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227年夏天，成吉思汗死在六盘山下的军帐里，临终前留下一条狠到极点的命令：隐瞒死讯，等西夏末帝李睍出城投降，将城中的党项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几个月后，中兴府城破，屠城持续了七天七夜，立国189年的西夏就此烟消云散，党项族也从历史上彻底消失。
说实话，第一次认真看这段历史，我是被震住的。一个横跨欧亚的征服者，咽气前惦记的不是江山继承，不是身后安葬，是灭了眼前这座已经撑不住的孤城。这不是打仗，这是泄愤。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翻一下前因后果，西夏确实把成吉思汗得罪狠了。1205年开始，蒙古前后征夏六次，西夏的策略就一个字：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称臣送礼，蒙古大军一走，转头又跟金国眉来眼去。1217年成吉思汗西征，让西夏出兵帮忙，李遵顼直接拒绝，话里话外还带着嘲讽。这种反复背叛，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成吉思汗这种人更不可能。
真正的转折在1226年。西征归来的成吉思汗亲率大军压向河西走廊，肃州、甘州、西凉府，一路血洗过来。守将籍辣思义身中数箭还在巷战，斡扎箦冲阵而死，这些细节说明西夏人不全是软骨头，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绝对的力量差距。
最让我难受的是中兴府最后一冬的描写。围城大半年，粮吃光了吃树皮草根，尸体没人埋，瘟疫跟着蔓延，士兵饿得从城墙上摔下去。围城围到这个份上，刀剑已经多余了，饿和病就是武器。李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手的就是这么一条注定沉没的船。
有意思的地方在“秘不发丧”这一段。成吉思汗死了，蒙古军封锁消息，使者照常进城喊话，说大汗身体不适，只要你出城投降，保你全城性命。李睍信了，捧着玉玺出城，迎来的却是处决。他到死都不知道，下令杀他的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读到这里真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一份遗命比活人还长久。
有人可能会问，屠城灭族至于吗？投降了还赶尽杀绝，是不是太过分？从蒙古人的角度看，这是立威，是让所有被征服者明白背叛的代价。站在党项人的立场，这就是灭顶之灾。一个创造了自己文字、经营了近两百年的民族，城破之后四散奔逃，有的逃进祁连山，有的被编入蒙古军队，元朝时被归入色目人，跟各族混居通婚，几代人过后，语言没了，文字成了死文字，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了。民族的消亡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被遗忘掉的。
今天去宁夏，贺兰山下的西夏陵还在，一座座黄土锥形土堆立在风沙里。八百年了，风把土堆吹得越来越矮，可它们还站着，像某种无声的证明。
一个王朝毁于一道遗命，一个民族散在几十年间。那些土堆底下埋着的，是曾经真真切切活过的人。历史上发生的这些事情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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