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鲁生专栏 | 捷克行记②：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的文化叙事

潘鲁生专栏

今秋，中国文联副主席、文化学者潘鲁生率学术团队赴捷克，围绕装饰艺术、现代设计、民间艺术与民族志研究展开学术考察。

从布拉格到布尔诺，一路走进布拉格装饰艺术博物馆、摩拉维亚美术馆、摩拉维亚博物馆贵妇宫展区、吉普赛文化博物馆、捷克国家美术馆、捷克国家博物馆民族志博物馆等，通过学术对话和现场观察，聚焦传统工艺活态传承、现代设计本土化、民俗文化研究、博物馆策展与公共美育、跨国合作等议题，为中外工艺美术、设计史与民俗文化研究互鉴带来许多新鲜的视角和思考。

本期潘鲁生专栏“捷克行记”走进捷克第二大美术与应用艺术博物馆——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它以二十万件馆藏，构建起从中欧古典装饰艺术到现代功能设计的完整叙事脉络，并以开放仓储式展陈打破展厅与库房的边界，将封闭的藏品空间转化为公共美育与学术研究的现场。

在潘鲁生看来，博物馆的价值不只在于收藏了什么，更在于如何让藏品与公众相遇，成为可触摸、可对话、可传承的活态文脉，滋养着交流与互鉴。

捷克行记 NO.2

当地时间2026年9月5日，学术团队一行考察了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

摩拉维亚美术馆是捷克第二大美术与应用艺术博物馆，1961年由布尔诺应用艺术博物馆与摩拉维亚博物馆美术馆的藏整合组建而成，馆藏总量二十万件，采用多馆址分布式运营模式，业务体系涵盖纯美术、传统应用工艺、现代工业设计、建筑艺术、摄影与平面设计诸多领域，是中东欧应用艺术与当代设计研究传播的核心机构。

作为核心展馆的应用艺术馆建筑始建于1882年，2021年完成整体翻新改造，空间格局现代化、展陈体系完善，专用于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成果的常态化展示。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

馆内常设大展“艺术·设计·时尚”，系统陈列哥特时期、新艺术运动、立体主义、功能主义等不同历史阶段的工艺器物，涵盖玻璃、陶瓷、家具、纺织服饰、金银器等品类，收录维也纳工坊创始人约瑟夫·霍夫曼的经典设计作品，并集中保存大量摩拉维亚本土传统工艺实物，系统展示地方工艺从古典装饰艺术到现代功能设计的演变脉络，呈现中欧工艺审美、材料技艺、造物功能的时代演变特征。

▲调研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

场馆公共空间陈列的装置作品《增长之魔II》，是当代捷克艺术家克里斯托夫·金特拉的代表性场域装置作品。

作品以金属球体等综合媒介建构视觉主体，运用童话叙事与黑色幽默的艺术手法，深刻反思消费社会无节制的经济增长与物质扩张逻辑，揭示过度生产、过度消费带来的资源消耗与生态破坏问题。

作品依托观者潜意识的视觉联想，打破常规观展认知，消解固化审美惯性与心理防御，引导公众重新审视当代社会发展模式、物质消费观念与人文价值关系，实现艺术作品从审美表达向社会思辨的延伸。

▲克里斯托夫·金特拉《增长之魔 II》作品

专题展览《洞穴：设计全景》以柏拉图洞穴寓言为策展核心逻辑，立足布尔诺与摩拉维亚的工业发展脉络，系统梳理自工业革命机械制造、工业化批量生产、现代功能设计到当代数字3D设计的演进历程。

展览跳出单纯器物陈列模式，深度阐释技术迭代、功能优化、人居需求与设计师创意思想的内在关联，印证了现代设计的本质在于技术理性、人文需求、审美创造的有机统一，构建起兼具哲学思辨与产业价值的现代设计叙事体系。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展品

馆内“黑与光开放库房”专题展区，聚焦玻璃、陶瓷、瓷器三大传统工艺品类，采用开放仓储式展陈模式，打破传统博物馆展厅与藏品库房的边界壁垒。

展览以黑白二元对立的美学视角，通过光影变化、空间层次等切换，构建沉浸式观展体验，将封闭的藏品仓储空间转化为开放的公共美育与学术研究空间，是博物馆藏品活化、存量资源利用的一种范式。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专题展区

该馆玻璃工艺馆藏积淀深厚、序列完整，源自十九世纪以来持续的社会捐赠与机构收购，藏品包含古希腊、古罗马早期玻璃器物，以及中世纪彩绘玻璃、波希米亚线网玻璃、套色切割玻璃等经典工艺品类，充分体现了传统玻璃工艺特色。

二十世纪以来，该馆持续吸纳专业工坊、工艺美术院校师生的创作成果，兼顾艺术雕塑玻璃与日用生活化玻璃器物；1989年后进一步整合有关工厂工艺档案及当代独立设计师作品，并通过公开征集扩充当代工艺馆藏，系统保存捷克玻璃工艺的传承脉络与创新成果，形成较为完整的工艺实物谱系。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玻璃工艺馆

其中，《2000+ FASHION》时尚专题展览，集中展示了二十一世纪捷克当代服饰设计的发展面貌。

展览兼顾成衣设计与概念时装创作，在坚守传统剪裁、手工织造等工艺传统的同时，积极探索可降解材料、再生面料、零浪费裁剪、3D数字纺织等前沿创新路径，同时，统筹服装本体与配饰设计展示，重视面料材质的原生价值，大力开展复古织物、老旧面料的二次设计与活化利用。

展览结合时尚摄影作品记录时代审美变迁，深度反思现代时尚产业的资源消耗与发展弊端，呈现捷克当代设计兼顾传统与创新、生态与人文的多元发展格局。

同时，配套“2000+ DESIGN”当代设计专题体系，依托公开征集项目充实馆藏资源，结合原有馆藏积累、企业捐赠与定向采购完善藏品体系，创新性构建由怀旧、艺术、功能、愿景组成的解读框架，系统梳理展示了千禧年后捷克设计的发展趋势。

其策展摒弃绝对化、单一化的分类标准，坚持理论框架服务设计实践、学术归纳贴合创作现实的原则，充分尊重当代设计的多元性、开放性与创新性，体现了中欧当代设计包容、创新的发展理念。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时尚专题展览

鞋履设计专题展区，系统展现捷克当代鞋履设计与轻工产业的转型成果。

传统运动鞋履已突破单一运动功能，成为当代时尚穿搭的组成部分，本土品牌依托青年设计师力量实现IP活化，激发了设计活力。

相关企业常态化举办国际青年设计师赛事，为艺术院校青年创作者搭建实践创新、成果转化的专业平台，持续培育新锐设计人才。

而且当代捷克鞋履设计聚焦新材料研发、新结构创新与低碳生态理念，立足可持续设计发展方向，依托兹林城市“鞋都”的产业积淀设立专业鞋履研究中心，立足产业基础、深耕技术创新、扶持青年力量，实现传统产业与当代时尚的融合。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展览作品

历史专题展区“最初三十年（1873‑1904）：从世界博览会到餐桌陈设”，系统梳理摩拉维亚美术馆前身——布尔诺摩拉维亚工业博物馆的建馆溯源与早期发展历程。

博物馆因1873年维也纳世界博览会建立，博览会展品构成首批馆藏，奠定了应用艺术收藏、研究、展示的基础。

该展区依托珍贵手稿档案、历史影像资料与早期工艺实物，展示建馆初期世博会藏品落地、宗教艺术专题展览、社会藏家捐赠等关键发展节点，呈现馆藏重心从博览会高端工艺展品逐步向民间日用器物、生活陈设器物延伸的转变过程，还原了十九世纪晚期中欧应用艺术博物馆从产业服务、博览展示到生活美育的发展路径。

▲调研总督府大楼的主馆，《现代艺术（MODERN ART）》展区

▲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总督府大楼的主馆

位于总督府大楼的主馆，设有《现代艺术（MODERN ART）》展区，展示布尔诺摩拉维亚美术馆20世纪绘画雕塑馆藏。

据介绍，馆藏成型于捷克斯洛伐克独立之后，早期受地域偏好影响，之后策展打破地域限制，广泛收录捷克先锋派艺术家，也接纳部分外籍创作者。

藏品既保存一战前捷克现代绘画奠基一代作品，也涵盖一战之后表现主义、立体主义、诗意抽象、超现实主义等多元作品，部分艺术家虽非本地出身，但曾在摩拉维亚学习、工作，也构成馆藏的地域关联特征。

相较于应用艺术馆侧重工艺、设计与生活造物，现代艺术展厅以绘画、雕塑为载体，集中展现社会变革、时代思潮与艺术语言迭代的内在关联。

因此，馆藏发展由最初以本土创作为主，逐步转向以艺术品质、先锋探索为核心的遴选标准，突破地域边界、兼容外籍创作者，体现出开放包容的学术视野。

展览完整梳理了一战前后捷克现代艺术的风格迭代，从表现主义的情绪表达、立体主义的结构探索，到战后诗意抽象、非具象艺术与超现实主义的精神实验，艺术语言不断由外在形式描摹转向内在心灵与社会文明的深度表达。

可以看出，捷克现代艺术并非单一风格的线性演进，而是多元流派共生、审美探索持续的复合体系。

同时，馆藏注重“在地关联性”，许多外籍艺术家因在摩拉维亚求学、创作而被纳入馆藏体系，既具备国际艺术视野，又保留鲜明的地域文化底色。

这种收藏与策展理念，实现了艺术遗产保存、风格谱系梳理与时代精神记录的统一，为地方美术馆构建现代艺术收藏体系、平衡本土性与国际性提供了参照。

本文作者系中国文联副主席、文化学者 潘鲁生

图文来源：潘鲁生民艺馆公众号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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