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白菜,在东京街头的青果店挂出一千四百日元的标签。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七十块一颗。
超市不敢整颗摆货,切成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卖,像切蛋糕一样小心翼翼。排在收银台的日本老人,手里攥着那小块白菜,犹豫半天还是放回了货架——这是2026年秋天的日本,一个连火锅都成了奢侈品的国度。
从日元雪崩到企业批量关门,再到现在的菜价失守,这是日本经济在同一年里挨的第三记重拳。更难受的是,往年还能指望美国放水、中国进口拉一把的局面,这次谁都没打算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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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老百姓最有感的这波菜价。日本农水省的数据摆在那里,生菜涨到平年的两倍多,白菜一度冲到平年价格的162%。
东京练马区一家叫秋叶的超市,去年卖一百日元的四分之一颗白菜,现在要257日元。石川、福井一带更夸张,整颗白菜一千出头。
为什么突然涨成这样?直接原因是老天不帮忙。东京都心从八月底开始连下三十七天雨,九月的日照时间只有45小时左右,三十八年来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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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类蔬菜最怕没太阳,产地千叶、长野的菜根本长不出来。但这事如果只怪天气,就小看它了。
真正的问题是——日本的本土菜园子,早就被掏空了。农户平均年龄六十八岁,年轻人不进村,化肥和饲料大半靠进口。
日元一跌,种菜成本跟着往上走。一场长雨,就能把早已绷紧的供应链一次性撕开。比菜价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企业那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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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商工研究所刚公布的半年数据,4月到9月全国倒闭的公司有5373家,是2013年以来同期最高。负债总额超过八千五百亿日元,比去年同期多了23%。
倒下的大多是什么企业?员工不到十人的占了九成。
帝国数据银行还提到一个让人唏嘘的数字:开业超过一百年的老铺子,光今年前八个月就倒了112家,照这个速度,全年要刷新最高纪录。压垮它们的不是别的,是两个字——人贵。
人手不够、工资涨不动、客人减少,连锁反应之下,小店小厂根本撑不住。日本央行九月又把利率抬到1.25%,贷款成本一上去,中小企业的现金流更紧。
年底融资旺季一到,恐怕还有一批要走。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看,就能摸到问题的脉络。
企业一倒,供应链就缺口;供应链缺口,商品就少;商品一少,价格就涨;价格一涨,老百姓更不敢消费;消费一萎缩,又轮到下一批企业撑不住。这是一个闭环,而且是朝着越来越糟的方向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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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元呢?今年美元兑日元几次逼近一百五十八的关口,财务省也不是没出手。
前前后后砸了十来万亿日元进去买日元护盘,当时效果立竿见影,但没撑几周又跌回去。原因很简单:美国那边加息还在继续,美日之间的利差纹丝未动,日元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这根绳子。
高市早苗今年秋天上台后,端出了一套号称"负责任的积极财政"的方案,规模据说在十五到二十万亿日元之间。方向上没错,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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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央行现在被夹在中间——继续加息,中小企业死得更快;不加息,日元接着跌,进口的油、粮、肥料更贵,最后又落到饭桌上。这就是日本政府目前最尴尬的地方:手里的牌不多了。
货币政策动一寸都疼,财政政策又受制于全世界最高的政府债务水平。那外头能指望谁?
美国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家通胀压下去,强势美元对它有利,没理由为了日元放慢加息。市场上一度传过美日联合干预汇市的消息,但真到政策层面,美方给的空间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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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想靠华盛顿解围,这次是真指望不上。中国这边更谈不上出手救市。
中日之间的生意,是建立在产业互补、各取所需的基础上的,根本不存在单方面补贴日元汇率、兜底日本物价的机制。有些自媒体喊"中国该不该救日本",其实这问题本身就不成立——日本的内伤,必须日本自己医。
说到底,日本这轮困局,根子不在今年秋天的几场雨,也不只是美联储那几次加息。人口老龄化压着劳动力,内需多年起不来,公共债务对GDP的比重长期在200%以上,财政腾挪的余地一年比一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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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慢性病拖了二三十年,正好赶上外头的大浪拍过来,一下子全冒头。过去日元便宜能刺激出口,这招现在也不太灵了。
汽车、半导体、精密机械,这些日本的看家本领,被韩国、中国、东南亚一路追赶,优势被削得越来越薄。出口赚的那点差价,根本填不上进口账单的窟窿。
对普通日本家庭来说,这个冬天的日子不好过。火锅是日本人冬天的灵魂食物,可白菜贵成这样,很多家庭主妇干脆改用豆芽、金针菇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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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超市的进货负责人直说,年内降价的希望不大。高市政府接下来打算推人口战略、调整外国人引进政策,这些路子方向是对的,但见效要以年为单位算。
眼下横在面前的,是菜价、油价、酱油价一起往上走的现实。日本经济要走出这个泥潭,没有捷径。
外部援手指望不上,内部结构调整又是一场长期的硬仗。走通了,日本还能换副样子继续站在发达国家行列;走不通,眼下这三波打击,可能只是漫长滑坡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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