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年收入66万非要跟我AA制,我答应后,他将公婆跟小姑子全家接来住,夜里他质问我:怎么只剩一碟青菜?我:不然啊?你定的AA
01.
我把最后一盘青菜放到桌上时,周凯正好下班回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我婆婆刘桂兰,公公周建国,还有他妹妹周敏。
三个人每人拖着一个箱子,箱轮卡在门槛上,发出一声一声的响。
周凯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袋米。
先住一段时间。他说。
我看着那三只箱子。
多久是一段时间?
爸妈房子那边有点事,周敏刚离婚,住外面也不方便。
周敏低着头,手指一直抠着箱子上的胶带。
她没有哭,眼睛却肿着。
婆婆赶紧接话:晓晓,都是一家人,挤一挤就过去了。你们这房子不是三室吗,书房收拾出来给周敏,爸妈睡客房,你们睡主卧,正好。
我没说话。
周凯把米放进厨房,动作很熟练。
他以前从不管米放哪儿,今天却直接掀开柜门,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
柜子最里面,放着我的旧账本。
他看见了,手停了一下。
很短。
我假装没看见。
两个月前,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说,家里以后实行家庭财务分开。
我年收入六十六万,没道理每个月还要把工资全交给你安排。
他说这话时,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相亲节目,女嘉宾说自己想找个有责任感的人。
我当时正在给孩子买明天的牛奶,家里没有孩子,孩子是我姐的,暂住了半个月。
周凯听见我问价钱,皱了皱眉。
你别总把谁都算进家里。
我抬头看他。
那你想怎么分?
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燃气一人一半,吃饭各自负责。家里的东西谁用谁买。
行。
我答应得太快,他反而愣了一下。
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那天晚上我把他的工资卡放回他床头柜,顺便把婆婆每月的生活费备注改成了周凯转账。
周凯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挺痛快。
我说:你定的规则,我照做。
现在,三个人站在我家门口,像是有人把一整套旧家具搬进了还没擦干净的新房。
我看了看桌子。
饭还没好。
婆婆说:我们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我端出一碟青菜。
周凯坐下来,看了一眼,拿筷子夹了一口。
就这个?
还有米饭。
爸妈坐了半天车,周敏也没吃东西。
冰箱里有鸡蛋,厨房里有面条。
他抬头看我。
你不做?
你不是说各自负责吗?
餐桌旁安静下来。
周敏小声说:嫂子,我可以不吃。
婆婆立刻说:你别这样,晓晓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碗筷摆好,一人一副。
我就是这个意思。
周凯把筷子放下。
他没有发火,只把米饭往父亲面前推了推。
公公低着头扒饭,吃了两口,又把碗推给婆婆,说自己不饿。
婆婆没接,问我:晓晓,客房的柜子能不能先腾一半出来,我带了些药。
我说:柜子里有我的东西。
那就挪到书房。
书房给周敏了。
周敏抬头:我睡沙发也行。
周凯皱眉:别说这些。
我站起来收碗。
周凯在后面问:你真打算这样?
我端着碗,没回头。
你想要哪样?
他没说话。
水龙头开了很久,手里的那只碗被我洗了三遍,边缘的油还是没有洗掉。
婚姻里最容易被误会的体面,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做完,然后等另一个人主动承认他欠了什么。
那晚,周凯睡前把一把新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我看到了,没问。
他也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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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厨房已经有人。
婆婆正在煮粥,锅盖边缘冒着白气。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晓晓,我看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就先煮了点。
我打开冰箱。
里面的牛奶少了两盒,鸡蛋少了六个,昨晚剩下的半盘青菜被倒进了垃圾桶。
鸡蛋是谁买的?
婆婆愣了愣。
家里不是一直都有吗?
我买的。
我明天买。
今天的呢?
她把勺子放回锅里。
都是一家人,别一大早就算这些。
我看着她,没说话。
周凯从卫生间出来,衬衣扣到第二颗。
他听见了,拿毛巾擦着头发。
妈,她愿意算就算。
婆婆脸色变了变。
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怎么跟做生意一样。
我把冰箱门关上。
不是我想做生意,是周凯说以后各自负责。
周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说的是你我。
你父母和妹妹住进来了,就不算你的事了?
他们是暂时住。
那暂时住的人,吃饭算谁的?
周凯看着我: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不是你要明白吗?
他没接。
婆婆端着粥出来,放在桌上。
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给我那碗里多放了两勺白糖。
以前她总说我吃糖会胖。
晓晓,你别跟周凯置气。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嘴硬。家里有事,他不会说好听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她低头喝粥,喝得很慢。
喝到一半,她忽然说:周敏那边的事,也不是她愿意的。男人变心,女人能怎么办。
周敏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见这句,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问我:嫂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
你昨天看我的时候,不像没有。
那像什么?
她没回答。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每挂一件,就把衣领抚平。
那件灰色针织衫上沾着一点洗衣粉,怎么拍都拍不掉。
我会交房租。她说。
你有工作吗?
暂时没有。
那用什么交?
她低下头。
我会想办法。
周凯站在门口,语气很轻:晓晓,周敏只是住几天。
几天?
你为什么总抓着这个问?
因为没人告诉我答案。
他走进来,压低声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一下。
以前我是什么样?
他没说。
我的手机响了,是家政门店打来的。
那边问我周末还要不要接钟点工的活。
我说要。
周凯听见了,脸色不太好。
你现在还缺这点钱?
缺。
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八,做什么家政?
我愿意。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站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要是觉得这个家让你不舒服,可以不做饭,不收拾,但别把所有人都当成来占你便宜的。
我收拾衣服,没有抬头。
你看,你还是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出去时,撞到了门边的纸箱。
纸箱里掉出一个文件袋。
我弯腰捡起来,文件袋上写着几个字:房屋交接资料。
周凯回头看了一眼,迅速拿走。
公司的东西。
他说得太快。
我点头。
哦。
那天晚上,周凯给我转了一半房贷,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个月水电也算一下。
我回他: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句:别把家弄得不像家。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个人开始按规矩爱你,往往是因为她已经不敢再赌你会心疼。
03.
周凯开始真的和我算钱。
燃气费三十六块,他发来十八。
物业费一千二,他发来六百。
家里的纸巾用完,他在群里问:谁买的?
群里有我、他、婆婆、周敏,还有公公。
婆婆发了一个笑脸。
周敏说:我买吧。
周凯回:你不用。
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问我:林晓,你家里还挺热闹。
我说:亲戚来了。
她说:你老公舍得让亲戚住你们家,心挺大。
我没回答。
晚上回去,鞋柜里多了三双拖鞋。
我的那双被挪到了最里面。
周敏正在客厅剪指甲,指甲碎屑落在地毯上。
她看见我,连忙把剪刀合上。
嫂子,我马上收拾。
没事。
我换鞋时,婆婆从厨房出来。
晓晓,周凯说你晚上不回来吃饭,我们就先吃了。
我说过不回来?
他说你最近忙。
桌上有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锅汤。
我看着那锅汤。
这些谁买的?
婆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周凯买的。
他不是说各自负责?
他买的就是他的。
那我吃了要不要分他钱?
周敏把剪刀放回茶几。
嫂子,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说话总要带刺。
她声音不大,却比婆婆更直接。
我看了她一眼。
你住在我家,吃我的东西,花你哥的钱,觉得我说话有刺?
周敏抿了抿嘴。
房租我会补。
你哥说不用。
那是他的事。
对,是他的事。
周凯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你们在说什么?
我问:你买的肉,为什么不让我吃?
他看着桌上的菜。
你想吃就吃。
我吃了要不要给你转钱?
林晓。
怎么了?
他把文件放回书房。
你一定要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难听吗?
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做得这么难看吗?
婆婆端起碗,慢慢喝汤。
公公忽然说:凯子,算了,别吵。
这句话像个开关,周凯的脸一下子沉了。
爸,你别管。
公公不说话了,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我发现他左手一直捏着一张纸,边缘已经被捏皱。
周敏看见了,伸手要拿,他却躲开。
没什么。
她说:你别瞒着了。
周凯转身:周敏。
周敏闭了嘴。
我站在餐桌旁,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周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掉。
过了一会儿,又响。
婆婆问:还是那边?
嗯。
你接吧,别耽误。
没事。
我问:谁?
公司电话。
晚上九点半,公司还管你爸妈住哪儿?
他抬眼看我。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你不是没什么。你每天都在等着我露出点破绽。
我笑了。
你也知道有破绽。
他没说话。
周敏忽然问:嫂子,你们是不是早就想分开了?
婆婆手里的筷子停住。
我看向周凯。
他先开口:别胡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跟她算这么清楚?
周凯说: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可你把我们都带进来,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很久没人动。
周凯看着她: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周敏低下头,用脚尖蹭地毯上的指甲碎片。
我只是觉得,你不像在过日子。
这次周凯没有反驳。
我回房间拿睡衣,经过书房时,看见那扇门没有关严。
文件袋露出一个角。
上面那几个字又露了出来。
房屋交接资料。
我伸手碰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一串钥匙。
身后传来周凯的声音。
别看。
我收回手。
我没看。
你刚才碰到了。
那也是你的东西。
知道就好。
我回了卧室。
夜里,他背对着我睡。
我听见他起身两次。
一次去客厅,一次去了书房。
第二次回来时,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他轻轻说了一句:还差一点。
声音太低,我没听清。
第二天早上,书房门上多了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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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六晚上,周凯的朋友来家里吃饭。
准确地说,是他的领导,还有领导的妻子。
周凯提前三天告诉我,让我准备八个菜。
我说:谁负责?
他说:你别闹。
我没闹。
这是我的工作关系。
那你负责。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让我难堪?
你也知道难堪。
婆婆从客厅探头进来。
晓晓,来客人总要做几个像样的菜。周凯在外面工作不容易。
我把围裙解下来。
我也在工作。
周凯皱眉:你不是请假吗?
请假也不是免费。
他没有再说话。
后来周凯自己去菜市场买了菜。
买回来后,他把袋子放在厨房,里面有鱼、虾、牛肉,还有一盒很贵的点心。
我把东西推到他面前。
这顿饭算你个人。
行。
你自己做。
他盯着我。
我不会。
那就点外卖。
你以前会。
以前你没有要求跟我算清楚。
客厅里传来婆婆和客人的笑声,周敏在给人倒茶,公公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周凯拿起手机点外卖。
客人走后,已经快十点了。
餐桌上的菜还剩一大半。
婆婆把虾装进保鲜盒,说:明天热热还能吃。
我没说话。
周凯突然把保鲜盒盖上。
别拿。
婆婆愣住。
这是剩下的,不拿干什么?
我来处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
周凯把保鲜盒放回桌上,脸色很难看。
我站在厨房里,把客人用过的杯子一个个冲洗。
周凯走过来。
今天的饭钱,你转我一半。
我回头看他。
为什么?
你用了厨房,洗了碗。
那你还得把我今天的人工算上。
林晓,你够了。
我把杯子放下。
不是你说各自负责吗?
我说的是家里的基本开支,不是让你拿刀子一样一笔一笔割。
那你把人带回来,是想让我负责什么?
他压着声音:我爸妈住在这里,周敏也住在这里,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
我的人情味标价多少?
你非要这样?
你非要把一家人塞进来。
周凯一拳砸在餐桌上。
没有很重,桌上的筷子却跳了一下。
婆婆从客厅走进来。
别吵了,周凯,你怎么跟晓晓说话呢。
我看着她。
妈,您别劝。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家里有老人,传出去不好听。
又是体面。
我低头继续洗杯子。
一个杯子被我洗了很久,水已经漫到手腕。
我把洗洁精冲掉,再挤一次。
周凯忽然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们搬出去。
客厅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婆婆脸色发白。
周敏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点心。
公公问:什么时候?
我看向他。
他又问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搬?
周凯转头:爸。
公公没有看他。
你们不是说暂时住吗?现在她让搬,也正常。
婆婆急了:你说什么呢,咱们能去哪儿?
周敏把点心放回盘子里。
我搬。
周凯对她说:你闭嘴。
哥,是你让我住进来的。
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把她逼走,还是把我们都留下?
周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关掉水龙头。
明天找房子。房租我不管,押金也不管。
婆婆突然哭了起来。
晓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可周敏她刚离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年轻人有房子,我们老了,能怎么办。
她哭得不大声,只用手背擦眼角,眼霜被擦成一块白痕。
我站在那里,手上还沾着洗洁精。
周凯忽然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狠狠拍在餐桌上。
够了。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份租赁合同,一串钥匙,还有几张转账凭证。
纸张散在那盘冷掉的牛肉旁边。
我看见合同上的地址,是我们小区旁边那栋楼。
租期从下个月一号开始。
承租人写的是周建国。
婆婆哭声停了。
周敏也不动了。
我看向周凯: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公公伸手把那串钥匙拿起来,钥匙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牌,牌子被磨得发白。
你不是说还差一点吗?他问。
周凯低着头。
押金还差一点。
我看着那几张转账凭证,日期很熟。
每个月我收到他转来的房贷和水电钱那天,他也有一笔金额不小的转账。
收款人写着周敏。
我问:你哪来的钱?
他终于抬头。
工资。
你的工资不是六十六万吗?
年收入六十六万,不是每个月都剩六万。
那你为什么跟我算这些?
他没说话。
我又问:为什么把他们带回来?
周凯看了看父母,再看我。
因为我问过他们要不要搬,他们不肯。
婆婆低声说:我们以为你们不会同意。
周凯笑了一下,很短。
所以我只能先让你们住进来。
我盯着那份合同。
合同底下压着一个旧红包。
红包上写着我的名字。
字是周凯写的,歪歪扭扭。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书房给林晓,别动她的东西。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周凯说:房子是给爸妈住的。周敏也搬过去。书房锁着,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先把你的东西搬出去。
我看着他。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
所以我用了最笨的办法。
你把我变成了坏人。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可你以前一直在替所有人做好人。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你已经不想做了。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为了让你做更多。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
厨房里那只水杯被我碰倒,水沿着桌面流到地上。
我拿抹布去擦,一遍又一遍。
婆婆忽然说:晓晓,那个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房。周敏说她睡客厅。
周敏马上说:我不睡客厅,我找工作,自己租。
公公把钥匙攥在手心。
我和你妈住一间就行。
没人再看我。
周凯把那张纸重新塞进红包,手指在封口处压了压。
你以为他在把你往外推,后来才发现,他只是终于承认,这个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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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周凯去看房。
我没去。
婆婆收拾东西时,把我的几件冬衣也叠进了箱子。
我说:那是我的。
她赶紧拿出来。
我以为你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
你们年轻人衣服多,一件两件的,算了吧。
我把衣服拿回卧室。
周敏在客厅查招聘信息。
她用的是我的旧平板,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纹。
我问:找到工作了吗?
有两个面试。
做什么?
行政,或者前台。
你之前不是做设计吗?
她笑了笑。
离婚以后,设计软件都不会用了。
她把平板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只小熊贴纸。
这是你的吧?
我侄女贴的。
她不是你侄女。
是我姐的孩子。
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我没这么想。
可我自己这么想。
她说完,把平板放回桌上。
我哥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他小时候挨骂,都是先把错揽自己身上。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就开始觉得,只要不说,事情就不会更糟。
我正在擦桌子,停了一下。
你们家什么事?
没什么。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招聘信息。
和周凯一样。
都喜欢在关键地方说没什么。
中午,周凯回来,手里拎着一把新的拖把。
我问:房子看了?
看了。
怎么样?
可以住。
租金多少?
一个月三千二。
谁付?
我先付。
以后呢?
爸妈的退休金,周敏找到工作以后自己付。差的我补。
那我的钱呢?
他看着我。
你的钱不用补。
你不是不想让我占便宜吗?
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说过很多差不多的话。
他把拖把放进卫生间。
我那时候觉得,你什么都能扛。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放过来。
我错了。
他说得很快。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反而不知道接什么。
他走进书房,把锁打开。
里面还保持着原样。
我的旧书,孩子用过的画板,几个没舍得扔的纸盒,全都在原来的位置。
书桌上放着那本旧账本。
我走进去,拿起账本。
第一页是我刚结婚那年记的。
房租、伙食费、婆婆买药的钱、周敏补课的钱。
有些款项后面写着周凯已还,有些什么都没写。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不是我的笔迹。
欠林晓,暂时还不上。
日期是三年前。
我看向周凯。
你什么时候写的?
很久了。
你欠我什么?
很多。
你没还,为什么还跟我算水电?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还。
我把账本合上。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
我本来想把他们安顿好,再跟你说。
你觉得我会因为他们搬出去,就原谅你?
没想过原谅。
那你想过什么?
他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手指抠桌角掉漆的地方。
想过你能不能别再每天回来做饭。
我不做饭,你们就吃外卖?
我可以学。
你连鸡蛋都不会煎。
我可以学。
那天你把锅烧糊了。
我知道。
你还把锅扔了。
锅坏了。
锅没坏,是你不会刷。
他低下头。
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周敏在门外敲了敲门。
哥,房东说合同要重新签。
周凯起身。
我去。
我叫住他。
合同上为什么写周建国的名字?
爸不想让你觉得是我把他们赶出去。
他们知道吗?
知道。
你妈知道房子是你租的?
知道。
那她昨天为什么哭?
周凯沉默。
门外的婆婆说:因为我不想搬。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件叠好的衣服。
我不是不想搬,我是觉得搬出去以后,你们就真的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她。
她把衣服放下,摸了摸袖口。
我以前总说你不是亲生的,做得再好也隔着一层。其实不是你隔着我,是我自己不敢靠近你。
这句话说得不漂亮,也不完整。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做的红烧肉,我是真的吃不惯。太甜。
我愣了一下。
你每次都吃两碗。
那是因为不吃完,周凯会说你辛苦。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低头看着账本。
原来那些饭,不全是我做得好吃。
周凯站在门口问: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我说:各自付各自的。
行。
婆婆小声说:那我能不能点一碗面?
我看向她。
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周凯拿出手机。
我来点。
我说:不用。
他停下。
这顿我请。
为什么?
搬家前最后一顿。
他们还没搬。
那就当预支。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是怕我又说他算账。
我把账本放回书桌。
周凯。
嗯。
以后有事直接说。
我尽量。
不是尽量。
他看着我。
好。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在小区旁边的小饭馆吃饭。
婆婆点了一盘红烧肉,吃了一块就放下,说太甜。
周敏把剩下的肉夹给公公。
公公说他不吃,她还是放进了他的碗里。
周凯拿纸巾擦桌上的油,擦了三遍,最后发现那是木头本来的纹路。
我看着他,忽然说:你这个坏毛病没变。
他问:什么?
什么都要擦三遍。
你以前不是说这样干净吗?
我以前还说过很多话。
他没有继续问。
06.
三天后,婆婆他们搬去了旁边那栋楼。
搬家那天,周敏把我的旧平板还回来,顺便给我买了一袋橘子。
她说:面试过了,工资不高。
多少?
六千。
够房租吗?
先够。
周凯补不补?
不补。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证明什么。
我点头。
那就好。
她看着我: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早点走?
是。
她愣了一下。
我又说:但不是因为讨厌你。
我知道。
她把橘子放在鞋柜上。
我哥让我问你,周末要不要去看爸妈。
让他自己问。
他不敢。
他还有不敢的事?
有。
她想了一会儿,说:他怕你说不用。
我没说话。
周凯站在楼道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新房子的水龙头漏水,他要去修。
婆婆从门里喊:凯子,别忘了买盐。
知道了。
别买太贵的。
知道了。
还有,周敏说她晚上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
周敏回头看我。
我先走。
我点了点头。
门关上以后,家里突然空了很多。
鞋柜上还留着一双不属于我的拖鞋,沙发缝里有一根周敏的黑发,厨房柜门上贴着婆婆留下的纸条。
鸡蛋别放门上,会坏。
我把纸条撕下来,丢进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贴回原处。
周凯晚上回来,手上沾着一点白色的水泥。
他进门先问: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一碗面。
家里还有菜。
我不想做。
那我做。
你会吗?
会煮面。
我吃过了。
他站在玄关换鞋。
那我给你切橘子。
不用。
哦。
他把扳手放在柜子上,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一只盘子出来,盘子里是剥好的橘子,果肉上还粘着一点白色筋络。
他把盘子放在我面前。
我没剥干净。
看出来了。
那你吃不吃?
我拿了一瓣。
有点酸。
我问:房子水龙头修好了?
修好了。
你爸妈习惯吗?
我爸说房间小。
你妈呢?
她说厨房比我们家的小。
周敏呢?
她说终于不用听我打呼噜。
我笑了一下。
周凯看着我,也笑了一下。
电视里正在放广告,声音很吵。
他忽然问:这个月还按原来的方式算吗?
我说:算。
他点头。
那我负责房贷和水电。
我负责自己的饭。
家里的日用品呢?
各买各的。
要是我买了,你也能用吗?
可以。
要不要转钱?
我看着他。
你想转就转。
那我转一半。
随你。
他说:我不是为了跟你算清楚。
我剥开橘子上的白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
他没有马上开口。
他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一点,又把那瓣被我放下的橘子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我只是想让你别再一个人做完所有事。
我说:你可以洗碗。
我现在就洗。
先吃完。
你不是说不想吃了吗?
我现在想吃。
他站起来,把盘子端进厨房。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把橘子皮一瓣一瓣叠起来。
以前他总是随手一扔。
他叠得很慢,边缘不齐。
叠到最后,橘子皮成了一小堆,像一只不太像样的船。
手机响了。
是周敏发来的消息。
她说,婆婆让她问我们,明天要不要过去吃饭。
婆婆炖了汤,又说汤太咸,怕我们不喜欢。
我把手机递给周凯。
他看完,问我:去吗?
去。
你不是不喜欢她做的汤?
她说太咸了。
你信她?
她自己喝过。
周凯笑了笑。
水龙头又响起来。
我起身去厨房,看见他正在反复冲洗那只盛过橘子的盘子。
水流漫过他的手背。
这个不用洗三遍。我说。
他没回头。
我知道。
那你洗什么?
顺手。
我站在旁边,拿过另一只碗。
两个人一起洗。
谁也没说话。
后来我们还是把钱算得很清楚,只是不再拿账本,去算一个人值不值得留在家里。
第二天早上,他把剥好的橘子放进我的饭盒,白色的筋络没有挑干净。
我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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