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撑着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贴着门板滑坐在地。
膝盖磕在地板上,我没什么感觉。
沈家是律政世家,规矩多,记不住家规要罚,笑得不合格要罚,说话前没喊尊称也要罚。
这些年,我不知道被罚跪了多少次,跪的多了,膝盖早就跪出一层厚厚的茧。
我趴在床上,蜷缩着睡过去。
每次痛的狠了我都是这么做的,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踹开。
天已经黑了,沈司寒就着夜色冲进来,一把拽起我的衣领,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周心玥,你不愿意签授权书就算了,怎么还恶毒到在女儿的香薰蜡烛里掺杏仁油?念薇和女儿都过敏休克送进抢救室了。”
夜色下。
我看不清沈司寒的表情,但他眼中的愤怒却清晰明了。
他箍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把配方和解毒剂交出来。”
我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做的所有香薰蜡烛都用的是洋甘菊和甜橙,她们根本不过敏……”
“还在狡辩!”他拖着我往外走,我的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把我塞进车里,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开到私立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还没站稳,儿子沈贝贝就从病房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盒牛奶,狠狠砸在我脸上。
牛奶炸开,糊住了我的眼睛,冰凉黏腻。
“坏女人!你要害死妹妹和妈妈!我恨你!你滚!”
几岁的孩子,骂人的话却说得流利极了。不知道是谁教的。
护士跑过来拉住他,他还伸脚踹了我小腿一下。
沈司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儿子,也没有递纸巾给我。
他只说了句:“在念薇和昭昭脱离危险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病房,门也随之关上了。
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用袖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牛奶。
袖子湿透了,还是擦不干净,牛奶渗进眼睛,刺辣辣地疼。
路过的护士推着药车,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那种见惯不惊的冷漠。
保洁阿姨拖地拖到我脚边,不耐烦地说:“让让。”
我往旁边挪了挪,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
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像某种窒息的信号。
我想起生孩子那晚,也是这样的走廊灯。
我大出血,被从产房推出来,沈司寒站在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他看了我一眼,对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然后走了。
护士推着我回病房,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那根线一直牵到现在,终于要断了。
等了很久。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主治医生终于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说:“沈先生,苏女士和孩子的红疹不是过敏引起的,是昨晚吃的海鲜导致的急性荨麻疹。”
沈司寒的背影僵了一瞬。
儿子跟在他身后,听了医生的话,看都没看我一眼,折回病房,嘴里喊着“妈妈”。
沈司寒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朝我走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我面前,语气淡淡的:“抱歉,是我没弄清楚。”
“但儿子还小,不懂事,你别怪他。”
我看着那包纸巾,没有接。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需要了。
脸上的牛奶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面具,绷得我皮肤发紧。
我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发麻,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吧?”沈司寒伸手想扶我。
我侧身避开了。
“没事。”
转身要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猛地捂住嘴,没让那口血喷出来,但有几滴从指缝渗出去,落在白色地砖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
沈司寒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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