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带着“吾弟当为尧舜”的祝福和鞭策登基称帝,但最终却沦为亡国之君。那么在其御宇的十七年里,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中兴或者遏制大明的颓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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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九年七月,内外交困的明廷收到了数年未见的好消息,陕西巡抚孙传庭在黑水峪大败流寇并俘获闯王高迎祥。崇祯乘势夺情起复杨嗣昌并擢升为兵部尚书,推行其“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剿寇策略。
注:陕西、湖广、河南、凤阳为“四正”;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为“六隅”。简单来说就是不让地方各自为战(流民军常通过跨辖区逃避追剿),收拢各地封疆指挥权并统筹指挥征剿。
在各地明军的联合剿杀下,原本声势浩大的流民起义跌入低谷。
不仅很多流寇势力被明廷消灭或者招安,两大骨干力量也遭受沉重打击。崇祯十一年,李自成连遭洪承畴、孙传庭等打击,仅率十几名亲随逃入商洛山。张献忠和罗汝才部也在四川、湖广一带持续受挫,被五省总理熊文灿分别包围于房县、谷城。
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杨嗣昌奏请崇祯采纳“攘外必先安内”并允准与后金议和。在他看来,这么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其一,若能成功议和,明廷就可将关宁军投入到关内战场,加快剿灭流民军的进度。其二,可以借支、挪用辽饷(或部分),用以赈济受灾和起义严重的几省,进一步抑制地方的动乱。
其三,就算后金不愿真心议和,周旋和拖延对于大明也是利好。只要北边和京畿能暂息战事,明廷也可以先集中力量安定内部。而且剿平了内乱,明廷也会更有底气和资源来对付后金。
面对中兴大明的机会,崇祯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他不同意、不拒绝、也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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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这种刻意的无视,既让杨嗣昌明白皇帝需要再观望一阵形势,也让他清楚这事一旦不成将凶险异常。于是他私下联系辽东巡抚方一藻和关宁监军高起潜,希望他们能秘密联系后金,试探下议和的可能。
因无法公开,方一藻就不敢派遣辽东抚署的官吏或者自己的幕僚,于是找了一个叫周元忠的瞎眼算命先生前往辽阳试探(也没有带正式文书)。
虽然后金方面的不少汉官认为“必奉朝廷之命”,并建议皇太极正式接待,但已经历多次无效议和的皇太极不怎么信。他让周元忠带话回去,“若果有确议,则我兵即行东撤”,并威胁“仍言讲款,若不许,夏秋必有举动”。
简而言之,要议和就实际点,拿出朝廷具体的议和条件(明廷称为抚赏)。耍滑头,他们就自己入关去搬。虽说不怎么成功,但至少表明后金还是愿意谈的。大喜的杨嗣昌遂通过密揭奏报崇祯:
今据辽东抚监高起潜、方一藻密奏 … 就其所与瞽人周元忠谕帖,以归我人土,安静不犯。责之彼,未必能全应;而其或应或否,不免借此为讲詟之端。但使之讲于辽,勿讲于宣,则机权在我,运用稍闲,不致频年岌岌为闯陵京、掠畿辅之忧。而我得以其暇,尽平流寇,抚绥中原,使疮痍涂炭之民,越数年而有起色,则得算不啻已多,所全不啻已大矣。
《杨文弱先生集》
杨嗣昌在密揭里再次阐述了议和的种种好处,特别是“我得以其暇,尽平流寇,抚绥中原”。只是还没等来崇祯的表态,朝廷就出了“状况”。开始只是个别御史以风闻上奏,怀疑有人在私下与敌议和。很快就有官员在攻击杨嗣昌夺情时,弹劾他和方一藻款奴。
比如经筵日讲官黄道周,弹劾杨嗣昌,“嗣昌在事二年,张网溢地之谈,款市乐天之说”。在《劾辽抚方一藻款奴疏》里反驳和议的好处,“以视宁、锦、遵、蓟、宣、大之师何处可撤?而遽谓款之后可撤兵中原以讨流寇,此亦不思之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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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从官员能够针对性地反驳议和的好处,这次泄密也有可能是杨嗣昌、方一藻等人主动而为,目的是试探朝廷整体的舆论和态度。
事情暴露后,朝堂官员也不是傻子,都知道杨嗣昌和方一藻的背后站着崇祯。于是一些人开始“曲线救国”,以“夺情非人子”攻击杨嗣昌,以图通过更换兵部尚书来制止中枢议和之念。
崇祯十一年七月十五日,皇帝在平台召集百官,公议夺情之事。只是这次召对相当无聊,因为双方都在刻意回避正事。
因事涉皇帝,黄道周没有直接提议和,只用了句“边疆大计,失今不言”来暗示。崇祯也故意装糊涂,一本正经的和黄道周在“忠、孝、礼”上针对杨嗣昌夺情展开辩论。最终无法说服黄道周的崇祯,直接下旨把他贬去江西布政司任事。
但这种“胜利”对于崇祯和大明有什么意义,到底要不要议和,要不要攘外必先安内?
不少人觉得这不是崇祯个人的问题,是皇帝受迫于群臣的道德压力而无法决定(或者说不敢)。这涉及对崇祯抗压以及性格的判定,所以大家各抒己见就好,笔者这里列一个他祖宗的类似实例。
永乐十四年,成祖要求朝廷就“营建北京(迁都)”展开廷议。结果朝臣们群起反对,而且理由一个比一个“严重”。
北京是金元旧都,非中原正统;国朝会直面北虏,不安全;北方贫瘠,难养都城;营建新都劳民伤财,恐激起民变;京师(南京)乃高皇帝亲定,皇上岂可背祖宗之意并远离祖陵;而且老天爷也反对,北京的三大殿刚完工就遭雷击焚毁 ……
除此之外,朱棣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顾忌。如果迁都真折腾出什么大事,篡位登基的他就彻底在史书里翻不了身了。但大家都知道朱棣顶住了高压,以皇权强行否决朝廷和群臣,重新架构了大明的格局。
大家也知道崇祯这次的态度是与我无关,就如他对卢象升说的“外廷有是言,朕未许之也”。所以明白事已难为的杨嗣昌,停了议和之举。既是自保也是不给皇帝惹事,但大明就得背锅了。
当年后金继续执行其旨在削弱明朝的战略,大规模入寇和劫掠关内。不仅再次重创大明的军事和生产能力,也间接“驰援”了各地流民军,让处于困境的他们因明军撤围勤王而获得喘息和恢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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