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慧律师办理的1.51亿元走私案获检察院法定不起诉

近日，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冷慧律师代理的案涉金额1.51亿元的A企业涉嫌走私普通货物案，已由某市检察院作出法定不起诉决定。

该案涉及境外品牌、会员推广、跨境电商、保税仓储、海关申报及国内配送等多个环节，海关缉私分局前期调查取证历时两年多。冷慧律师介入后，多次与办案机关沟通，提出案件不构成犯罪的法律意见，并就违法取证、趋利执法行为提出控告。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最终采纳辩护意见。

一、案情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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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前后，境外H公司开始销售境外企业生产的含NMN（一种核苷酸，全称为β-烟酰胺单核苷酸，属维生素B族范畴）成分的保健类产品。该公司采用会员推广模式，设置推荐奖、复购奖等多种奖励。会员消费可以形成相应积分，符合条件的推荐人可以根据会员数量、层级及消费情况取得佣金。2020年起，部分国内消费者通过H公司网站购买产品，消费者登录网站注册、下单，商品由境外直接邮寄入境。

随着国内会员数量增加，境外直邮在物流成本、配送速度和订单处理能力方面逐渐无法满足需求。2021年，大陆地区法人A公司成立，随后A公司与专门从事跨境电商服务的B公司签署服务协议，约定由B公司为A公司代理进口境外H公司的NMN产品，通过保税备货方式进入综合保税区，再根据消费者订单完成清关和国内配送。同时，A公司搭建跨境电商商城F，B公司提供商品备案、提货清关、保税仓储、国内配送、代理缴税和跨境付汇等服务。

2023年4月，海关缉私分局认为，A公司与B公司合谋，为谋取非法利益，利用跨境电商优惠政策建立F电商平台，违反海关监管规定，设置一般用户壁垒，利用多层级会员销售并将NMN系列商品伪报为普通消费者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走私进境，A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合计偷逃税款1.51亿元。立案之前，A公司银行账户资金已被冻结，但涉案企业和员工从未受到任何立案或资金冻结的法律文书，海关同时将A公司多名员工传唤后拘留。

二、指控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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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海关缉私分局将侦查完毕的A公司、B公司和关联个人涉嫌走私普通货物案移送至某市检察院审查起诉。起诉意见书主要指控：

第一，将F商城会员返佣行为认定为消费者的经营性分销

F商城设有多层级会员体系，先加入的会员可以从其推荐的后加入会员的购买行为中获取佣金。侦查机关据此认为，相关消费者不仅是商品购买者，也是销售网络中的经营者。

第二，将个人下单自用的行为认定为形式上的自购

会员从F商城平台下单，交易金额没有超过监管机构的限制范围。但侦查机关认为，部分会员购买商品的目的包含发展下线、维持会员等级或者获取佣金，由此无法认定个人仅具有自用目的。

第三，案涉商品不应适用跨境电商零售进口政策

应当按照一般贸易方式计算进口环节税款，并将重新核定的税款与企业实际缴纳税款之间的差额，认定为偷逃应缴税款。

据此，A公司被认定涉嫌偷逃应缴税款超过1.51亿元。这一金额远超单位走私普通货物罪“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的标准，如指控成立，企业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将面临极其严重的刑事后果。

三、辩护工作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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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冷慧律师介入代理A公司的辩护工作。初期，侦查机关对A公司实施的冻结银行账户等侦查行为并不透明，经沟通反映，律师在介入后的第一时间获知了办案机关对A公司银行账户查封冻结的事实缘由和法律文书。

经过分析研判，律师认为该案不构成犯罪，海关缉私分局的侦查行为明显存在“趋利性执法”“远洋捕捞”的嫌疑，多项程序严重违法。

比如，A公司系东南沿海某省地方政府重点招商引资的外资企业，该公司及F商城严格依照商务部、国家发改委、海关总署等部门发布的政策文件要求从事跨境电商业务，公司注册地、经营地和主要活动地都在沿海某省，而侦查机关为内陆某地海关缉私分局。

依照法律规定，即便A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也应当由其住所地公安机关管辖，内陆某地海关缉私分局在立案时无法定管辖权、也无上级机关的指定管辖文书，受案、立案依据都不足。

同时，律师发现，海关缉私分局在立案前采取的一系列侦查行为于法无据，明显存在“先定案件后补手续”的趋利执法现象。就此，律师根据当时掌握的案件信息和办案机关的违法行为，向侦查机关的上级单位、监督单位等展开了控告反映。

A公司涉案期间，海关缉私分局同时将与A公司有关的部分消费者以涉嫌走私罪拘留，之后又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移送海关属地公安机关侦查。但早在2023年，因个别用户举报A公司涉嫌传销，A公司住所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展开核查，最终认定公司无传销行为，无任何行政违法。

一方面，办案机关办理的A公司涉嫌走私案和关联人员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都涉及境外H公司的NMN产品。

该产品的价值与功用得到国内外权威媒体、研究机构肯定，具有实际价值，H公司的NMN产品经过境外生产地监管部门的认证，尽管在国内尚未获得药品、保健食品许可，但相关产品已以“未混合的维生素及其衍生物”列入《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个人消费者从境内F商城购买的产品来源合法、销售渠道合法。

涉案公司都没有要求消费者或其他购买者囤货，任何人均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继续购买，购买产品也不需要缴纳入门费，只要消费者有购买意愿，便可免费注册会员并下单。这并不符合刑法关于传销活动犯罪中“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的特征。此案的A公司、F商城、H公司经营模式中均不存在欺诈、谋取任何非法利益的情形，不符合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构成要件。

另一方面，A公司严格依照海关总署《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商品有关监管事宜的公告》等文件要求完成海关备案登记。

国内消费者在F商城购买NMN产品时，F商城会根据海关监管“1210保税模式”的税费要求代扣税款，之后将代扣的税费支付给下游服务商，由服务商向海关报关缴税。F商城上架销售的NMN产品完全可以通过跨境电商模式进口，涉案企业完成进口后没有以大宗交易形式销售，相关消费者也没有进行二次分销或买卖，此案中的企业、个人完全不存在以“伪报贸易性质”的形式实施走私行为。

四、核心无罪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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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冷律师作为A公司的辩护人，多次与市检察院承办人就A公司不构成犯罪、应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一事进行沟通，并提出相关法律意见。针对海关缉私分局的指控逻辑，此案不构成犯罪的核心意见在于：

交易模式中不存在“二次销售”，会员获取奖励无法等同于经营性销售行为。

在案涉跨境电商交易模式中，构成走私罪的重要前提之一是证明相关商品不属于消费者个人自用，而是借助个人名义进口后又进入经营性流通环节。

侦查机关所描述的“多层级销售”与商品实际流转形式明显不符，案涉商品由终端会员登录F商城下单，商品价款由下单会员支付，商城和服务商再根据该会员填写的收货信息完成申报、清关和配送。推荐人介绍其他消费者进入平台，最终是由消费者自行决定是否购买、购买何种商品以及购买数量，商品也是直接交付消费者。

尽管消费者在商城上会显示为不同等级，并依据推荐形式的不同获取奖励，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存在会员统一采购或者控制商品，商品先交付给某一等级的会员后再由其出售给其他会员的情形，会员也没有将商品重新定价、将自己购买的商品再次销售给其他会员，部分会员从平台获得的奖励，来源于推荐关系，而非商品转售差价。会员推荐返佣本身，并不当然等于商品二次销售，是否构成法律禁止的“二次销售”，应结合订单、支付、收货、货权转移及商品实际流向判定。

税率差额并不等于偷逃应缴税款，涉案公司不存在“偷逃应缴税额”。

走私普通货物罪保护的法益，是国家对进出口货物的监管秩序和税收利益，是否存在“偷逃应缴税额”，是罪与非罪的核心边界。侦查机关以案涉商品不应适用跨境电商零售进口规则，而应按照一般贸易方式进口，以一般贸易方式核定的进口环节税额，与企业已经缴纳的跨境电商税款之间的差额，认定为偷逃应缴税款。按照这一方式，最终核定的所谓偷逃税额超过1.51亿元。

但实际上，不同贸易模式、进口主体和监管规则，依法适用不同的税收政策，客观上形成不同的税负。本案中，国内消费者真实下单、真实付款、直接收货，商品用于个人消费，相关交易依法符合跨境电商零售进口条件，企业也已经按照相应规则缴纳税费，就不存在“依法应缴而未缴的税款”。不能仅因为一般贸易方式的税负更高，就反过来将企业已经依法适用的跨境电商税收规则认定为逃税手段，再把两种监管模式之间的税额差异直接认定为国家税款损失。

综上，此案经过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检察机关审查查明：涉案多家企业合作搭建并运营相关跨境电商业务，会员直接在F商城下单，相关订单、支付和物流信息一一对应，会员购买产品属于个人自用，会员介绍、推荐购买商品，不属于独立的商品转卖行为，不构成“二次销售”，商品已经按照跨境电商监管规定缴纳相关税费，相关企业的行为没有造成国家税款的流失，A公司的行为不符合走私普通货物罪的构成要件。检察机关最终依照《刑事诉讼法》第177条第1款规定，认定A公司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起诉决定，案件实现无罪。

律师介绍

/冷慧/

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毕业于南开大学法学院，业务专长为刑事辩护，擅长通过多种方式办理较为复杂的刑事案件的辩护、代理、控告和申诉业务，专业领域集中在职务犯罪、证券犯罪、走私犯罪、涉众型犯罪、有组织犯罪、性犯罪等。相关案件取得了全案无罪、部分无罪、适用缓刑、重罪转轻罪、发回重审、不批准逮捕等辩护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