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明星AI独角兽破产：烧光180亿

作者 | 铅笔道 松格

编辑 | 铅笔道 黄小贵

封面｜铅笔道制图

令人唏嘘，初代AI独角兽要破产了。

10月12日，曾估值10亿美元的Character.AI申请破产重组。如果找不到买家接盘，平台可能最终关停。

Character.AI主打陪伴，有1200万用户，活跃用户平均每天花两个小时与AI聊天。今年8月，Character.AI单月收入甚至达到530万美元。

拖垮Character.AI的是算力成本，它每个月消耗800万至900万美元现金，收入远远不够覆盖。

破产之前，投资人已经赚了

Character.AI的两位创始人，曾是谷歌最优秀的AI科学家。

其中，诺姆·沙泽尔（Noam Shazeer）是2017年Transformer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八位作者之一。后来风靡全球的ChatGPT，底层技术就与这篇论文密切相关。

另一位创始人弗雷塔斯（Daniel De Freitas），也来自谷歌。两人曾参与谷歌对话模型的研发，但谷歌出于安全等原因，迟迟不愿向公众开放相关产品。

2021年，两人离开谷歌，创办Character.AI。

2022年9月，Character.AI正式上线。这是一款很容易让人上瘾的产品：用户可以创建自己的AI角色，也可以选择与历史人物、动漫主角、电影明星聊天。

那时，ChatGPT尚未发布，Character.AI很快火了。

上线仅五个月，平台累计产生超过20亿条聊天消息，其中第二个10亿条只花了一个月。2023年5月，Character.AI推出手机App，第一周下载量就超过170万次，其中99%来自自然增长。

硅谷投资人闻风而来。

2023年3月，Character.AI宣布完成1.5亿美元融资，领投方是硅谷顶级风投a16z，公司估值达到10亿美元。硅谷顶级投资人弗里德曼（Nat Friedman）、吉尔（Elad Gil）、SV Angel等也参与了投资。

投资人看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可能性——AI不仅可以成为生产力工具，还能像游戏和社交产品一样，占据人们大量的闲暇时间。

Character.AI一度做到了。

到2024年，公司累计注册用户超过2亿，月活跃用户达到2000万。这样的成绩，对于一家成立仅三年的创业公司而言，相当惊人。

但转折很快到来。

2024年8月，谷歌突然宣布与Character.AI达成技术授权协议，并将两位创始人以及约30名研发人员招入谷歌，这笔交易的总金额约2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80亿元）。

谷歌并没有整体收购Character.AI，它买了一部分技术，同时将自己最想要的人才带走。27亿美元的相当一部分是收购老投资人的股份，那拨投资人都赚到了。

收购改变了Character.AI的命运。

谷歌带走了研发大模型的顶尖人才，留下的公司则不得不调整方向：不再投入巨资自主训练基础大模型，转向使用第三方模型和开源模型，把资源集中在AI陪伴、互动故事等消费产品上。

此时，ChatGPT等产品已经快速普及，用户能够选择的AI聊天工具越来越多。Character.AI不再拥有早期的稀缺性。

用户也开始流失。2024年，这家公司的月活跃用户曾达到2000万，到今年破产前，已经回落至约1200万。

2025年，Character.AI请来了曾任职Meta、微软和Brex的阿纳德（Karandeep Anand）担任CEO，试图推动商业化。但到了今年9月，阿纳德离职，成为迪士尼首席技术官。

截至9月底，Character.AI约86名全职员工中，已有66人接受了迪士尼的工作邀请。这头AI独角兽，只剩下一个仍有千万用户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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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力掏空了公司

2024年，Character.AI全年收入只有约740万美元；2025年增长到2360万美元。到了今年8月，公司单月收入已经达到530万美元。

乍看之下，这是一条不错的增长曲线，但另一组数字令人咋舌。

2024年，Character.AI每个月平均需要花费约1380万美元购买算力。2025年，这笔开支仍高达每月1000万美元左右。今年前八个月，公司累计支付了5610万美元算力费用，占运营支出的约45%。

2025年Character.AI全年的收入，甚至不够支付三个月的算力账单。

为了活下去，公司开始疯狂降本。

它更换便宜的GPU，压缩模型，削减人员，减少办公费用，将每月运营支出从2024年下半年的约2190万美元，压缩到今年8月的1330万美元。

但这些努力依然无济于事。

截至今年8月，公司一个月收入530万美元，运营支出却有1330万美元，月度亏损仍高达800万至900万美元。

根本原因在于，AI陪伴与传统互联网生意有着本质区别。

用户每说一句话，后台都需要调用模型进行计算。聊天越久，产生的消息越多，算力开支也随之增长。用户越沉迷，平台可能越亏钱。

数伴创始人Vega长期体验过Character.AI。他告诉铅笔道，这类产品要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首先需要解决记忆问题。“没有记忆，这个角色聊天就建立不起来稳定的关系，用户过来基本就是尝个鲜。”

Character.AI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今年5月，它上线Story Memory，让用户保存重要经历；7月又推出Lorebook，帮助AI记住角色、地点和故事背景。

然而，增加这些功能，算力开销更大。

Vega认为，AI陪伴的商业路径应该是：首先通过聊天建立情绪联系，再利用长期记忆积累关系，最后围绕这种关系销售更多内容、服务，甚至个人Agent。

就像《王者荣耀》，玩家可以免费玩游戏，但会为英雄、皮肤等虚拟商品付费。厂商卖的不只是游戏时间，还有用户对角色的喜爱以及持续的游戏体验。

AI陪伴也可能如此。用户可能愿意为喜欢的AI角色购买声音、形象、故事、虚拟礼物，或者让这个角色陪伴自己进入其他应用场景。

不过，关系建立得再深，也不意味着一定能赚到钱。这道题直到破产，也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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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陪伴，迎来残酷淘汰赛

Character.AI破产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买家出现了：迪士尼。

迪士尼愿意支付2000万美元，获得Character.AI部分知识产权的永久、非独占许可，同时聘用相关技术人员。

但迪士尼并不准备买下整个App，也无意接手平台的私人聊天数据。

颇有戏剧性的是，一年前，迪士尼还曾向Character.AI发出停止侵权函。

原因很简单，Character.AI平台上出现了大量未经授权的迪士尼、漫威、皮克斯以及《星球大战》角色。

那时，Character.AI需要借助这些知名人物吸引用户。如今，真正拥有这些IP的人，反过来准备拿走它的技术。

这一幕揭示了AI陪伴行业另一层困境。

Character.AI虽然拥有大量用户创造的虚拟角色，但其中许多热门人物并不属于平台。角色越知名，背后的版权往往越值钱。

相比之下，迪士尼不缺角色，更不缺粉丝。

米奇、漫威超级英雄、皮克斯人物背后，是电影、游戏、乐园、玩具等成熟的商业体系。如果未来能够将AI交互技术与这些角色结合，迪士尼就有机会开发新的互动娱乐产品，并在已有消费渠道中变现。不过，迪士尼尚未披露此次授权技术的具体用途。

Vega告诉铅笔道，数伴与一些IP版权方接触时发现，优质版权方对AI授权普遍非常谨慎。“重要的东西不会轻易授权出来，不重要的东西大家其实都有。”

换句话说，对于没有自有IP的AI陪伴公司，想做出一个拥有大量粉丝、又能长期赚钱的虚拟角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而随着行业进入商业化阶段，另一种公司开始受到关注。例如Character.AI的竞争对手Chai AI。

Chai同样经营AI角色聊天产品。根据其CEO 博尚（William Beauchamp）近日披露的数据，公司目前的年收入已经达到1.2亿美元。

Chai汲取了Character.AI的教训，开始主动放弃一些低收益用户。

博尚举了一个例子：在某些地区，用户每消耗1美元算力，却只能创造0.1美元收入。Chai决定将更多资源投入能够覆盖算力成本的用户群体，而不是一味追求用户规模。

与此同时，安全和合规也开始成为无法回避的成本。

就在Character.AI破产后，10月14日，美国40个州的总检察长向破产法院提出要求，希望确保平台上大量用户，尤其是未成年人的私人聊天记录，在资产出售过程中得到保护。

对于传统互联网公司，用户数据往往是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

但对于AI陪伴公司，这些包含大量私人情绪、个人经历甚至敏感信息的聊天记录，也可能成为买家不愿承担的法律风险。

回头看，Character.AI的结局尤其令人感慨。它证明了人们愿意每天花两个小时与AI聊天，却始终没能证明，这两个小时究竟能赚多少钱。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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