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她半年，她数了他七根烟，谁也没先开口

他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是春天，楼下玉兰树正开花。他住六楼，朝南阳台正对小区中庭。搬来第三天早上，他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楼下走出一个女人，齐肩短发，米白色针织衫，拎着垃圾袋，拖鞋趿拉着。她把垃圾扔进桶里，在玉兰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花，回去了。

后来他从楼下小卖部周姨嘴里知道了她的事。姓林，叫林晚，三十三，去年离的婚，没孩子，在附近书店做店长。周姨说人可好了，就是命不好，嫁了个赌钱的，离了还纠缠了她半年。

他开始留意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上七点半出门，穿不同颜色的针织衫，灰的蓝的白的，都是素色。晚上六点多回来，有时候拎菜，有时候抱书。周末在楼下早餐店吃粉，加一个煎蛋，坐靠窗位置。

他想搭话，不知道咋开口。他三十六，离婚三年，做后端，跟代码打交道多，跟人打交道不太会。电梯里碰见过一回，她按五楼，他按六楼，两个人站着，他盯楼层数字，她看手机。她出去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他嗯了一声。门关上，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后来他找了个借口。她门缝里塞着广告纸，他抽出来折好放鞋柜上，按了门铃。她开门，穿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夹着。他说你门口的广告纸我给你拿下来了。她说哦谢谢，你是六楼的。他说嗯，苏明远。她说林晚。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

后来他下班早会去早餐店坐一会儿。她周末早上来，两个人坐同一张桌子，各看各的手机。他开始搭话问她书的事，她推荐几本，他记下来去买。看完一本，下次又问她。慢慢从各看手机变成聊天。

有一回下雨，他带了伞，在早餐店门口碰见她没带，他把伞递过去说你用。她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了。第二天伞还回来，放他门口，上面贴了张便签：谢谢。字写得细，但很稳。

她对他客气，不热络

他想追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聊天时她话不多，但会笑。他讲公司的事，她听着，偶尔问一句。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有一次他试探问一个人住多久了，她说一年，别的没多说。他也没敢再问。

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抽烟，看见她站在楼下玉兰树底下打电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挂了电话，站树底下没动，手攥着手机。然后蹲下来，蹲了好一会儿。

他掐了烟下楼，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她站起来时看见了他。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他说你蹲那儿干什么。她说鞋带开了。他看了看她的鞋，没鞋带，她穿的是拖鞋。她低下头笑了一声，很轻，有点哑，说我撒谎了，我就是想蹲一会儿。

他没再问，走回单元门口把门开着，说进去吧，外面凉。

她跟着他进了楼道。到五楼她掏钥匙，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接的时候手碰到了他的手指头。

她说苏明远。他嗯。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他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睛很亮，楼道灯照着脸有点红。他说我没为什么。她说你有的，你每天早上去早餐店，我周末去的时候你都在。你看我吃粉给我递纸巾。下雨天你把伞给我。我门口广告纸搬来一年了，从来没人帮我拿过。

他说你知道我离过婚。她说知道。他说我不打算再找了。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让他走的意思

他看着她。她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她在等他走。他看得出来。她说的每句话都是让他走的意思。她手没动，钥匙还攥着，站在门口没开门，也没赶他。

他说林晚。她嗯。他说你吃粉的时候爱加煎蛋。你走路轻，但脚步声我能听出来。你周末不睡懒觉，七点多就起来了。你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没舍得扔，剪了枝重新插的。你下雨天不带伞，但会带书，怕把书淋湿。你打电话站玉兰树底下，蹲下来是因为站不住。

她看着他。他说你没什么朋友。周姨算半个。书店同事你不怎么来往。你一个人去超市，买的东西不多，袋子自己拎。你晚上睡之前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你家窗帘是米色的，拉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影子。

她手松了，钥匙还在手里。他说你每天晚上在阳台上抽烟。七根。我数过。

他愣了一下。她说我不是故意数的。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站阳台上看玉兰树。你抽烟的火光一亮一亮的。有时候我数着数着就困了。

成年人的喜欢，靠的是记得比你自己还清楚

他站在楼梯上，比她矮半级。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钥匙拿过来，手指头凉凉的，他没碰她的手心，只拿了钥匙。他说你开门。她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钥匙拿回去，转过去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她说苏明远。他嗯。她说你明天早上还去早餐店吗。他说去。她说那我也去。她进去了，门关上了。

他站在楼道里，灯灭了，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他上楼回了自己屋。阳台上那根烟还没抽完，他拿起来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看见楼下五楼阳台上有个身影。她站在那儿，手里也拿着点什么，大概是手机，屏幕亮着。

他把烟举起来晃了晃。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举起来也晃了晃。他笑了。烟抽完了回屋。躺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就四个字：明天见。他存了号码，回了一个字：好。

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两个人都在偷看对方，都以为对方不知道。她数他抽烟，数着数着睡着了；他记她走路脚步声。谁也没先开口，最后是那盆绿萝和七根烟把话挑明了。

成年人的喜欢不靠表白，靠的是我把你的事记得比你自己还清楚。隔着一层楼板，你不说，她不说，那根烟就白抽了。有些缘分，就得有人先数够那七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