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间旅店是周广龙花一万四千元买下的据点,不对外营业,一共八个房间,里面能洗澡,是他和手下落脚的地方。确认周广龙进去之后,田本福一摆手,开车返回去向宋鹏飞汇报。邵伟知道劝不动周广龙,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他独自开车,拨通了加代的电话。“哥,我是小伟。龙哥跟我去天河宾馆了,出事了。他们办公室直接掏出两把枪,把龙哥的脑袋打伤了。龙哥现在急了,打算回南站召集兄弟、取家伙去找宋鹏飞算账。我当时想着干脆签合同算了,免得咱们吃亏,龙哥不同意,说这事归他,不用我管。”加代听完,语气凝重:“小伟,这事你做得不对。广龙是帮你出头,你怎么能当场就想着跟对方签合同?他为你受了伤,你这话会寒了兄弟的心。我不怪你,你不是混社会的,不懂这里面的规矩。记住,合同绝对不能签。这种人,服软一次,就会一直压榨你一辈子。我给广龙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好哥,我听你的。”电话挂断,加代马上拨通周广龙的号码。此时周广龙正在旅店里,吩咐张春秋、张宝军取出藏好的家伙,计划当晚带人再闯天河宾馆。电话通了,加代问:“广龙,怎么样?”“哥,我跟小伟还闹了点别扭。我脑袋被对方用枪托砸伤了。小伟居然想跟宋鹏飞签合同。”周广龙说道,“我没怪他,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江湖的事。哥,你不用插手广州这件事。”加代说道:“广龙,哥不拦着你,但千万注意安全。两百万的货丢了都没关系,人不能出事,明白吗?”“哥,也就你能说出这种暖心话。我是粗人,不懂大道理,只记得谁对我好。现在不是货的问题,是他动手打了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好,哥不拦你。但记住,要是你拿不下对方,一个电话,我从深圳带兄弟过来支援你。”“哥不用,这点事我能摆平,等我消息。”通话结束。在周广龙眼里,对方办公室里也就柴宝金、刘胜利两个人有枪,走廊拎刀的十几个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玩刀的算不上真正的硬角色。他手上还有七把枪,自觉己方实力足够,打算直接过去把宋鹏飞压服。可论心机和布局,周广龙和宋鹏飞相差甚远。田本福回到天河宾馆,走进宋鹏飞办公室:“飞哥,跟上了,他们落脚在南站的一家私人旅店。”宋鹏飞听完笑了:“开旅店的,就敢跑到我的办公室大喊大叫?要是今天让他们平安离开,啥事没有,往后我在广州天河还怎么立足?”柴宝金、刘胜利在一旁听着,纷纷点头。 “飞哥,明白了,咱们得收拾他。”“要动手,就下手狠一点。”宋鹏飞叮嘱,“摸不清对方底细,领头这人有血性,提防他们手里也有家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海珠区这边不是咱们的核心地盘。宝金性子鲁莽,胜利敢冲,田本福你来带队,你们听他指挥。”“明白,飞哥!”一行人走出办公室。柴宝金、刘胜利各自带上短枪,大涛、小龙一众兄弟紧随其后。宋鹏飞在广州能做到物流线路垄断,手下从来不缺敢拼命的人,枪支也备得充足。想要在当年广州站稳脚跟,没有十几、二十个敢冲敢打的核心兄弟根本做不到。田本福下楼集结人手,万发物流能调动将近五十号兄弟。平时这些人有的装卸货物、有的开车,一旦要动手,全部都能上阵。手下大多都是东北过来的。宋鹏飞招揽人的手段十分大方:在这里干活,原本一天挣五百,他给到一千;原本月薪一千,他给到两千。打赢架之后还有额外奖金,不少东北来的年轻人都愿意跟着宋鹏飞。九台车连成一条长龙,从天河径直开往广东南站。天色微微昏暗,南站门口正是人流热闹的时候。有人在路边摆摊做生意,售卖各类小商品,老人往来其间,各色摊贩一应俱全。田本福把车停稳。前方三十米处,有一家简易旅店。田本福转头看向大龙。 “你下车。去打探情况。刀留在屋里,枪放在车上。”大龙推开车门下车,路边恰好有卖烤地瓜的摊贩,他买了一块烤地瓜,咬了两口,装作闲逛的模样,走向旅店。旅店门口脏乱,四处散落饮料瓶与啤酒罐,无人收拾。周广龙坐在最靠前的房间里看电视,春秋等人都在屋内,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围坐在茶几旁喝啤酒。他们的枪支已经提前放到车上,原本打算吃完饭去找鹏飞。大龙走进旅店。 “老板。”周广龙回过头:“你是做什么的?”“老板,这里是旅店吧,我们想要住店。”“住一晚多少钱?”“本店不对外营业,是自家的店,你走吧。”大龙说道:“我还以为对外接待客人,多谢。”他转身离开,临走时朝着屋内扫了一圈。回到车边,田本福摇下车窗:“里面多少人?”“一共六人。”“有没有武器?”“没有看到武器,他们正在喝啤酒。”田本福抬手示意。九台车车门接连打开,五十多人陆续下车。田本福、柴宝金、刘胜利带人,众人手持砍刀,缓步靠近旅店,距离三十米,快步冲进旅店大门。周广龙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众人闯入。 “都不许动!”柴宝金等人紧随其后冲进房间。六个人全都僵在原地。后方人员举着枪械对准屋内。 “跪下!”周广龙想要起身反抗,柴宝金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不许动!”春秋连忙开口:“不动,我们不动。”十二把枪,分别抵住六个人的脑袋。周广龙问:“各位,这是什么意思?事情没完了?”“没别的意思。飞哥交代,今天就要解决你们。留下你们就是隐患,迟早要出事。”宝金一回头:“搜一下屋子,看看有没有武器。”几名手下四处搜查,只找到几把破旧的刀和斧头,没有搜到枪支。田本福开口:“就凭这点东西,还敢在外混圈子?还敢去飞哥的办公室挑衅。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什么叫江湖规矩。”田本福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大哥,已经控制住他们了。一共六人,屋里连一把枪都没有。这点本事,还敢出来做事。现在人全都按在地上,怎么处理?”电话另一端传来声音:“既然没有枪,不必下死手。废掉他们,让他们记住教训。不要开枪。”田本福挂断电话,走进屋内。鹏飞带来的十二名手下守在走廊。周广龙、春秋、宝军等人蹲坐在地上,还有几人席地而坐。田本福看着他们,说道:“记住。以后在广州,再听到宋鹏飞的名号,就要绕道走。否则,性命不保。”田本福下令:“动手,砍。”走廊里的打手手持砍刀冲进房间。周广龙与春秋抬手格挡,试图躲闪,根本抵挡不住。十余把砍刀不断落在几人后背与四肢。田本福与柴宝金等人退出房间,站在门口。柴宝金点燃一支烟:“田哥,这样处置,是不是太轻了?他们敢跟大哥作对。”田本福说道:“都是外地人,也是东北同乡,不必赶尽杀绝。他们只是经营一家小旅店,算不上有多大势力。动手就到此为止,我们走。”香烟燃尽,屋内打斗结束。地面遍布血迹。田本福走进房间查看,六人每人身上至少挨了十五刀。周广龙气息微弱:“你们要杀了我吧。”有人帮忙联系车辆,伤者被送往医院。病房走廊里,连军匆匆赶来。走廊里的邻居认出他:“小军,你来了。”连军问道:“阿姨,李叔,我大哥在里面抢救吗?”“正在抢救,不清楚伤势轻重。来了几十个人,带枪持刀,进门就动手,我们不敢阻拦,人已经逃走了。”连军向邻居躬身行礼。 “多谢各位大叔阿姨。”连军跪在地上。 “多谢各位出手帮忙。”邻居连忙扶起他。 “快起来。”彼时混迹江湖的人,尚存一丝义气。放到如今,不少所谓社会人只会欺压普通人,靠着承包物业牟利,遇到纠纷就寻衅闹事,行事的底线早已不一样。没过多久,伤者被推出抢救室。周广龙伤势最重,头部遭到枪托击打,后背和手臂多处刀伤,没有打麻药就完成了清创缝合,意识尚且清醒。春秋几人注射麻药之后陷入昏迷。众人围在病房。 “广龙,你安心养伤。我们先回去。”周广龙开口:“多谢各位,大家先回去吧。”邻居纷纷离开,没有人提起医药费。病房内只剩下连军。周广龙说道:“小军,联系邵伟,让他过来一趟。”“哥,这件事接下来怎么处理?”“暂时先搁置。我现在动弹不得。”连军走出病房,没有立刻联系邵伟。他心里清楚,这次袭击,多半和邵伟有关。加代才是邵伟的大哥,周广龙是自己的大哥。连军思索片刻,拨通电话。“喂,是代哥吗?”“请问是哪位?”“我是广龙哥的兄弟,连军。”“小军啊,广龙怎么不亲自打电话?”“我哥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几十个人把我哥砍伤,现在人在医院,春秋他们也全都受伤,每人身上至少六七处刀伤。”“什么时候的事?”“事件发生在晚上七点左右,邻居帮忙送到医院,距离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伤势怎么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办?”“你把电话拿给广龙,我和他说。”连军拿着电话走进病房:“哥,电话。”“谁的电话?”“代哥。”“你给他打的电话啊?”“哥,你接电话吧。”周广龙接过电话:“哥。”“广龙,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哥,姓宋的提前动手,不知道他怎么查到我准备报复。我当时正在旅店吃饭,他们直接冲进来控制住我们。对方不敢开枪,只用砍刀伤人。”“好好养伤,我这边来协调。”挂断电话,加代立刻联系邵伟:“小伟。”“大哥。”“你立刻去医院。广龙出事了,他是因为你才惹上这场祸。现在你必须出面,带上足够的钱,留在医院照顾广龙。记住,好好照料,这件事你要扛起来。广龙是为了你受伤,他住院这段时间,由你负责照看,这是自家兄弟。”“明白大哥,我马上过去。”邵伟很快赶到医院,随身带来二十万现金,直接缴纳住院费用。主治医师带着四名护士赶来,准备安排高级病房:“邵老板,我们可以把病人转到楼上单间VIP病房。”“赶紧安排。”说完,邵伟走进病房:“龙哥,兄弟对不起你。”“不必这么说。兄弟,龙哥虽然挨打了,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去找对方讨说法。”“哥,少说话,我们安排转病房。”最终安排了双人高级病房,房间配有电视,条件很好。邵伟说:“我留在医院照顾你。”邵伟守在病房,帮忙打点琐事,喂饭照料。周广龙心中十分触动。自己如今落难,还有兄弟愿意尽心相助。加代把电话直接打到宋鹏飞那里。“喂?哪位?”“我是加代。”宋鹏飞淡淡一笑:“哦,深圳那个哥们儿,我记着。打电话有事?”“宋鹏飞,你胆子不小。”“怎么,火气这么大?”“周广龙,南站开旅店那个,你派人把他砍进医院,这事你清楚吧?”“知道。”宋鹏飞语气不慌,“就是他带人上我办公室跟我耍横。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加代,说句实在话,你这朋友不懂规矩,跑到天河跟我叫板。我在广州的分量,他没打听打听?五十多个人过去,还不是我全部人手,真要动,我能调动上百人。这回,你总算能知道我宋鹏飞是什么人了。”加代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开口。 “我不跟你扯多余的,两件事,你照办,这事还有谈的余地。第一,把邵伟被扣的货原样归还,赔偿周广龙他们全部医药费。第二,你带着动手的这帮兄弟,到海珠医院病房,当面跪下给广龙赔罪。”电话那头的宋鹏飞听完,直接冷笑出声:“加代,你是喝多了?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要是不照做,咱们就碰一碰。”宋鹏飞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弟,话别往绝处说。周广龙几个人现在躺在医院,你再跟我放狠话,下一回,能不能保住腿就不好说了。我宋鹏飞在广州,没什么忌惮的人。你不是想来见我?我就在天河区天河宾馆,你什么时候来,我接着。”“行,你等着。”“我就在这儿恭候。”电话挂断。邵伟守在病房里,忙前忙后。二十万住院押金已经交完,VIP高间也安排妥当,正一勺一勺给周广龙喂粥。周广龙后背、胳膊刀伤纵横,没打麻药缝合,疼得浑身冒汗,却依旧咬着牙,眼神里的火气半点没消。邵伟放下粥碗,轻声劝:“龙哥,你少说两句,好好养伤。”周广龙喘着粗气:“小伟,合同我没让你签,这事我认。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养好伤,我必找宋鹏飞。”“我知道龙哥,你安心养伤。代哥已经给宋鹏飞打电话了。”另一边,宋鹏飞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田本福、柴宝金、刘胜利都在。 “飞哥,加代要过来?”“嗯,他要来天河宾馆找咱们。”宋鹏飞靠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桌面,“这加代,看样子是有点底气。不过咱们这边,不能被动等着。老福,你安排下去,所有人待命,宾馆内外布好人手,枪都备好。他要是带人来,咱们就好好招待他。”柴宝金攥紧手里的五连发:“飞哥,他敢来,咱就给他撂在这儿!”“别急。”宋鹏飞摆了摆手,“先摸清他带多少人,有什么家伙。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在宾馆大厅开枪,动静太大。能压服最好,实在谈不拢,再动手。”田本福点头领命,转身出去调配人手,万发物流的兄弟们迅速在天河宾馆周边散开,暗处布下眼线,盯着路口,只要看到大批外地车辆过来,立刻通报。深圳这边,加代召集兄弟。加代拨通电话。 “乔巴。”“哥。”“听好了,把向西村所有兄弟全部集合。”“怎么了哥,出事了?”“广龙被人打了。”“谁?龙哥被打了?在什么地方?”“广州。我们立刻赶过去。”“好,我马上集结兄弟。” 乔巴挂断电话。江林拨通小毛的电话。 “小毛。”“林哥。”“你现在在哪?”“我在光明区。”江林说道:“大哥出事了,你要不要出手帮忙?”小毛说:“那肯定要帮。那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集结你手下湖南帮的兄弟,我们赶往广州。”“去广州动手?”“你害怕?代哥的势力你未必清楚,在广州根基更深。抓紧时间召集人手。”“好,我明白了。” 小毛挂断电话。加代又拨通罗湖街上小刘的号码。 “小刘,帮我联络一下,罗湖区所有在社会上走动的人,还有我这边圈子里的弟兄。跟他们说一声,大哥这边遇上事。愿意一同前往广州的,每人发放五百块。”“去广州?好,哥,我帮你联络。”加代又拨通杜铁南的电话:“南哥,有件事,你立刻帮我安排。”“你说,兄弟。”“沿江路一带所有开酒吧的,你去通知他们。我加代要回广州处理事情,让他们把店里的内保和手下兄弟全部集结起来。”“出什么事了?”“广龙被人打伤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事情都出了一段时间,你消息怎么这么闭塞。有时候我都不想多说。你能经营酒吧,胆子怎么反倒变小了?邵伟是我弟弟,之前问你宋鹏飞的情况,你却说对付不了。阿南,你现在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兄弟?”“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不多做解释。你就说能不能办,在沿江路帮我集结人手。不管事情多大,就算局面失控,由我来扛。”“好,我帮你联络召集。”“赶紧的。”加代挂了电话。戈登、哈生、大象全都赶到。大象往那一站,神色桀骜:“要是人手不够,晚两天动手也行。我可以调四九城的兄弟过来。”加代说道:“不用。咱们这边人手已经足够,对付这帮人绰绰有余。”戈登和哈森也开口。 “人手不够尽管开口,我们这边随时能上。”加代摆手:“兄弟,你不用跟我过去。这是我自家兄弟的事,由我来处理。”戈登反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哪一个不是兄弟,哪一个不是自家人?广龙我们也认识,这件事我们必须跟着去帮忙。”“不行。”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没过多久,忠盛表行这边,车辆陆续集结出发。 先是陈奕峰带六十多名手下赶来。紧随其后,是乔巴在向西村召集的弟兄。 能不能打暂且不说,人已经凑齐,足足一百一十多号人。只要是男丁全部召集,并不强求身手好坏。乔巴四处传话:代哥出事,愿意出力的立刻集合。一众弟兄纷纷赶来,声势很足。乔巴这一百多人,加上陈奕峰带来的人手,两拨队伍集结完毕。 加代吩咐:“乔巴,你带领向西村的兄弟先行出发。奕峰,你带着你的人,也前往越秀铁南会合。”“明白。”两拨人马率先动身。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罗湖召集的人手也赶到现场。 这些算不上核心亲信,只是当地混迹社会的闲散人员。彼时加代名号响亮,罗湖区没人不认识他,都知道他为人仗义。 在他们看来,加代出面办事,理应前去帮忙。一来,加代重情义;二来,出手帮忙能拿到五百到一千不等的酬劳;三来,日后自己遇上麻烦,也能指望加代出面撑腰。这就是江湖里的人情往来。罗湖这边一共来了七十多人,人员参差不齐,黄发绿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年纪跨度很大,甚至还有五十多岁的人。人手紧张,没法挑选,只要人到了就算数。江林上前请示。 “哥,带领这批人直接动身前往广州。咱们有必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吗?”加代说道:“怎么没有必要?对方就是拿捏我的兄弟在这边做生意,想把他逼得没法立足。我倒要去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大本事。”“明白了。”江林指挥众人,打车、包车,一行人动身奔赴广州。 那一晚,表哥门前的出租车根本闲不下来,一辆接着一辆接单。 没多久,声势最浩大的队伍抵达,连加代都没料到湖南帮能集结这么多人。带队的是小毛。 他们从光明区一路赶过来,一百五六十名湖南籍弟兄站在一处。众人个子普遍不高,肤色黝黑,最高的也就一米七出头。彼此交谈说着方言,旁人很难听懂。唯独小毛说话条理清晰。小毛快步上前。 “哥,我匆忙带人赶过来,其他人已经出发了吗?”加代问道:“是谁通知你的?”“是林哥打的电话。”“劳烦你把这么多人调动过来。”小毛说道:“哥,你这话见外。我认你做大哥,你有事,我肯定要来帮忙。”“好。你跟我一同出发。一共多少人?”“将近两百人。哥,人手要是不够,我还能继续召集,家里还有不少弟兄没动身。这帮人都敢动手。”“你先稍作等候。”加代站在原地,左帅走了过来。戈登、哈生、大象也都到齐,全都在表行等候。加代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南哥。”“兄弟,沿江路这边,我刚才已经说了七八家,后面还有十几家。他们全都愿意出人帮忙。”加代说:“你再帮我办一件事。”“你说。”“咱们到广州之后,武器恐怕不够,而且不方便运送。你去采购刀具,不要准备枪械。不能用枪。宋鹏飞手段狠,这点我心里有数,不需要太多火器,只采购长刀这类器械就行。”“明白,我马上安排置办。”“记住,枪支不用你来筹备。咱们这么多人,一旦动手,动用枪支的后果最严重,这个道理你要清楚。”“懂了。”通话结束。铁男留在广州,如同主事管家一般,帮加代统筹各项事宜。在深圳这边,加代把所有事项安排妥当,抬手示意众人。 “出发。”左帅上前一步。 “哥,上一回那件事,我丢了脸面。这次过去,能不能让我带头?”“可以。”“哥,你尽管放心。”加代带着湖南帮弟兄,深圳这边合计将近一百七八十人。众人纷纷登车,少伟那边调来多辆货车,车队一路奔赴广州。等队伍赶到越秀,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铁男几乎一夜未眠。沿江路所有酒吧都接到通知。加代吩咐,队伍抵达之后,全部在越秀区沿江路集结等候。整条街上的酒吧彻夜不打烊,专门供众人落脚。弟兄们进到酒吧里,有的喝啤酒,累了就躺在沙发上小憩,还有人抽烟闲谈。也有闲不住的人,在包房里休息等候,所有人都在等加代。加代带人抵达沿江路,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他知道这些兄弟是为自己赶来,抬手示意。 “都进屋里。”众人下车,铁男迎了出来,江林、乔巴等人也全都上前,大家围坐在一起。 铁男开口:“目前这边本地弟兄最多四五十人,咱们清点一下总人数。”清点完毕:陈奕峰带来五六十人,加上沿江路本地弟兄,合计百人;乔巴手下一百余人;江林从罗湖带来七八十人;再加上湖南帮,总人数足足有四五百人。当夜,加代看着人员都已经到齐,安排众人就在沿江路酒吧休整。酒吧的包房、一楼散台全部暂停对外营业,留给队伍使用。几百人挤在这条街上,简单休整,就在沙发上将就过夜。条件比不上床铺,但没有人挑剔。加代带着江林、大象、戈登、哈登、乔巴、陈奕峰、毛天勇这帮核心骨干,三台车从沿江路直奔海珠医院。天刚蒙蒙亮,病房走廊安静,只有医护偶尔走过。一行人脚步放轻,推开病房门。周广龙半靠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疼,脸色发白,看见门口进来的加代,眼眶一下子热了。 “哥。”加代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胳膊。 “广龙,委屈你了。”江林跟着上前安慰。周广龙说:“这事打得憋屈,被人堵在旅店里面,手里家伙都来不及拿,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放心,代哥来了。”周广龙咬着牙,喘了口气:“哥,我不是怕死。那天我们本来打算去找宋鹏飞,结果人家提前摸到旅店,五十多号人堵门,枪直接顶脑袋。我们六个人,枪全放在车上,根本来不及去拿。”乔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这宋鹏飞下手够狠,提前踩点埋伏,心思够阴。”陈奕峰沉声开口:“代哥,咱们外面四五百兄弟都在沿江路待命,刀也备齐了,随时能拉到天河宾馆。”毛天勇也跟着表态:“湖南帮两百兄弟全都等着发话,只要大哥一声令下,咱们直接过去。”邵伟守在床边,一宿没怎么合眼,看见加代一行人,连忙起身。 “代哥。”加代看向邵伟:“小伟,辛苦你了,这几天好好在医院陪着广龙,医药费你不用操心,后续我来安排。”“哥,这本来就是我的事,龙哥是替我出头才躺在这里。”邵伟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周广龙摆了摆手:“小伟,别多想。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要去找宋鹏飞讨说法。哥,我现在身上动不了,但是我想听结果。宋鹏飞那边,打算怎么了结?”加代目光沉稳:“我跟他通电话,他气焰很盛,觉得在天河没人能动他。咱们先不直接动手硬冲。我先带几个核心人,去天河宾馆见宋鹏飞。”左帅往前一步:“哥,说好这次让我挑头,我跟你一起进去。外面几百兄弟在附近待命,一旦里面谈崩,咱们直接往里冲。”“好。”加代点头,“江林,你带着其余兄弟在天河宾馆外围,分几拨散开埋伏,不要扎堆,避免惊动警察。毛天勇、陈奕峰,你们把人手分散在周边路口接应。乔巴,你守在路口,随时传递消息。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许贸然闯进去。咱们目标,一是拿回邵伟被扣的货,二是给广龙讨赔偿和说法。能谈就谈,谈不拢再动手。”大象开口:“哥,要不要再多带几个能打的跟你一起进宾馆?宋鹏飞手下柴宝金、刘胜利都有枪,小心他耍阴招。”“我带左帅,再带戈登、哈登四个人进去就够。人太多进门就容易激化矛盾。”加代顿了顿,“外面几百兄弟,就是咱们的底气。宋鹏飞只要看见咱们外面的阵势,就得掂量掂量。”周广龙躺在病床上,看着加代:“哥,千万小心。这人做事不留余地,他敢带人夜袭旅店,就敢在宾馆里面下手。”“我心里有数。你安心养伤,等消息。”加代说完,转身看向众人,“咱们走,去天河宾馆,会一会宋鹏飞。”一行人辞别病房,三台车离开海珠医院,直奔天河区。天河宾馆这边,宋鹏飞一夜没歇。田本福、柴宝金、刘胜利守在办公室。眼线早早传回消息:深圳来了大批人马,集结在越秀沿江路,几百号人。柴宝金捏着五连发:“飞哥,看样子加代真带人过来了,人不少。”宋鹏飞说:“咱们宾馆里面和周边兄弟全部就位,枪都备好。他要是敢来闹事,直接把他们扣在宾馆里。”宋鹏飞指尖摩挲着烟,嘴角冷笑:“我就等着他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深圳来的加代,到底有多大本事,敢跑到天河跟我叫板。老富,你安排兄弟们,大堂、走廊、楼梯口全部布好人。等他上门,咱们先好好聊聊。”田本福应声:“明白飞哥。我安排人盯着宾馆大门,只要加代的车出现,第一时间通报。”两辆轿车缓缓停在天河宾馆门前。加代、左帅、戈登、哈登推门下车,抬眼看向这座宾馆。一场正面对峙,马上就要拉开。要不要继续写加代四人走进天河宾馆大堂,和宋鹏飞手下碰面对峙的这段?宋鹏飞站在三楼办公室窗边,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后背一阵发麻,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挂了电话,他立刻对着屋里的兄弟大喊。 “快!把枪拿过来!他们真上来了!”田本福急得直跺脚:“飞哥,咱们大部分家伙都放在车里,楼下已经被封死,根本下不去拿!办公室里面就两把五连发!”柴宝金一把抓过一把五连子,刘胜利拿上另外一把,两人把枪上膛,守在办公室门口。三楼这一层,四十多个业务员、司机还有打杂的伙计,全都慌作一团,趴在走廊窗口往下张望,窃窃私语。加代迈步走进大堂,一身黑色西装,里面白衬衫敞着领口,气场压得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左帅、大象、戈登、哈登跟在身后,毛天友带着湖南帮的兄弟守住后门。“江林,你和乔巴留在楼下。”加代淡淡开口,“看好前后大门,一个人都不许离开这栋楼。”“明白哥。”江林应声,带人守在楼梯口和电梯口。加代抬眼看向楼梯,抬脚迈步向上走。左帅几人紧随其后,手里的家伙攥得紧紧的,脚步沉稳,一层层踏上台阶。三楼走廊里,宋鹏飞的兄弟们已经堵在走廊尽头。柴宝金端着五连发,厉声喝喊:“站住!别再往上走了!再往前我们就开枪了!”加代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目光直直看向走廊深处站着的宋鹏飞。 “宋鹏飞,躲在后面放狠话,算什么本事?昨天电话里不是挺狂吗,说在天河没人能动你?”宋鹏飞往前踏出一步,脸色紧绷,手里没拿枪,但是身边柴宝金、刘胜利两支五连发对着加代一行人。 “加代,你好大的胆子,带着几百号人围我的写字楼,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后果?”加代冷笑一声,“我兄弟周广龙,就因为上你办公室理论,被你带人堵在旅店,六个人被五十多号人拿刀砍进医院,这笔账,今天咱们当面算。还有邵伟被扣的货,你也得原样归还。两件事,你给个说法。”宋鹏飞眉头一拧:“是他先跑到我地盘跟我叫板,是他自己找的麻烦。”“叫板归叫板,”左帅上前半步,声音冰冷,“可以谈,可以动手单挑,你带人埋伏偷袭,堵在屋里持刀伤人,这就不是江湖做事的路子。”刘胜利把枪往前抬了抬:“少废话!这是广州天河,不是你深圳罗湖,别在这儿撒野!”大象眼神一厉,手已经放在腰间的枪上,随时准备拔枪。两边人马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峙,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炸开。三楼办公室里的职员吓得躲进房间,不敢露头。加代环视一圈,目光落回宋鹏飞身上:“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归还邵伟被扣的全部货物,赔付周广龙一行人所有医药费、损失费,你带着动手的兄弟,去医院当面跟广龙道歉。这事到此为止,我们带人撤走。”“第二条路呢?”宋鹏飞咬牙问道。“第二条,”加代声音沉下来,“今天这事就在三楼了结。楼下几百兄弟等着,真闹大,谁都跑不掉。”柴宝金怒吼:“飞哥,别听他吓唬人!咱们手里有枪!跟他们拼!”宋鹏飞抬手拦住柴宝金,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有两把五连发,对方人多,加代身边几个人身上全都带着家伙,一旦开火,自己这三楼的人根本扛不住。楼下已经被完全包围,退路彻底断了。他沉默片刻,死死盯着加代:“加代,你这是逼我。”“不是逼你,是讲江湖规矩。你伤我兄弟,就得赔罪。”加代平静地看着他,“给你时间考虑。”钱和被扣的货全部到手,加代安排妥当,留下左帅带着一部分人在这边盯着收尾,防止宋鹏飞事后反悔耍花样。其余大部队分批撤离天河大厦,几百号人分坐包车、出租车,一路赶回深圳。赶到海珠医院,加代把一百万现金交到周广龙手里。 “广龙,这一百万,你自己安排。兄弟们养伤、看病都从这里出。”周广龙躺在病床上,看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眶发红。 “哥,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咱们兄弟,不说这个。”加代拍了拍他胳膊,“我之前答应你的,伤好之后你想找宋鹏飞,哥不拦你,但千万稳住,别冲动玩命,保护好自己。”周广龙重重点头。剩下的钱款,加代按说好的分派:两百万是邵伟被扣货物的赔偿,货物也由毛天友带人取回交还邵伟。加代说:“铁男,给你五十万。这次在广州,联络沿江路酒吧、调集车辆、打点方方面面,辛苦你了,也用来酬谢帮忙的各路兄弟。”杜铁男没有推辞,收下这笔钱,用来给参与行动的兄弟们结算酬劳、报销路费开销。剩下的款项,加代留作经费,给几百号到场的兄弟兑现之前许诺的五百块出场费,再安排大伙聚餐放松。来回车费、烟酒、食宿全部从里面支出,这一趟里外开销将近六十万,全从宋鹏飞赔的这笔钱里面出,加代自己一分没掏。另一边天河大厦里,宋鹏飞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挨收拾,被迫拿出四百五十万,货也原样归还。楼上加代留下的人确认钱款、货物清点完毕,才陆续撤走。大厦里一片狼藉,手下二十多个人躺了一地,公司员工吓得半天不敢出声。田本福凑到宋鹏飞身边,脸色惨白。 “飞哥,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宋鹏飞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刚才那种被枪口顶着、眼睁睁看着手下被收拾的压迫感,刻在心里。之前他在天河横行,谁见到都要礼让三分,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了结?暂时只能认栽。这个加代,不好惹。”柴宝金捂着胳膊,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飞哥,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等他们走了,咱们找人……”“别乱动!”宋鹏飞厉声打断,“几百号人围着大楼,人家能来一次,就能再来一次。真继续硬碰硬,咱们在广州的生意、地盘全得砸进去。先蛰伏,不能再主动招惹他们。”经这一仗,加代的名号在广州地面彻底传开。越秀、天河不少混社会的都知道,深圳来的加代,手下兄弟众多,做事果决,敢上门讨公道。等加代一行人回到深圳,乔巴、陈奕峰、毛天友带着各路兄弟,在向西村摆下宴席。酒桌上,兄弟们举杯庆贺。江林坐在加代身旁:“哥,这一趟算是给广龙、邵伟把公道讨回来了。往后广州这边,宋鹏飞不敢轻易欺负咱们这边做生意的兄弟了。”加代端起酒杯,淡淡一笑:“混江湖不是靠逞凶斗狠,守的就是一个理。别人不惹咱们,咱们不主动挑事。但谁要是欺负咱们兄弟,咱们就必须上门讨说法。”左帅放下酒杯:“哥,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打头阵。”宴席上热闹喧嚣,兄弟们喝酒说笑。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天河大厦对峙,是用声势和代价换来的结果。江湖恩怨,不会就此彻底平息,只是宋鹏飞这一回,不敢轻易再起冲突。周广龙在医院安心养伤,等到伤势痊愈,他和宋鹏飞之间,还有一段未了的过节。
这间旅店是周广龙花一万四千元买下的据点,不对外营业,一共八个房间,里面能洗澡,是他和手下落脚的地方。确认周广龙进去之后,田本福一摆手,开车返回去向宋鹏飞汇报。
邵伟知道劝不动周广龙,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他独自开车,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哥,我是小伟。龙哥跟我去天河宾馆了,出事了。他们办公室直接掏出两把枪,把龙哥的脑袋打伤了。龙哥现在急了,打算回南站召集兄弟、取家伙去找宋鹏飞算账。我当时想着干脆签合同算了,免得咱们吃亏,龙哥不同意,说这事归他,不用我管。”
加代听完,语气凝重:“小伟,这事你做得不对。广龙是帮你出头,你怎么能当场就想着跟对方签合同?他为你受了伤,你这话会寒了兄弟的心。我不怪你,你不是混社会的,不懂这里面的规矩。记住,合同绝对不能签。这种人,服软一次,就会一直压榨你一辈子。我给广龙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哥,我听你的。”
电话挂断,加代马上拨通周广龙的号码。此时周广龙正在旅店里,吩咐张春秋、张宝军取出藏好的家伙,计划当晚带人再闯天河宾馆。
电话通了,加代问:“广龙,怎么样?”
“哥,我跟小伟还闹了点别扭。我脑袋被对方用枪托砸伤了。小伟居然想跟宋鹏飞签合同。”周广龙说道,“我没怪他,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江湖的事。哥,你不用插手广州这件事。”
加代说道:“广龙,哥不拦着你,但千万注意安全。两百万的货丢了都没关系,人不能出事,明白吗?”
“哥,也就你能说出这种暖心话。我是粗人,不懂大道理,只记得谁对我好。现在不是货的问题,是他动手打了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好,哥不拦你。但记住,要是你拿不下对方,一个电话,我从深圳带兄弟过来支援你。”
“哥不用,这点事我能摆平,等我消息。”
通话结束。在周广龙眼里,对方办公室里也就柴宝金、刘胜利两个人有枪,走廊拎刀的十几个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玩刀的算不上真正的硬角色。他手上还有七把枪,自觉己方实力足够,打算直接过去把宋鹏飞压服。
可论心机和布局,周广龙和宋鹏飞相差甚远。
田本福回到天河宾馆,走进宋鹏飞办公室:“飞哥,跟上了,他们落脚在南站的一家私人旅店。”
宋鹏飞听完笑了:“开旅店的,就敢跑到我的办公室大喊大叫?要是今天让他们平安离开,啥事没有,往后我在广州天河还怎么立足?”
柴宝金、刘胜利在一旁听着,纷纷点头。 “飞哥,明白了,咱们得收拾他。”
“要动手,就下手狠一点。”宋鹏飞叮嘱,“摸不清对方底细,领头这人有血性,提防他们手里也有家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海珠区这边不是咱们的核心地盘。宝金性子鲁莽,胜利敢冲,田本福你来带队,你们听他指挥。”
“明白,飞哥!”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柴宝金、刘胜利各自带上短枪,大涛、小龙一众兄弟紧随其后。宋鹏飞在广州能做到物流线路垄断,手下从来不缺敢拼命的人,枪支也备得充足。想要在当年广州站稳脚跟,没有十几、二十个敢冲敢打的核心兄弟根本做不到。
田本福下楼集结人手,万发物流能调动将近五十号兄弟。平时这些人有的装卸货物、有的开车,一旦要动手,全部都能上阵。手下大多都是东北过来的。宋鹏飞招揽人的手段十分大方:在这里干活,原本一天挣五百,他给到一千;原本月薪一千,他给到两千。打赢架之后还有额外奖金,不少东北来的年轻人都愿意跟着宋鹏飞。
九台车连成一条长龙,从天河径直开往广东南站。
天色微微昏暗,南站门口正是人流热闹的时候。有人在路边摆摊做生意,售卖各类小商品,老人往来其间,各色摊贩一应俱全。
田本福把车停稳。前方三十米处,有一家简易旅店。
田本福转头看向大龙。 “你下车。去打探情况。刀留在屋里,枪放在车上。”
大龙推开车门下车,路边恰好有卖烤地瓜的摊贩,他买了一块烤地瓜,咬了两口,装作闲逛的模样,走向旅店。
旅店门口脏乱,四处散落饮料瓶与啤酒罐,无人收拾。周广龙坐在最靠前的房间里看电视,春秋等人都在屋内,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围坐在茶几旁喝啤酒。他们的枪支已经提前放到车上,原本打算吃完饭去找鹏飞。
大龙走进旅店。 “老板。”
周广龙回过头:“你是做什么的?”
“老板,这里是旅店吧,我们想要住店。”
“住一晚多少钱?”
“本店不对外营业,是自家的店,你走吧。”
大龙说道:“我还以为对外接待客人,多谢。”
他转身离开,临走时朝着屋内扫了一圈。回到车边,田本福摇下车窗:“里面多少人?”
“一共六人。”
“有没有武器?”
“没有看到武器,他们正在喝啤酒。”
田本福抬手示意。九台车车门接连打开,五十多人陆续下车。田本福、柴宝金、刘胜利带人,众人手持砍刀,缓步靠近旅店,距离三十米,快步冲进旅店大门。
周广龙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众人闯入。 “都不许动!”
柴宝金等人紧随其后冲进房间。六个人全都僵在原地。后方人员举着枪械对准屋内。 “跪下!”
周广龙想要起身反抗,柴宝金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不许动!”
春秋连忙开口:“不动,我们不动。”
十二把枪,分别抵住六个人的脑袋。
周广龙问:“各位,这是什么意思?事情没完了?”
“没别的意思。飞哥交代,今天就要解决你们。留下你们就是隐患,迟早要出事。”
宝金一回头:“搜一下屋子,看看有没有武器。”
几名手下四处搜查,只找到几把破旧的刀和斧头,没有搜到枪支。
田本福开口:“就凭这点东西,还敢在外混圈子?还敢去飞哥的办公室挑衅。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什么叫江湖规矩。”
田本福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大哥,已经控制住他们了。一共六人,屋里连一把枪都没有。这点本事,还敢出来做事。现在人全都按在地上,怎么处理?”
电话另一端传来声音:“既然没有枪,不必下死手。废掉他们,让他们记住教训。不要开枪。”
田本福挂断电话,走进屋内。鹏飞带来的十二名手下守在走廊。周广龙、春秋、宝军等人蹲坐在地上,还有几人席地而坐。
田本福看着他们,说道:“记住。以后在广州,再听到宋鹏飞的名号,就要绕道走。否则,性命不保。”
田本福下令:“动手,砍。”
走廊里的打手手持砍刀冲进房间。周广龙与春秋抬手格挡,试图躲闪,根本抵挡不住。十余把砍刀不断落在几人后背与四肢。田本福与柴宝金等人退出房间,站在门口。
柴宝金点燃一支烟:“田哥,这样处置,是不是太轻了?他们敢跟大哥作对。”
田本福说道:“都是外地人,也是东北同乡,不必赶尽杀绝。他们只是经营一家小旅店,算不上有多大势力。动手就到此为止,我们走。”
香烟燃尽,屋内打斗结束。地面遍布血迹。田本福走进房间查看,六人每人身上至少挨了十五刀。周广龙气息微弱:“你们要杀了我吧。”
有人帮忙联系车辆,伤者被送往医院。病房走廊里,连军匆匆赶来。走廊里的邻居认出他:“小军,你来了。”
连军问道:“阿姨,李叔,我大哥在里面抢救吗?”
“正在抢救,不清楚伤势轻重。来了几十个人,带枪持刀,进门就动手,我们不敢阻拦,人已经逃走了。”
连军向邻居躬身行礼。 “多谢各位大叔阿姨。”
连军跪在地上。 “多谢各位出手帮忙。”
邻居连忙扶起他。 “快起来。”
彼时混迹江湖的人,尚存一丝义气。放到如今,不少所谓社会人只会欺压普通人,靠着承包物业牟利,遇到纠纷就寻衅闹事,行事的底线早已不一样。
没过多久,伤者被推出抢救室。周广龙伤势最重,头部遭到枪托击打,后背和手臂多处刀伤,没有打麻药就完成了清创缝合,意识尚且清醒。春秋几人注射麻药之后陷入昏迷。
众人围在病房。 “广龙,你安心养伤。我们先回去。”
周广龙开口:“多谢各位,大家先回去吧。”
邻居纷纷离开,没有人提起医药费。病房内只剩下连军。
周广龙说道:“小军,联系邵伟,让他过来一趟。”
“哥,这件事接下来怎么处理?”
“暂时先搁置。我现在动弹不得。”
连军走出病房,没有立刻联系邵伟。他心里清楚,这次袭击,多半和邵伟有关。加代才是邵伟的大哥,周广龙是自己的大哥。连军思索片刻,拨通电话。
“喂,是代哥吗?”
“请问是哪位?”
“我是广龙哥的兄弟,连军。”
“小军啊,广龙怎么不亲自打电话?”
“我哥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几十个人把我哥砍伤,现在人在医院,春秋他们也全都受伤,每人身上至少六七处刀伤。”
“什么时候的事?”
“事件发生在晚上七点左右,邻居帮忙送到医院,距离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
“伤势怎么样?”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办?”
“你把电话拿给广龙,我和他说。”
连军拿着电话走进病房:“哥,电话。”
“谁的电话?”
“代哥。”
“你给他打的电话啊?”
“哥,你接电话吧。”
周广龙接过电话:“哥。”
“广龙,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哥,姓宋的提前动手,不知道他怎么查到我准备报复。我当时正在旅店吃饭,他们直接冲进来控制住我们。对方不敢开枪,只用砍刀伤人。”
“好好养伤,我这边来协调。”
挂断电话,加代立刻联系邵伟:
“小伟。”
“大哥。”
“你立刻去医院。广龙出事了,他是因为你才惹上这场祸。现在你必须出面,带上足够的钱,留在医院照顾广龙。记住,好好照料,这件事你要扛起来。广龙是为了你受伤,他住院这段时间,由你负责照看,这是自家兄弟。”
“明白大哥,我马上过去。”
邵伟很快赶到医院,随身带来二十万现金,直接缴纳住院费用。主治医师带着四名护士赶来,准备安排高级病房:“邵老板,我们可以把病人转到楼上单间VIP病房。”
“赶紧安排。”说完,邵伟走进病房:“龙哥,兄弟对不起你。”
“不必这么说。兄弟,龙哥虽然挨打了,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去找对方讨说法。”
“哥,少说话,我们安排转病房。”
最终安排了双人高级病房,房间配有电视,条件很好。
邵伟说:“我留在医院照顾你。”
邵伟守在病房,帮忙打点琐事,喂饭照料。周广龙心中十分触动。自己如今落难,还有兄弟愿意尽心相助。
加代把电话直接打到宋鹏飞那里。
“喂?哪位?”
“我是加代。”
宋鹏飞淡淡一笑:“哦,深圳那个哥们儿,我记着。打电话有事?”
“宋鹏飞,你胆子不小。”
“怎么,火气这么大?”
“周广龙,南站开旅店那个,你派人把他砍进医院,这事你清楚吧?”
“知道。”宋鹏飞语气不慌,“就是他带人上我办公室跟我耍横。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加代,说句实在话,你这朋友不懂规矩,跑到天河跟我叫板。我在广州的分量,他没打听打听?五十多个人过去,还不是我全部人手,真要动,我能调动上百人。这回,你总算能知道我宋鹏飞是什么人了。”
加代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开口。 “我不跟你扯多余的,两件事,你照办,这事还有谈的余地。第一,把邵伟被扣的货原样归还,赔偿周广龙他们全部医药费。第二,你带着动手的这帮兄弟,到海珠医院病房,当面跪下给广龙赔罪。”
电话那头的宋鹏飞听完,直接冷笑出声:“加代,你是喝多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要是不照做,咱们就碰一碰。”
宋鹏飞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弟,话别往绝处说。周广龙几个人现在躺在医院,你再跟我放狠话,下一回,能不能保住腿就不好说了。我宋鹏飞在广州,没什么忌惮的人。你不是想来见我?我就在天河区天河宾馆,你什么时候来,我接着。”
“行,你等着。”
“我就在这儿恭候。”电话挂断。
邵伟守在病房里,忙前忙后。二十万住院押金已经交完,VIP高间也安排妥当,正一勺一勺给周广龙喂粥。周广龙后背、胳膊刀伤纵横,没打麻药缝合,疼得浑身冒汗,却依旧咬着牙,眼神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邵伟放下粥碗,轻声劝:“龙哥,你少说两句,好好养伤。”
周广龙喘着粗气:“小伟,合同我没让你签,这事我认。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养好伤,我必找宋鹏飞。”
“我知道龙哥,你安心养伤。代哥已经给宋鹏飞打电话了。”
另一边,宋鹏飞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田本福、柴宝金、刘胜利都在。 “飞哥,加代要过来?”
“嗯,他要来天河宾馆找咱们。”宋鹏飞靠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桌面,“这加代,看样子是有点底气。不过咱们这边,不能被动等着。老福,你安排下去,所有人待命,宾馆内外布好人手,枪都备好。他要是带人来,咱们就好好招待他。”
柴宝金攥紧手里的五连发:“飞哥,他敢来,咱就给他撂在这儿!”
“别急。”宋鹏飞摆了摆手,“先摸清他带多少人,有什么家伙。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在宾馆大厅开枪,动静太大。能压服最好,实在谈不拢,再动手。”
田本福点头领命,转身出去调配人手,万发物流的兄弟们迅速在天河宾馆周边散开,暗处布下眼线,盯着路口,只要看到大批外地车辆过来,立刻通报。
深圳这边,加代召集兄弟。
加代拨通电话。 “乔巴。”
“哥。”
“听好了,把向西村所有兄弟全部集合。”
“怎么了哥,出事了?”
“广龙被人打了。”
“谁?龙哥被打了?在什么地方?”
“广州。我们立刻赶过去。”
“好,我马上集结兄弟。” 乔巴挂断电话。
江林拨通小毛的电话。 “小毛。”
“林哥。”
“你现在在哪?”
“我在光明区。”
江林说道:“大哥出事了,你要不要出手帮忙?”
小毛说:“那肯定要帮。那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集结你手下湖南帮的兄弟,我们赶往广州。”
“去广州动手?”
“你害怕?代哥的势力你未必清楚,在广州根基更深。抓紧时间召集人手。”
“好,我明白了。” 小毛挂断电话。
加代又拨通罗湖街上小刘的号码。 “小刘,帮我联络一下,罗湖区所有在社会上走动的人,还有我这边圈子里的弟兄。跟他们说一声,大哥这边遇上事。愿意一同前往广州的,每人发放五百块。”
“去广州?好,哥,我帮你联络。”
加代又拨通杜铁南的电话:“南哥,有件事,你立刻帮我安排。”
“你说,兄弟。”
“沿江路一带所有开酒吧的,你去通知他们。我加代要回广州处理事情,让他们把店里的内保和手下兄弟全部集结起来。”
“出什么事了?”
“广龙被人打伤了,你还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事情都出了一段时间,你消息怎么这么闭塞。有时候我都不想多说。你能经营酒吧,胆子怎么反倒变小了?邵伟是我弟弟,之前问你宋鹏飞的情况,你却说对付不了。阿南,你现在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兄弟?”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我不多做解释。你就说能不能办,在沿江路帮我集结人手。不管事情多大,就算局面失控,由我来扛。”
“好,我帮你联络召集。”
“赶紧的。”加代挂了电话。
戈登、哈生、大象全都赶到。大象往那一站,神色桀骜:“要是人手不够,晚两天动手也行。我可以调四九城的兄弟过来。”
加代说道:“不用。咱们这边人手已经足够,对付这帮人绰绰有余。”
戈登和哈森也开口。 “人手不够尽管开口,我们这边随时能上。”
加代摆手:“兄弟,你不用跟我过去。这是我自家兄弟的事,由我来处理。”
戈登反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哪一个不是兄弟,哪一个不是自家人?广龙我们也认识,这件事我们必须跟着去帮忙。”
“不行。”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没过多久,忠盛表行这边,车辆陆续集结出发。 先是陈奕峰带六十多名手下赶来。紧随其后,是乔巴在向西村召集的弟兄。 能不能打暂且不说,人已经凑齐,足足一百一十多号人。只要是男丁全部召集,并不强求身手好坏。乔巴四处传话:代哥出事,愿意出力的立刻集合。一众弟兄纷纷赶来,声势很足。
乔巴这一百多人,加上陈奕峰带来的人手,两拨队伍集结完毕。 加代吩咐:“乔巴,你带领向西村的兄弟先行出发。奕峰,你带着你的人,也前往越秀铁南会合。”
“明白。”
两拨人马率先动身。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罗湖召集的人手也赶到现场。 这些算不上核心亲信,只是当地混迹社会的闲散人员。彼时加代名号响亮,罗湖区没人不认识他,都知道他为人仗义。 在他们看来,加代出面办事,理应前去帮忙。一来,加代重情义;二来,出手帮忙能拿到五百到一千不等的酬劳;三来,日后自己遇上麻烦,也能指望加代出面撑腰。这就是江湖里的人情往来。罗湖这边一共来了七十多人,人员参差不齐,黄发绿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年纪跨度很大,甚至还有五十多岁的人。人手紧张,没法挑选,只要人到了就算数。
江林上前请示。 “哥,带领这批人直接动身前往广州。咱们有必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吗?”
加代说道:“怎么没有必要?对方就是拿捏我的兄弟在这边做生意,想把他逼得没法立足。我倒要去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大本事。”
“明白了。”
江林指挥众人,打车、包车,一行人动身奔赴广州。 那一晚,表哥门前的出租车根本闲不下来,一辆接着一辆接单。 没多久,声势最浩大的队伍抵达,连加代都没料到湖南帮能集结这么多人。带队的是小毛。 他们从光明区一路赶过来,一百五六十名湖南籍弟兄站在一处。众人个子普遍不高,肤色黝黑,最高的也就一米七出头。彼此交谈说着方言,旁人很难听懂。唯独小毛说话条理清晰。
小毛快步上前。 “哥,我匆忙带人赶过来,其他人已经出发了吗?”
加代问道:“是谁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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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哥打的电话。”
“劳烦你把这么多人调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