七条,任何修改需经全体创始人一致同意并签字。这份涂改,无效。

我又翻了翻,里面还夹着一张代持协议。

朱兆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实为王金和另外两个高管代持。

代持协议上写着,代持人不得擅自处分股份,且需在上市前解除代持关系。

但这份协议没有解除,一直藏着。

我把原件收好,又翻了翻柜子里的其他东西。

最底层有个文件夹,标签写着“对赌协议附件”,里面是曹怜梦提到的那份附件四。

我核对了一遍,条款内容和我之前看到的一致。

但后面还附了一份补充说明,写明:若专利独占许可合同终止,视为核心技术团队不稳定,对赌条款即时触发。

这一条,朱兆大概没注意到。

出了档案室,我给李俊贤打了个电话。他在那头声音很小,说正在车间帮忙搬东西,行政部把他的工位调到仓库了。

“小李,你之前备份的那些合同,还在吗?”

“在。我存了一份在公司云盘,设了密码。还有一份在我家里的硬盘上。”

“好。你听我说,接下来几天,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尽头。

窗外是厂区大院,几辆货车停在仓库门口,工人正在装货。

那批货是发往南方的,价值一千多万。

如果上市中止,这单生意大概率要黄。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

晚上回家,程芸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摆着那个蓝色文件夹,旁边多了一张纸。

“今天银行来电话了,”她说,“说我们那笔抵押贷款,下个月到期。问要不要续。”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我坐下来,把董德明的话和档案室看到的东西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半天没出声。最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老曾,你打算怎么办?”

“先审计。把账查清楚,该谁的责任谁负。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他们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打官司。合同在我手里,专利在我手里,代持协议也在。我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

程芸没再问。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那挂钟还是结婚时买的,走得很准,二十七年没坏过。


05

第二天下午两点,董事会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二个人,朱兆坐主位,我在他左手边。

桌上摆着矿泉水、笔记本,还有一摞文件。

许杰坐在对面,翻着材料,时不时看我一眼。

王金坐在朱兆旁边,面前摊着财务报表,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

董德明坐在角落,低着头,像在打瞌睡。

朱兆清了清嗓子,宣布开会。

第一项议题,关于增资扩股方案。

许杰念了一遍,核心内容是向外部资本增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现有股东按比例稀释。

念完,朱兆环视一圈。

“同意的举手。”

十二只手,一只接一只举起来。

王金举得最快,许杰紧跟其后。

董德明犹豫了两秒,也举了。

我坐在那儿没动。

朱兆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进入第二项议题。

“关于曾宏志同志的职务调整。”他拿起那份“违纪情况说明”,念了一遍,语速很快,念完就放下。

“曾宏志同志作为技术总监,对研发账目异常负有直接责任。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免去其技术总监职务。同意的举手。”

又是十二只手。这次董德明举得比上次慢,但终究举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很。我听见王金翻了一页纸,哗啦一声。

朱兆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股权回购协议,上面已经填好了价格。

按净资产算,我的百分之十八作价三千六百万。

协议最后一页,甲方签字栏空着。

“老曾,你手里的股份,卖不卖?”朱兆往椅背上一靠,冷笑挂在脸上。

我没接那份协议。

我弯腰拉开脚边的旧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三份合同。

第一份是专利独占许可合同,第二份是对赌协议补充条款,第三份是借款合同。

我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静了,纸张碰桌面的响声,每个人都能听见。

“先审计,再谈股份。”我说。

王金的茶杯磕在杯托上,咣当一声。

许杰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董德明翻页的手停在半空,纸张翘着,没落下去。

朱兆脸上的冷笑还在,但嘴角的肌肉开始抽。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低了下去。

“专利独占许可合同第九条,许可方非因自身过错被解除职务,许可自动终止。”我翻开第一页,指给他看。

“对赌协议附件四,专利许可终止视为核心技术团队不稳定,回购条款即时触发。还有这份借款合同,二零零三年签的,三千万,担保人三位,都在座。”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我听见椅子腿蹭地板的刺耳声,不知道是谁在往后挪。

王金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许杰把笔捡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次。

董德明合上笔记本,手在封皮上按了按。

朱兆盯着那份借款合同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回购协议收回去,说了句“休会”,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震得墙上的钟表晃了一下。

06

休会不到十分钟,投资方的电话就打到了许杰手机上。

他走到走廊去接,回来的时候脸色比王金还难看。

曹怜梦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各位董事,”她声音很平,“我方刚刚收到专利许可终止的正式函件。按照对赌协议附件四,回购条款已经触发。请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我方将启动法律程序。”

许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金拿计算器的手在抖,数字按错了好几遍。董德明坐在角落里,两只手交叉握着,指头攥得发白。

我翻开第二份合同,对赌协议补充条款,念了核心内容。念完,许杰终于开口了。

“老曾,这个……这个条款我们当时签的时候没细看,你不能……”

“没细看?”我把合同翻到签字页,上面有许杰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许董事,你签的字,你按的手印。三百七十四个字,你一个都没看?”

许杰不吭声了。王金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翻开第三份合同。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四日,程芸以个人房产抵押,向兆宏精工出借三千万。合同约定五年还清,到期未还,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人三位,王金、许杰、董德明。”我把合同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

“连本带息,到今天为止,一共是七千八百四十二万。三位,这笔账怎么算?”

王金手里的计算器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响。

许杰端起茶杯想喝水,杯子在嘴边停了半天,又放回去了。

董德明还是那个姿势坐着,但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矮了一截。

“老曾,”王金终于憋出一句话,“那笔钱,公司一直在还利息,你不能……”

“还利息?王总监,你管财务,你告诉我,账上哪一笔是还这笔钱的利息?我查过三年账,一分钱没还过。程芸没催,你们就当没这回事?”

王金说不出话了。

许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曹怜梦从门口走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投资方发给全体董事的,内容很短:鉴于核心技术团队不稳定,我方决定暂停上市辅导,启动对赌回购程序。

“各位,”曹怜梦说,“上市中止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朱兆推门进来的时候,没人抬头看他。他走到主位坐下,看着桌上那三份合同,看了很久。

“曾宏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了不少,“你到底想干什么?”

“审计。把研发账目查清楚,把三千万的缺口补上。该谁的责任谁负。”

“查出来又怎样?公司垮了,你拿什么?”

“公司垮不了。专利在我手里,只要审计清楚了,我可以继续授权。但如果有人想把公司掏空,再把我踢出去,那专利我收回,对赌你们自己扛。”

朱兆盯着我,眼神里有火,但更多的是别的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他第一次觉得,我这个老搭档不好对付。


07

董事会散了以后,消息传得飞快。

当天下午,供应商的电话就打到了公司,问上市中止是不是真的,欠他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

财务部的人接电话接到手软。

银行那边也来了通知,说授信额度暂停使用,等待重新评估。

朱兆连夜找了许杰和王金开会,地点在厂区后门的卢姐面馆。

卢姐后来跟我说,三个人要了个包间,点了三碗面,没怎么吃,光抽烟。

烟灰缸里堆了二十多个烟头。

走的时候,朱兆脸色铁青,许杰眼睛红红的,王金一直在打电话。

第二天早上,朱兆召开紧急董事会。

这次他没提回购,也没提我的职务。

他提了一个新方案:由公司出面,和投资方协商,把对赌回购延期六个月。

条件是,我撤回专利终止函,并且配合完成审计。

“审计可以。”我说,“但审计组由我指定,财务部配合。另外,专利授权可以恢复,但只恢复非独占许可。独占许可,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

朱兆咬了咬牙,点了头。许杰和王金没吭声,算是默认。董德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审计组是第三天进场的。

我从外面请了会计事务所,五个人,带队的姓沈,四十来岁,干练得很。

他们一进来就封了财务部的电脑和凭证柜。

王金站在旁边看着,脸一阵白一阵青,但没敢拦。

审计做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沈经理把报告放在我桌上。

三千万的缺口查清楚了:一千二百万通过供应商套现,转到了朱兆小舅子名下的房地产公司;八百万用于偿还朱兆个人的民间借贷;剩下的一千万,分批转到了境外账户,收款人写的是朱兆老婆的名字。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每一笔都有签字。签字人三个:朱兆、王金、许杰。

我把报告锁进抽屉,给曹怜梦打了个电话。她听完,沉默了几秒。

“曾总,投资方的意思是,对赌回购可以延期,但朱兆必须退出董事会。”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董德明发了条微信:原始创业协议在我手里,涂改无效。你的担保责任,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他回得很快: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08

朱兆被限制出境的消息,是第八天传出来的。

据说他买了去香港的机票,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投资方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冻结了他名下所有股份和账户。

王金和许杰也被限制出境,两个人的办公室当天就被审计组封了。

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供应商堵在厂区门口要钱,工人担心工资发不出来,几个大客户打电话来问供货会不会断。

我让李俊贤从仓库调了一批库存先发出去,又让老周带着车间正常生产,稳住局面。

但上市中止的事瞒不住,股价虽然没上市,可合作方都在观望,谁也不敢签新单子。

曹惠珍来找我,说员工持股平台的人想见我。

一共二十七个人,都是跟着厂子干了十年以上的老员工,最小的也四十五了。

他们推了老周做代表,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屋子。

“曾总,”老周开口,“我们商量过了,一致行动人协议还算数。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别这么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可股份在你手里,专利也在你手里。你要是不管,这厂子就真完了。”

我没马上答应。

让他们先回去干活,工资的事我来想办法。

人散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已经黑了,车间那边的灯还亮着。

我想起二十年前,厂子刚办起来的时候,十几个人挤在街道办的旧仓库里干活,冬天冻得直跺脚,夏天热得光膀子。

那时候朱兆还没学会穿西装打领带,王金还在车间里拧螺丝,董德明骑着自行车跑工商税务。

人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这样了。

程芸打电话来,说曾明轩到家了。我儿子在省城做律师,这次专门请假回来的。晚上到家,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

“爸,我把公证处的朋友问了。专利许可终止函和借款合同都可以做公证,效力没问题。对赌协议我看了,条款写得虽然绕,但触发条件很清楚。真要打官司,咱们的赢面大。”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我还查了朱兆名下那家房地产公司,工商登记显示他小舅子是法人,但实际控制人是他。这笔账,跑不掉。”

我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他小时候在厂区里跑,被机器绊倒磕破了膝盖,我抱着他往医院跑,程芸在后面哭。

那时候兆宏刚有起色,我天天泡在车间,没怎么管过他。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条理清楚地分析案子,像个大人了。

“明轩,这事你不用掺和太深。你还有自己的工作。”

“爸,我是你儿子。再说了,我是律师,这案子我能接。”

我没再说什么。

程芸端了汤出来,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说兆宏精工上市中止,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画面里厂门口围了一群记者,保安在拦人。

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09

朱兆是在第十天找上门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秘书,也没穿西装,一件灰夹克,胡子没刮。

他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盯着墙上那张老照片看了半天。

“老曾,那张照片还在呢。”

“嗯。”

“你说那时候多好。十几个人,一条心,就想把厂子做起来。”

“那时候你也没学会做假账。”

朱兆笑了一声,干巴巴的。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接了。两个人对着抽烟,谁也没说话。抽到一半,他开口了。

“那份合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专利合同是一五年签的,借款合同是零三年签的。对赌补充条款,是你自己签的。”

“你早就防着我。”

“我不是防你。我是防有人把厂子掏空了,还让干活的人背锅。”

朱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使劲按了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车间还在生产,机器声嗡嗡的。

“审计报告我看了。那三千万,我认。股份我不要了,董事会我退出。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厂子倒了。这厂子,也有我一份心血。”

我没马上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句:“老曾,当年程芸那三千万,我是真打算还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下午董德明来了,带着原始创业协议的原件和一份声明。

声明里写明,涂改系朱兆个人所为,未经全体创始人同意,无效。

他在声明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二百来万。担保责任我认,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收了声明,把银行卡推回去。“钱的事以后再说。你把当年的事写清楚就行。”

他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10

审计结果公布的那天,兆宏精工的股票虽然没有上市,但合作方陆续恢复了订单。

法院冻结了朱兆的股份和账户,王金和许杰被立案调查,董德明因为主动交代,从轻处理。

投资方撤回了对赌回购申请,条件是董事会重组,我以董事身份进入决策层,但不担任具体职务。

董事会开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开到天黑。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朱兆辞去董事长,股份转让给员工持股平台;王金和许杰的董事资格终止,股份由公司回购;董德明留任法务顾问,但不进董事会。

新的董事长由外部独立董事担任,我保留董事席位和技术授权,继续负责研发。

散会以后,我走出办公楼。

天已经黑透了,车间那边的灯还亮着。

老周带着夜班在赶一批货,机器声传得很远。

我站在院子里,雨早就停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

程芸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马上回。她顿了一下,又问:“都结束了?”

“差不多了。”

“那股份呢?你还拿着?”

“拿着。不卖了。”

她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往停车场走。

经过厂门口的时候,保安小刘给我敬了个礼,门禁卡的事他大概听说了。

我冲他点点头。

李俊贤在门口等我,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是我的办公用品。

他从仓库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了。

“曾总,明天我回技术部?”

“回吧。研发台账以后你管。”

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车。后视镜里,厂区的灯光越来越远,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家,程芸把饭菜端上桌。曾明轩已经回省城了,走之前给我留了张字条,压在茶几上。上面写着:爸,官司的事我盯着,你放心。

我拿起字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衬衫口袋。程芸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饭。”

汤是排骨炖的,很香。

我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有点咸。

可能是程芸今天放盐放多了,也可能是我嘴里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照在阳台上那盆吊兰上,叶子绿得发亮。

明天还得去公司,审计报告要归档,专利授权要重新签,员工持股平台要开会。

但今天晚上,就着这碗汤,先歇一歇。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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