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国回河南，他用一堂课打通了理工思维与传统认知的边界 ｜ 豫记

10月9日上午，黄河人文传习馆，先锋教育震旦医道康养公开课正式开课，这也是豫记和先锋教育集团共同打造的黄河人文会客厅首期内容。主讲人卢理真被从德国请回河南，以先锋国学文化研究院绝学教育传承顾问的身份开堂授课。

他在国内长大，自幼接受基础教育和传统文化的双重训练。国家一级武术教练员，内家拳及医道体系传承人；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内丹，练了几十年；针灸、按跷这些中医理论与技法，也钻研了几十年。

后来，他去了德国，一待近二十年。在德国TU-Darmstadt，他读的是自动工程；他创办了观天书院，做了德中文化教育友好协会创始理事，兼任欧洲道家协会会长，还给德国《华商报》写“卢会长讲丹道养生”专栏。

但他真正做的事，是在海内外传播中国文化。那天他的演讲题目是：《古人认识世界的路径——数象理气模型》。

撰文 ｜ 豫记杨桐

01　多年前一篇作文引发的思考

一个学过现代工程、习惯用理工逻辑解构玄学，又做了二十年自然生命工程研究的人，回头讲“古人怎么认识世界”。

问题是：科学和玄学，本来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他怎么用科学，把玄学讲清楚？

卢理真有自己的答案：第一句：“灵则信，不灵则不信。”第二句：“脱离了物质基础的玄虚，就是耍流氓。”第三句，是他讲的四个字：象、数、理、气。

在他看来，这四个字，对应道家讲的精、气、神；是一条由有形之法，进入无形之道的路。

他的课为什么值得一听？因为今天学传统文化的人，最普遍的处境就是——想学，但没路。

《易经》翻不动，《黄帝内经》读不懂。今天记一点，明天忘一点，最后还是全凭悟性。

求学多年、苦于没有路径的人，想把“科学和玄学”这件事看明白的人，想搞清楚“古中国人认识世界的那条路径”的人——都值得听一听。

他先从很多年前的一篇作文讲起。那一年高三，他的作文提到这样一个观点：“看上去像玄学的东西，有些是符合科学道理的。”

他还写：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东西不像科学，就草率的把它扔掉；要去看、去验证，去发现里面的精华。

但也有人说，这是不是宣扬“封建迷信”？

这件事，提醒了他。“所以我现在讲课很谨慎，生怕它陷进‘不严谨’这几个字里去。”之后他深入研究自然科学，并且出国深造。

“这么多年探索下来，我确实发现，这里面有很多很先进的东西。只要认真研究，对我们的科技、对社会、对人生，都会很有帮助。”

02　从“信则灵”，到“灵则信”

他要讲的第一个例子，是牙疼。“学过中医的，大多知道，合谷穴能治牙疼。”他一开始用合谷治牙疼，效果很难看：三成有效，三成无效。还有四成，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心理作用。

中医里有一句话——“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这句话，很多人听得习惯，卢理真听着不舒服。

他有自己的一句话：灵则信，不灵则不信。“信则灵，有时确实会有效果。可它会挡住你发现真理的路。”所以他教学生，只有一句要求：永远不要骗自己“信则灵”。这是一个学自然科学的人，对中医最实在的尊重。

那后来，他是怎么变的？是因为遇到一位老师，给了他一句口诀。这句口诀当年是他花钱买来的，他愿意免费讲出来。

口诀说破了，就一句：合谷不是一个点。它是一个“口”。你看这个位置，在虎口。你看这个形状，像一个口。你看它的名字，叫“虎口”。“口是什么？是入口，是出口，是一个通道。”

卢理真讲过一个细节。有一次他教德国学生，说中国人管这个地方叫“虎口”。德国学生听完他讲的道理，想了半天，说：再想不出第二个名字了。“你看古人多厉害。”一个字，一个名字，就把位置、形状、功能，全装进去了。

再往后，是取穴的方法。他讲《黄帝内经》里的一句：“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

这叫“交叉法则”。右边的牙疼，取左边的位置；上面的问题，按上下的关系去找。用到后来，他说自己治牙疼“效果很稳定”。严重的牙髓炎除外。

但他真正想讲的，不是“牙齿怎么取穴”。他想讲的是：一个穴位，原来可以这样理解。从一个点，变成一个口；从一个位置，变成一套关系。

他说，这就是中国人认识世界的第一个入口——象。这件事从“气”上讲，也通：手阳明大肠经的气，循行到合谷，过肩颈，环唇到迎香。从“数理”上讲，也通。

可哪一条，都不如“象”来得直观。所以他说：象、数、理、气，“象”排第一。

03　“象、数、理、气”：四个台阶

要说清这四个字，得先说清他怎么看两条路。

西方科学这一路，是往外走的。取一个样，观察，测量，做实验，验证，再推翻，再来一遍。它把整体拆成零件，分科，再分科，越分越细。这条路，撑起了整个现代文明：电、飞机、手机、AI。

中国这一路，是往内走的。老祖宗讲“格物致知”。他的理解是：一棵树上最特殊的那根枝条，就是“格”。你从一个有特点的局部进去，去看清一个整体。

但往外求，是求不完的。庄子早就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人的一辈子这么短，知识那么多，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于是先贤拐了个弯，四个字——反求诸己。

两条路，正好相对：· 一条外求：分科、还原、实验、验证；· 一条内求：合科、取象、看关系、看整体。

卢理真说，这两条路的方法、步骤、严谨，甚至疯狂，有很多类似之处，只是方向不同。“现代科学，是外求之学；我们这一路，是内求之学。”

他还讲了河南的这个“豫”字。在他看来，“豫”是一个大“象”——河南文化，是中华文化里绕不开的那个大“象”。内求这一路讲究“合科”，要抓的，就是这种大“象”。

他还说了一句更重的话：“象”，是入道的路径。它是一个入口。

而“象、数、理、气”，就是这条“内求”之路上的四个台阶。

求道的人，最怕的不是苦。是没有路。老师讲的时候好像懂了，合上书，又全忘了。

问题出在哪儿？卢理真的回答很直接：没有路。不是不努力。不是不虔诚。是缺一条能一级一级往上走的路径。

他把这条路，拆成四个字：象、数、理、气。在他看来，这四个字，对着道家讲的精、气、神。一层一层往上走。从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走进那些看不见、说不清的地方。

他说了一句话，很好：“由有形之法，入无形之道。”

· “象”，是可以取、可以观的形状和走势；

· “数”，是可以算、可以推的结构；

· “理”，是背后的道理；

· “气”，是那条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线。

这不是并列的四样东西。是同一级台阶上的四步。四个里头，“象”最容易入门。啥叫“象”？

卢理真用的例子，是“大象”。象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一群盲人摸过去——摸到腿的，说像柱子；摸到耳朵的，说像蒲扇；摸到尾巴的，说像绳子。每个人都没错。每个人都不全。

这就是“象”：它不盯着一个孤立的点。它看的是整体的形状，和彼此的关系。“象”这套东西，特别像小孩。今天把杯子当杯子，明天把杯子当一朵花。它不是死记。它是“变”。

多年后，卢理真把多年的思考写成过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中医科学》。

04　天垂象：一个“能量坐标系”

那古人是怎么把“象”变成一套能教、能用的东西的？

卢理真讲了一个画面。古人说，“天垂象，示于人”。天外还有一层天。老子讲：“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文天祥讲：“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个“天外之天”，垂下来三条线：

· 天有三宝：日、月、星；

· 人有三宝：精、气、神；

· 地有三宝：水、火、风。

三条线垂下来，就是“势”。

他还讲了一个字。和神性、和天象有关的“神”字，那个偏旁，就是从“天垂象”的“示”来的。再往下，是一条生成的链子：

道，虚无生一气；一气产阴阳；阴阳和合成三体，就是天、地、人；三体重生万物。然后有五行：木、火、金、水，中间是土。土再分列两极，就分出乾坤、坎离、震巽、艮兑，成了八卦。

他给这一整套视为能量坐标系。

“你看，这里是火，这里是水，这里是木，这里是金，中间是土。能量就是这么组合、这么运行的。”“方寸之间，皆有其能量。”“小到一个手掌，大到整个世界，都是同一套排列。”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这句话不是虚的。

它的用处在于：九个格子，可以套在人的任何地方。九宫格，是数理里最典型的一个工具。口诀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纵横斜加起来，都是十五。

“你把这个工具学会了，放在眼睛上，就是眼针；放在头上，就是头针；放在肚子上，就是腹针。”

天光从上面照下来，穿过九个格子，落到大地上，就成了山川、河流、高地、平原。放到人身上，也一样——“我们身上，到处都是九宫格。”

五行对五脏，他也在台上捋了一遍：火对心，水对肾，木对肝胆，金对肺与大肠，土对脾胃。

再往上，还有时间和空间。先动哪儿，后动哪儿；用什么，忌什么；相生相克。时间加空间，再加相生相克，就成了“气”的流转。

到这一步，“象、数、理、气”这四个字，才真正合成了一件事。

“它不是神秘学。”卢理真强调了一句：“它是一套工具。”

05　在德国：一个老教授的问题，一堂考满分的课

讲到这里，卢理真才把话头拉回德国。

在德国，有一位美因茨大学的教授，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很深，在世界气功论坛上发表过不少东西，手里也有专利。

这位老教授问了他一个问题：八卦，到底是怎么来的？

古籍上有记载：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可这些，说服不了这位教授。

他追问的是更后面的东西：当年文王为什么要这么画？为什么火在这边，水在那边？

卢理真说，他被这一问，问到了根上。他后来才明白：这位教授问的，不是“八卦写了什么”。

这是两种文明之间，一次很典型的对话——一个德国学者，问一个中国人：你们的古人，当年是怎么想的？他问的是——是那个最原始的思维模式。

这个问题，他在资料里查不到。他就一点一点往回找，一点一点往古人的思路里“嵌”。

找着找着，他觉得自己摸到了：

八卦，是古人对这个世界的一次高度凝缩的“能量整合”。天、地、日、月、山、川、人、万物，都可以放进这一套坐标系里。而且它不是死的。“它像机械臂的坐标系——坐标系本身不固定，一直在变，一直在转换。”“阴阳能互相描述，五行能互相描述，八卦也能互相描述。”“它是非线性的，是动态的。”

后来，卢理真用这套逻辑考了门满分的课。在德国读自动工程，有一门课最难啃——多变量、多输入多输出、非线性、动态模拟系统。说白了就是：变量多，关系乱，会变化，还互相影响。

这种系统，用公式写出来，是一大片。很多人靠死记、靠硬算、靠一遍一遍做题，把它啃下来。

卢理真说，在他的脑子里，一个穴位可以同时是很多东西——它的输出，也可以是很多不同的部位，并且可以动态变化。“这在工程上叫叫多输入、多输出的非线性动态系统。”

他不是拿中国的“玄”，去否定科学。而是用中国的“象”，去理解科学。

06　一条有阶梯的路：西方有大师，中国有梯子

这场课讲到最后，落到一件事上：路，到底有没有阶梯？

卢理真讲了他的一段观察。西方文明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它可以从逻辑的哲学，走到非逻辑的超验心理学。

可这两者之间，没有阶梯。跳不上去的人，出问题。跳上去的人，成了大师。

他说，荣格、弗洛伊德、阿德勒，都是惊世绝艳之才。他们是自己跳上去的。

“而我们中国，有一把梯子。”他说得很郑重：人人可乘之梯。

“你不需要蹦。你从肉眼凡胎出发，一步一步，可以走向那个超验的结构。”

他还讲了一个词：中土难遇。“我们能生在这片‘中土’，是很殊胜的一件事。因为我们有这把梯子。”

不用蹦。一步一步，就能走上去。那这条路，怎么走？

卢讲了两条。一条是顿悟。六祖慧能那样的，是上根利器，几百年才出一个。一条是渐修。大多数人是渐修。就像神秀说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拂拭的是什么？是灰。灰又是什么？是“知见”——后天加在我们身上的那些条条框框。一层一层扫掉，本来的光明才露出来。

他还讲了一个很多人会走错的地方。修行要走到一个“空白”的状态。可这个空白，有两种。一种是空白且活跃，古人叫“真空”。真空生妙有。

另一种是空白且白痴。那就危险了，容易越走越抑郁。“我们要的是真空，不是把自己空掉。”

他邀请听众上台，用一段传统肢体互动说明“顺势而为”的理念——不硬顶、不对抗，而是顺应力的方向。这体现的是中国传统体育与力学智慧。

那这条路，古人怎么走？卢理真说得很实在。道家有四个基础：法、财、侣、地。有五门学问：山、医、命、相、卜。

修炼、中医、命理、术数……一步一步，是一套完整的教育路径。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正确的传统文化的科学实践，有两个特点。第一，简单。第二，极高的成功率。

“如果你学一个东西，是‘可成可不成’，那就不是正法。”

07　“一切玄虚，皆有其物质基础”

“一切玄虚，皆有其物质基础。”是老师教给卢理真的，他自己补了后半句：“脱离了物质基础的玄虚，就是耍流氓。”

很多看着很玄的东西，认真找，都能找到道理。问题不在于它玄不玄。问题在于——有没有人愿意花几十年，去把它说清楚。

中医里的一句话，卢理真特别喜欢：“有法可依，有理可循。”“任何病，都是有法可依、有理可循的。”“只是这套逻辑，你用最简单的‘是’与‘不是’，很难描述。”

他自己有个分法：看一门学问，先看两条——原理清不清楚，结果能不能重复。

一个流传很广的“灵感”例子：门捷列夫梦见蛇咬住自己的尾巴，醒来之后，元素周期表就出来了。

“这在道家，叫‘点化’，在有些宗教叫启示。”他说，这种事不只东方有。西方科学史上，也不缺这样的时刻。

“灵感本身不分家，只看你偏重往哪个方向走。”

卢理真讲了“中间状态”。

早年间，机器只认“是”和“不是”，只认“白天”和“黑夜”。可现实里更多的是“晨曦”、“黄昏”——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后来，人们才做出能处理这种“中间状态”的东西。

“你看，我们的古人早就在看这些中间状态了。”“阴阳不是非黑即白。阴阳，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在他看来，这正是传统文化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非此即彼。它看到的，是一条流动的线。

技术越发达，传统文化里那些“说不清”的部分，反而越有机会被“解码”。

08　把“我的世界”证明和书写出来

讲座快结束的时候，卢理真说了一段心里话。这些年，他通过修炼，通过哲学，把那些已经固化的思维，一点点去掉。

再一点点，建立起老祖宗留下的那套认知方式——千变万化，又圆润自然。“那一刻，你会觉得，眼前那一层迷雾打开了。你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个，就是我的世界。”

“我的理想，就是怎样把我的世界，一点点证明、书写出来，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这，大概也是首期黄河人文会客厅想做的事：就像卢理真做的这件事——不是把玄学包装成科学，也不是拿科学去否定玄学。是用科学的态度，把玄学讲明白。

让科学，听懂玄学在说什么；也让玄学，经得起科学的追问。

黄河人文会客厅主讲人简介：

卢理真（原名卢建波），河北人。国家一级武术教练员，内家拳及医道体系传承人，自幼接受基础教育与传统文化的双重训练，旅居德国近二十年，毕业于德国TU-Darmstadt自动工程专业，长期从事中华传统文化、中医与内丹养生文化在欧洲的传播；德国观天书院创始人，德中文化教育友好协会创始理事，欧洲道家协会会长，德国《华商报》“卢会长说养生”专栏作者。

（编者注：本文据2026年10月9日上午黄河人文传习馆现场讲座整理。文中观点为主讲人个人学术观点与经验之谈，不构成医疗建议，不替代诊断和治疗；如有健康问题请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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