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梦最开始以为她爸产生了幻听。
余建国躺在病床上,一闭上眼睛耳朵就嗡嗡响,总觉得有噪音。 刚做完急救那会儿,医生说得挺乐观,脑淤血送来得及时,只要静养便很快可以康复。 余梦那几天心情刚松下来一点,然后就发现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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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开始睡不好。
不是普通的睡不好,是那种明明已经很虚弱了、眼皮都睁不开了,但一躺下就开始翻来覆去,手在空中抓,嘴里含含糊糊说“吵”。 重症监护室能有什么声音? 仪器嘀嘀嘀的,护士走路都踮着脚。 余梦一开始真以为是脑淤血的后遗症,脑子里有淤血压着神经,产生幻听很正常嘛。
后来她才知道,她爸病床底下,塞着卢蕙亲手放进去的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卢蕙自己都不知道全部真相。 狄立人交给她的,说是个窃听器,方便偷听公司股东们来探病的时候聊什么决策。 还特意嘱咐她,藏好,别被人发现。
卢蕙照做了。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窃听嘛,谋财嘛,余家那么多钱,狄立人拿到该拿的那份,她儿子哈里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她从来没想过要余建国的命。
但狄立人告诉她的是窃听器,实际那玩意儿还带一个功能。 它会发出轻微的噪音。 不易察觉的那种。 人耳不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的那种。 但一个脑淤血刚抢救回来的病人,最需要的就是绝对的安静和休息,这个设备从余建国住进去的那天起,就没停过。
余建国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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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来的专家做完检查,拉着狄立人借一步说话。 余梦看见了,赶紧追出去。 专家说得很直接,脑淤血造成大面积脑梗死,从检查结果看,短时间内很难苏醒。
狄立人听完什么反应呢。 他满意。
他真的太满意了。 因为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他要的结果。 余建国只要还活着一天,只要还有清醒过来的可能,狄立人就永远只是嘉立美妆的代管者。 他当了五年模范赘婿,送车送手机送人情,把韩叔踢走,把自己人安进财务,管理层一个个喂稳了。 但余建国是嘉立最大的股东,董事长是狄立人没错,可签字权还在余建国手里。
签字权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公司高层因病没法履职的时候,把签字权临时授权给别人代理。 代理方在重大决策、资金调动、合同审批上,享有和授权方同等的法定权力。 狄立人熬了五年就等这一个口子。 股东大会原定那天,是准备官宣他拿代理签字权的。
余梦赶到了医院。
她说嘉立是我爸的公司,我作为公司的一份子有权参与。 狄立人准备把两大元老叫来商量对策,余梦直接堵了门。 她提出来要尽快召开股东大会,投票决定代理签字权的归属。
有人提议让狄立人代持,理由是公司特殊时期需要稳定。 余梦当场反问了一句,狄立人如今已经是董事长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拿到签字权,那不成活靶子了?
这句话把在场的人都说愣了。
田叔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建议先由狄立人代持,未来视情况再定。 焦旭一看这条路走不通,就提议去余建国律师那碰碰运气。 结果律师说,狄立人已经来过了,回答是一样的。 余梦万万没想到,又被他快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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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余梦不知道的是,狄立人快的不只是这一步。
他快了整整五年。
狄立人原名方勇。 他和卢蕙是合法夫妻,有一个患复杂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叫哈里,手术费要三十万。 卢蕙拿不出这笔钱,想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让丈夫改名换姓去接近富家女余梦,做余家的赘婿。 她跟方勇说了一句“你是我借出去的”,还定下了四年之约。
余梦在萧城出的那场车祸,就是狄立人找人安排的。 他碰巧出现在现场救了余梦,又碰巧和她住进了同一间病房。 卢蕙化名慧姐应聘进余家当保姆,记余梦生理期、记陆丽珍药期、记余建国定期和应酬,五年了全家上下没人说过她一句不好。
一个在台前当丈夫,一个在厨房当眼线。
卢蕙以为自己只是谋财的同谋。 上次余建国中风,她还凭借之前在医院当护士的经验,救了余建国一命。 她从来没做过伤害余建国的事,她想的是拿到钱就走,带孩子出国治病。
结果狄立人不仅要谋财,还要害命。
余父倒下了。 狄立人顺势正式成为董事长,把财务部的韩叔开除,换上文晓晓。 也是从余建国倒下那一刻起,狄立人对卢蕙的态度彻底变了。 他开始拖延和卢蕙的约定,各种借口敷衍她。
卢蕙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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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这边也没闲着。 群里每天的催促信息让她头大,如果签字权落在狄立人手里,嘉立就彻底改姓了。 焦旭看得清楚,持股35%的田叔是唯一的解法。 可无论余梦怎么联系田叔,对方都拒绝见面。 后来她在他家门口把人堵住,田叔才说了实话,狄立人让他在股东大会召开之前避嫌,省得到时被人抓住把柄说嘉立是夫妻店。
焦旭说狄立人心急了。 他让余梦大张旗鼓地去拜访田叔,不管最终能不能拿到签字权,现在要让大家觉得,如果狄立人上位,也是靠余家和田叔的关系。
余梦还没开始行动,狄立人先坐不住了。 他以余母需要人照顾为由,让别人接手了康隆博士的项目。 余梦没有接话,她说太准了,有人给自己算了一卦,说最近有人在工作上给她使绊子,结果没想到竟是自己老公。
狄立人赶紧上前哄她。
余梦说,也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命里有一个儿子。
狄立人脸上的表情,那个瞬间,余梦记了很久。 焦旭查到狄立人和卢蕙有个儿子。 不知情的狄立人强装镇定,不清楚余梦底牌的狄立人最终投鼠忌器,松口让她可以继续负责康隆项目。 转过身,脸黑了。
余梦去看正在写字的母亲。 她决定利用母亲和田叔老婆的关系,帮自己去劝劝田叔。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母亲正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余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手里攥着焦旭刚发来的消息,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狄立人转移出去的资产,一笔一笔,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叫卢蕙的名字。
狄立人以为扩音器只是他布局里的一个小零件。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东西的购买记录、安装时间、以及他给卢蕙打电话交代“藏好别被发现”的通话录音,卢蕙全都留了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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