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蹲在阳台给那几盆绿萝浇水,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拿起来一看,是老同事刘姐打来的。
刘姐这人,平时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我俩的交情还停留在十年前一起共事那会儿。后来她调去了别的部门,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群发个祝福消息。所以看到她名字亮起来,我心里先咯噔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老周啊,你忙不忙?”她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憋了很久。
我说不忙,正闲着。她这才往下说:“我实在没辙了,想找你打听点事。你家小子当年找工作那些门道,你还记得不?”
我愣了一下。我家儿子毕业那会儿,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到处碰壁,最后去了个私企,干到现在也就是个中层。哪有什么门道可谈。但刘姐既然开口问了,我也不好直接说不知道,就问她怎么回事。
她在那头又叹了口气,说:“还不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今年硕士毕业,211的,学的是电气工程,我想着这专业总该好找工作吧?结果从九月份投到现在,投了八十多家央企,愣是一点回音都没有。连个面试电话都没接到过。”
八十多家。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喷壶差点没拿稳。现在的年轻人找工作难,我是知道的,但难到这个程度,还是有点超出我的想象。
刘姐的儿子我见过,小时候来单位玩过几次,白白净净的一个男孩,见人就叫叔叔阿姨,挺有礼貌的。后来上了大学,就很少见了。只听刘姐偶尔提起,说成绩不错,考上了研究生,家里还挺高兴的。
“你说现在这世道,硕士都不值钱了?”刘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寻思着,好歹是个211,投了这么多家,怎么着也该有一两家给个回音吧?结果倒好,全石沉大海了。”
我没法接这个话。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我儿子当年是普通本科,找工作那会儿也投了不少,但好歹还有几个面试机会。怎么到了现在,硕士反倒更难了?
“老周,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刘姐的语气带着点恳求,“我听说你有个同学在央企当人事主管,能不能帮我问问,到底是我家孩子哪里不行?”
我确实有个大学同学,姓孙,毕业后进了家大型央企,这些年混得不错,听说已经是人力资源部的头头了。但我和他关系也就一般,平时没什么来往,突然打电话去问这种事,总觉得有点唐突。
可架不住刘姐在电话里一声声地恳求。她这人我了解,要强了一辈子,能开口求人,那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我答应她,说帮我问问看,但不敢保证人家愿意说。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谁在纸上戳了一个个洞。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刘姐那句“八十多家央企都没回音”。
我儿子当年找工作那会儿,投了三十来家,好歹收到了五六个面试通知。虽然最后去的不是最好的那家,但起码有得选。怎么到了现在,硕士反倒连个面试都捞不着了?
我琢磨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老孙的名字,盯着看了半天。这个电话打过去,人家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开口?说帮老同事打听?还是说关心一下年轻人的就业情况?
想来想去,我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老孙的声音听着有点匆忙:“喂,哪位?”
我说我是老周,大学那会儿一个寝室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说:“老周啊,好久不见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客套了几句,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忙,正赶上秋招,天天看简历看得头昏眼花。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正好,我有个事想问问你。我有个老同事的儿子,211硕士,学电气的,投了八十多家央企,怎么一家回音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他要说信号不好,正要重说一遍,他开口了:“老周,你那个同事的儿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我说没有啊,就是正常的孩子,成绩还行,硕士毕业,没什么特别的。
老孙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意味深长:“那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央企招人,学历只是最基础的门槛。过了这道门槛,后面还有三道坎。你那个同事的儿子,八成是卡在这三道坎上了。”
我问他哪三道坎。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约我周末出来吃个饭,当面聊。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刘姐那边还没回话,我琢磨着等打听清楚了再告诉她,免得她空欢喜一场。
周末,我去了老孙说的那家馆子。他比我先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几年没见,他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穿着件深色夹克,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我坐下来,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老周,咱俩老同学,我也不跟你打官腔。你那个同事的儿子,我虽然没见过简历,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能猜到问题出在哪。”
我给他倒了杯茶,等着他往下说。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说:“第一道坎,是专业对口的问题。你说是电气工程对吧?这个专业在央企确实有需求,但需求最大的那几个单位,比如电网、发电集团,人家要的是电力系统方向的对口专业。你这个同事的儿子学的要是偏弱电、偏控制那块的,跟人家需求就不太匹配了。”
我听得有点懵,说:“电气工程不就是电气工程吗?还有这么多讲究?”
老孙摆摆手:“讲究大了去了。同样是电气工程,有的学校偏强电,有的学校偏弱电,有的偏自动化,有的偏通信。央企招人,要的是来了就能上手干活的,不是来了还得从头培养的。专业方向不对口,简历第一轮就被筛掉了。”
我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不对:“那他投了八十多家呢,总不至于八十多家都不对口吧?”
老孙笑了:“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道坎了。你那个同事的儿子,是不是一直在学校里待着,没什么实习经历?”
我想了想,刘姐好像确实提过,她儿子读研那会儿,跟着导师做项目,没出去实习过。我说好像是。
老孙说:“这就对了。现在央企招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实操经验。你光有理论不行,得让人家看到你能干活。你那个同事的儿子,简历上要全是项目经历,没有实习经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出过校门的书生。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同样的岗位,别人有实习经历,你没有,你凭什么让人家选你?”
他说得直白,我听着有点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第三道坎呢?”我问他。
老孙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第三道坎,说难听点,就是眼高手低的问题。你那个同事的儿子,是不是投的全是总部机关、省公司这种地方?”
我想了想,刘姐好像确实提过,她儿子投的都是总部和省公司,说基层单位不想去,觉得没发展前途。
老孙一拍桌子:“这就对了!我跟你讲,现在央企总部和省公司的岗位,一个岗位几百个人抢,全是名校硕士博士。你一个211硕士,在这些人里面根本排不上号。反倒是那些市公司、县公司,还有那些下属单位,缺人缺得厉害,投的人反而少。你那个同事的儿子,要是肯放下身段投几个基层单位,说不定早就有回音了。”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老孙说的这三条,听着条条在理,但真落到刘姐儿子头上,又让人觉得有点残酷。一个孩子,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考上了211,又读了硕士,到头来连个面试机会都捞不着,就因为这三个听起来有点“虚”的原因。
我跟老孙吃完饭,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事。到了家,我给刘姐打了个电话,把老孙说的那三条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觉得我在敷衍她。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平静得出奇:“老周,你说的这些,其实我心里也隐约有数。就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我说:“你也别太着急,让孩子调整调整方向,说不定还有机会。”
刘姐在那头苦笑了一声:“调整方向?怎么调整?他都投了八十多家了,心气早就磨没了。这几天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我和他爸看着,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又不敢多说,怕刺激到他。”
我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想起我儿子当年找工作那会儿,也是天天闷在屋里投简历,投到后来整个人都蔫了。那时候我还骂过他,说他不上进。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承受的压力恐怕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老周,”刘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你说,现在这世道,读那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
我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我想说读书当然有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在现实面前,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太信。
我只好说:“你也别想太多,让孩子缓几天,说不定他自己就想通了。”
刘姐说:“但愿吧。”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我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刘姐那句“读那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那时候觉得读书就是正道,读好了书,什么都会有的。可现在看着刘姐儿子的遭遇,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茶水间,听见几个年轻同事在聊天。一个说:“现在找工作太难了,我表弟985硕士,投了五十多家,就收到两个面试。”另一个接话:“那不错了,我同学投了上百家,一个回音都没有,现在都准备考公了。”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央企招聘条件”。网页刷出来一堆信息,我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老孙说的那三条,还真是那么回事。
央企招聘,专业对口是硬杠杠,实习经历是加分项,岗位选择是策略问题。这三条,哪一条都不是学历能解决的。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发呆。想着刘姐儿子现在的心情,想着他关在屋里那些日子,心里堵得慌。
下班回家,我儿子正好在家。他现在在一家私企上班,混得不算好也不算差。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当年找工作那会儿,有没有觉得特别难?”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想了想说:“难肯定是难的。不过那时候我要求也不高,想着有份工作就行,所以投的都是些小公司,反倒好中。”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有点奇怪,但也没追问,回自己屋去了。
我坐在客厅里,又想起刘姐的事。想着她儿子投了八十多家央企,想着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着他妈妈打电话来求我打听消息时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想给刘姐发条消息,问问她儿子怎么样了。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觉得这时候问什么都显得多余。
过了几天,刘姐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次她的声音听着轻松了一些,说儿子终于肯出门了,去报了个培训班,准备考公务员。
我说:“考公也挺好,稳定。”
刘姐说:“是啊,想开了。央企进不去就算了,考公好歹是个出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说:“孩子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刘姐在那头笑了笑,说:“承你吉言。”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儿子最后能不能考上,但起码人肯出门了,肯动弹了,这就是好事。
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刘姐。她看着瘦了不少,但精神还行。我们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又说起她儿子的事。她说儿子考公笔试过了,正在准备面试。
我说:“那挺好的,好好准备。”
她点点头,说:“这孩子,经过这一遭,好像长大了不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硕士,了不起得很。现在倒是踏实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我听着,心里有点感慨。想起老孙说的那三条硬伤,想起那八十多封石沉大海的简历,想起一个年轻人从满怀希望到心灰意冷的过程。这些事,说到底,不过是生活给年轻人上的第一课。
我和刘姐道了别,各自走了。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发现她走路的样子有点佝偻,不像以前那样挺直了。
我想,她大概是真的为儿子操了不少心。
又过了一个多月,刘姐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儿子考公上岸了,进了个市直单位,虽然不是多好的岗位,但总算有了着落。
我回了句“恭喜”,放下手机,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倒不是盼着人家不好,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我没见过几面的年轻人。他投了八十多家央企,被三个看不见的硬伤挡在门外,最后兜兜转转,去了一个他可能从来没想过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甘心,也不知道他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这段经历是一种浪费。但我知道,这就是现实。现实不会因为你读了多高的学历,就对你网开一面。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想着刘姐那句“读那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想着我儿子当年找工作时的样子,想着那些在茶水间里讨论找工作的年轻人。
我想,这个问题,大概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但我知道,日子还得往下过。不管读了多少书,不管投了多少简历,不管被多少扇门挡在外面,人总得找条路走下去。
就像刘姐的儿子,投了八十多家央企没回音,最后不也找到了一条自己的路吗?
虽然那条路,可能跟他最初想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方向。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想着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躺在新单位的宿舍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迈出去了。这比什么都强。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年底。有一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刘姐,她正蹲在摊子前挑白菜,看见我,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我随口问她:“儿子最近怎么样?”
她笑了笑,说:“挺好的。单位离家不远,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人也开朗多了,前几天还带了个姑娘回家吃饭。”
我说:“那挺好的,有对象了?”
她摆摆手:“就是同事,还没到那一步。不过看他那意思,好像有点意思。”
我笑了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挑好白菜,付了钱,跟我道了别,骑着电动车走了。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想起几个月前,她打电话给我时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想起她儿子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些日子,想起那八十多封石沉大海的简历。
现在那些事,好像都过去了。但我知道,在某个角落,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她儿子一样的年轻人,正经历着同样的事。他们投出一份份简历,等来的却是一次次沉默。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想起老孙说的那三条硬伤。专业不对口,没有实习经历,眼高手低。这些话说起来轻巧,但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我不知道该说这是时代的错,还是个人的错。我只知道,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就给你想要的东西。它总是先让你碰几次壁,摔几个跟头,才肯给你一点甜头。
就像刘姐的儿子,投了八十多家央企,最后却在一个市直单位落了脚。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才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中间的心酸和委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转身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彩票店时,看见几个年轻人正围在柜台前买彩票。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着像是刚面试完。他手里攥着一张彩票,嘴里念叨着:“中了就好了,中了就不用找工作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想着那些正在投简历的年轻人,想着那些被拒之门外的简历,想着那些在深夜辗转反侧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走到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但我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像刘姐的儿子一样,在绕了一大圈之后,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个地方可能不是他们最初想去的,但至少,能让他们停下来喘口气。
我拿起手机,翻到刘姐的聊天记录,看着她发来的那句“考公上岸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孩子现在踏实了,你也能放心了。”
发出去之后,我又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但刘姐很快回了条消息:“是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看着这几个字,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想起刘姐儿子投的那八十多家央企,想起老孙说的那三条硬伤,想起那个在彩票店门口念叨的年轻人。
这些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不同的人串在一起。他们互不相识,却经历着相似的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时代的宿命。但我知道,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就给你想要的,也不会因为你努力了就一定给你回报。它只是推着你往前走,让你在碰壁和摔跤中,学会低头,学会转弯,学会在不是那么理想的地方,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安稳。
刘姐的儿子找到了。那个在彩票店门口念叨的年轻人,大概也会找到。
至于我自己,坐在这个渐渐老去的身体里,看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重复着相似的轨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我关掉客厅的灯,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出门。路过小区门口时,又看见那家彩票店。昨天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不在,换了个穿卫衣的,正低头刷着手机。
我走过去,听见他嘴里嘟囔着:“这个岗位要求三年经验,我才刚毕业,上哪弄三年经验去?”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又一个被硬伤卡住的年轻人。
但我知道,他总会找到办法的。就像刘姐的儿子一样,在投了八十多家央企之后,在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么多天之后,在经历了那么多失望和沮丧之后,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一条路。
虽然那条路,跟他最初想走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我走到公交站台,等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着像是去面试的。他不停地看手机,又抬头看车来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刘姐的儿子,想起那些投简历的日子,想起老孙说的那三条硬伤。
车来了,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
我不知道他要去面试什么岗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那三条硬伤卡住。但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像刘姐的儿子一样,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下去,直到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投的那家公司,会不会也有一条看不见的硬伤,正等着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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