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坐月子第5天,我婆婆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给儿子调奶粉。
志远去开门。
没过几秒,就听见门口传来吴桂芳的声音,不高不低,但穿过走廊传进了卧室。
"给你带的,白菜下奶,多吃点。"
接着厨房里"咚"地一声。
像谁把什么东西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我侧身从卧室门缝往外看。
9斤白菜躺在厨房地砖上,最外层的菜叶子摔散了三四片,根上还带着没搓干净的泥,黑乎乎的一坨,就这么搁在地上。
志远站在旁边,手里接过他妈递来的一个塑料袋。
"妈,大冬天跑一趟,辛苦了。"
吴桂芳没接他话,弯下腰把白菜往灶台边踢了踢。
"不来能行吗?她坐月子呢,你们小两口什么都不懂。"
志远回头冲我笑。
"你看,我妈多心疼你。"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嘴角往上提了提。
"嗯。"
就这一个字。
不是不领情。
是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
那天婆婆没留下来吃饭,进门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白菜留在厨房地板上,根上的泥渣子落了一片,志远蹲下去擦的时候,还跟我说:"我妈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心疼你呢。"
我没接话。
我只是没想到,两个月后,我会拎着同样的9斤白菜,推开她的病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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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晚,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
志远是我大学同学,认识整整十年,结婚第五年。
我们谈恋爱那会儿,吴桂芳就没给过我正眼。
不是当面呛,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凉。
第一次登门,我提了一盒点心,她接过去,搁在桌上,眼皮没抬,说:"这种东西甜死人,志远从小不吃甜的。"
我手还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志远在旁边打圆场:"妈,晚晚特意挑的。"
吴桂芳转身进了厨房,留给我一个背影:"不合口味,买了也是糟蹋钱。"
那顿饭,桌上六个菜,我没吃出任何一个味道。
志远送我回去,路上一直解释,说他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不会表达,其实心里喜欢我。
我靠着车窗,点头,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年轻,以为婚后会不一样。
婚后第一年,吴桂芳主动提出来住一段,说帮我们把新家收拾收拾。
她住了整整三个月。
我的锅碗被她重新摆了一遍,说我放的位置不顺手;窗帘被她嫌颜色太沉,换成她从市场拖回来的碎花布,客厅挂上去像开了一片菜园子;连卫生间台面上的洗面奶,她都要拿起来翻一翻,哼一声,说:"这么贵,素颜还是那张脸,有什么用。"
志远听见,永远是那句话:"妈,你这嘴。"
就完了,没有下文。
我跟志远提过一次,说你妈说话太难听,志远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她就那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她是真心来帮忙的。"
我看着他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
三个月后吴桂芳搬回去,临走在客厅站了一圈,说:"这房子装修太洋气,住着不踏实。"
然后拎包走人。
志远在门口目送她,转回来跟我说:"还好有我妈,要不你一个人哪整得了这些。"
我那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水还开着,听见这话,手在水里停了一下,没说话。
02
怀孕是结婚第三年的事。
孕吐来得猛,头三个月几乎什么都压不住,志远那阵子项目赶工,经常不着家,偌大的屋子就我一个人,趴在马桶沿上吐完了,撑着墙爬起来,接着收拾,接着上班。
吴桂芳知道消息,打了个电话过来。
开口第一句:"男的女的查了没?"
"没查,医生说还早。"
"怀男孩吐得厉害,你吐得凶不凶?"
"凶,吐得很厉害。"
吴桂芳"嗯"了一声,语气松动了点:"那应该是男孩,志远就该有个儿子。"
然后电话挂了。
没说照顾好身体,没说有什么需要帮的,直接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腿上,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孕期里我妈从外地赶来,住了整整两个月,买菜、煮饭、陪产检,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
吴桂芳一次没来。
志远说:"我妈腿不好,坐车颠得慌,等孩子生了过来帮月子。"
我点头,没说什么。
生产那天,我在产房撑了将近十二个小时,顺产,孩子七斤二两。
志远全程在外面等,孩子抱出来,他眼眶红了,上来握我的手:"媳妇,你辛苦了。"
我靠在推车上,浑身像散了架,只说:"给我倒杯水。"
住院三天,吴桂芳没来。
志远说他妈腿疼犯了,好了就来。
我妈坐在床边,没说一句话,低头剥了个橘子,递给我。
出院那天,吴桂芳发了条消息:"孩子生好了?发张照片来。"
志远把照片发过去,她回了两个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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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到家第一天,我妈把月子餐备得整整齐齐。
猪蹄汤、醪糟蛋、小米粥,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孩子睡在我旁边,小手攥着,睡得很沉。
就这么过了四天,平静,踏实。
第五天,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的门,吴桂芳站在门口,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进门就往厨房走,连鞋都没换,也没跟我妈打招呼。
我妈愣了一下,跟过去:"亲家,您来了?"
吴桂芳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咚"地一声沉下去。
"带了点白菜,下奶用的。"
我妈蹲下去看了一眼,菜根上还带着泥,外层叶子摔散了好几片,铺在地砖上。
"亲家,这菜还没洗,要不我来——"
"白菜就得这样,洗了放不住。"
吴桂芳说完,站直身子,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锅猪蹄汤上,拧了拧眉头:"猪蹄油太重,月子里吃多了堵奶,这个不该炖。"
我妈把锅盖重新盖上,没接话。
志远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妈,立刻笑了:"妈,来了?路上顺不顺?"
"还行。"吴桂芳转头看他,"晚晚奶水够不够?"
"够的,孩子吃得好。"
"不一定,头几天看着够,后面跟不跟得上难说,白菜炖汤喝,比那猪蹄管用多了。"
志远冲卧室喊:"晚晚,我妈来了!"
我在里面应了一声,侧过身子,从门缝往外看。
吴桂芳站在客厅和厨房中间,腰板挺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妈身上。
"亲家,月子饭我来搭把手。"
我妈笑了笑,声音很平:"不用了,我来就行,您大老远跑一趟,坐下歇歇。"
"你们南方人做饭淡,月子里要补,这个我懂。"
厨房里静了一秒。
我妈背过身去,转头淘米,"知道了,亲家,您先去看看孩子吧。"
吴桂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卧室走。
进来,第一眼看孩子,"哎"了一声:"眉毛长得像志远。"
我抱着孩子,点头:"嗯,大家都这么说。"
"嘴巴也像。"
"嗯。"
"就是脸型跟你,扁了点。"
我没说话,低头看孩子。
吴桂芳站了一会儿,没提要抱,也没问我这几天怎么样,就那么站着,眼神一直放在孩子脸上。
志远站在旁边,一直笑,说:"妈,孩子好看吧?"
"还行,白就好看,现在还看不出来,等大点再说。"
说完,她转身要走,志远跟出去,在客厅里压低声音:"妈,你来了就多住两天,帮晚晚做做月子饭。"
吴桂芳声音不低不高,穿过走廊传进来:"不住了,家里还有事,送了菜就走。"
"妈,你这——"
"她妈在这呢,用不上我。"
然后是开门声,门关上了。
志远送完他妈回来,站在卧室门口,冲我笑:"你看,我妈多心疼你,大冬天专门跑一趟。"
我低头看孩子。
"嗯。"
那9斤白菜在厨房放了三天,我妈洗干净,炖了锅汤,端进来让我喝。
汤是清的,有点苦,我喝了两口,没喝完。
04
月子里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那种没处放的委屈,压着,化不开。
我妈在的时候,每天买菜、煮饭、帮我换洗衣物,把孩子哄睡了才去做家务,常常忙到半夜。
志远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先看孩子,孩子睡了,就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
有一次我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给我送醪糟蛋。
志远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妈,也给我煮一碗呗?"
我妈顿了一下,说:"你又没坐月子。"
"就是嘴馋,晚晚,分我一点?"
我捧着碗,没动。
我妈转身进厨房,"再煮一锅,要吃自己端。"
志远在外面哈哈笑:"妈,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月子里我掉过几次泪,都是半夜喂奶的时候。
志远睡着了,孩子含着奶哼唧,我一个人靠在床头,屋里黑漆漆的,那种酸劲是从里往外翻的,说不清从哪儿来,就是压着,化不开。
我喊过志远两次,他翻个身,"嗯"一声,就没了。
我妈有一次夜里起来给我倒水,看见我在黑暗里坐着,什么都没说,在我旁边坐下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靠过去,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我好累。"
她什么都没说,就用手轻轻拍我的背。
月子第二十天,我妈要走了。
家里走不开,我爸身体不好,离不了人。
走那天早上,她把灶台擦了一遍,冰箱里的菜整理好,写了张纸条,标着哪个菜几天内要用掉,贴在冰箱门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鼻子一阵阵发酸。
"妈,别走。"
她把抹布折好,转过来,眼睛也红了:"不是不想留,你爸那边离不了人。"
"我知道。"
"志远会照顾你的,孩子这么小,他没理由不上心。"
我没说话。
志远送我妈到楼下,回来说了一句:"妈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们,你慢慢来,不用太拼。"
然后去洗澡了。
从那天起,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带孩子。
志远上班,我喂奶、洗奶瓶、做饭,一天转下来,晚上腰都直不起来。
孩子到了月子第三十五天,夜里开始哭闹,放下就哭,只要人抱着。
我抱了整整五天,手腕肿了,虎口压出一道红痕。
志远下班回来,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晃孩子,说:"坐着抱不行吗,站那么久脚不酸?"
我没说话,把孩子递过去:"你抱一会儿。"
他接过去,抱了大概三分钟,孩子开始哼唧,他就皱眉:"是饿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叫。"
"没饿,刚喂过。"
"那为什么哭。"
"就是要人抱,你抱着就行。"
志远抱着孩子在客厅转了两圈,孩子眼睛闭上了,他立刻把孩子放回床上,拍拍手:"你看,放下就行了,不用一直抱嘛。"
孩子落床,眼睛睁开,哭声立刻就起来了。
志远愣了一下:"哎,这孩子——"
我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什么都没说。
那晚我一直抱到凌晨两点,孩子才真正睡实。
我把他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志远在旁边,早就呼呼大睡了。
05
满月酒是志远张罗的。
他说要摆,就定了,一家酒楼,十二桌,说好让他妈来帮着撑场面。
我刚出月子没几天,身子还没缓过来,他说:"你就坐着,不用你操心,我妈来张罗。"
满月那天,吴桂芳一大早就到了。
穿着暗红色上衣,头发梳得光溜,耳朵上挂着两颗金豆子,进门先看孩子,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个月没喂好,瘦了。"
我抱着孩子,笑了笑,没接话。
宴上,她坐在主桌,挨个跟亲戚介绍:"这是我孙子,像他爷爷,天庭饱满,一看就有福气。"
没有人提起我。
我坐在志远旁边,夹了两筷子菜,中途起来喂了两次奶,回来菜已经凉了,座位边上多了一碟不知道谁动过的骨头碟。
散场收拾的时候,吴桂芳拉着志远在角落里说话,说了很长时间,我在旁边整理孩子的东西,听不清说什么。
回家路上,志远说:"今天还不错,我妈高兴。"
"嗯。"
"你怎么全程没怎么开口?"
"我说了不少。"
"我没注意到。"志远拍了拍方向盘,"以后多跟我妈亲近点,她不难相处,就是面上冷,你多主动一些。"
我靠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知道了。"
满月酒之后,吴桂芳住了两天准备回去。
临走前她跟志远在客厅谈了很久,我在房间喂孩子,隐隐约约听见"房子"两个字,"以后"两个字,其他的没听清楚。
志远送完他妈回来,神情有点不自然,说:"我妈让我们过年回老家住一阵,说在那边方便照顾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住多久?"
"十几天。"
"孩子才这么点,冬天带着跑?"
"就是让你和孩子都去,在那边住着,我妈好照顾。"
我看他一眼:"她坐月子那阵没来,现在孩子好养了,倒是要来照顾了?"
志远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奇怪。"
"我妈当时腿不好,来不了。"
"现在腿好了?"
"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刺。"
我低头,孩子靠在我胸口,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松开。
"我没刺,就是随口问。"
过年,我以孩子太小、天冷路远为由,没回老家。
吴桂芳知道了,打电话给志远,我在旁边听见志远说:"妈,孩子确实小,晚晚身子还没全好,等天暖了再说。"
说完他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那一声,不重,但我听见了。
06
孩子满两个月的时候,我回公司上班了。
公司那边说可以再延一个月,我没延,收拾好东西,把孩子交给志远下班后接手,自己去了。
重新坐回工位,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像是从水底浮上来,能透气了。
但家里的事没有因为我上班减少一件,全压在了下班之后。
孩子认生,只认我,我每天赶着回家,接孩子、喂饭、洗澡、哄睡,忙完已经将近十一点。
志远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应酬,应酬回来往沙发上一躺,说:"今天累死了。"
我从厨房走出来,手还没擦干,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复工没多久,吴桂芳打电话来,开口就问:"上班了?"
"上了。"
"孩子谁带?"
"我和志远轮流,他下班先带,我回来接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她说:"这哪行,孩子这么小,这样折腾,请个人来带吧,或者我们那边来个人。"
"现在先这样,过段时间再看。"
"那志远呢,他工作忙,还要回家带孩子,你让他压力多大。"
我手里捏着手机,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孩子在床上开始哼唧。
"我也在上班。"
"那不一样,志远是要养家的,你上班是你自己的事,性质不同。"
我没接这话,说了声"孩子哭了",把电话挂了。
坐在床边,孩子爬过来拽我衣角,我低头把他抱起来,鼻腔里有点发酸。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像石头压着水,沉。
一直到复工将近两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厨房灶台是冷的,饭没做,志远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我换了鞋,进厨房烧水,准备下面条。
志远跟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说:"我妈前两天去医院检查,查出来胆囊有问题,医生说要手术,得住院。"
我手里拿着面条,没动。
"手术大不大?"
"不算大,但要住院养着,少说一个月。"
"嗯,那你准备怎么安排?"
志远靠着门框,说:"我想把她接来咱们这边,这边医院条件好,我在旁边也方便照顾。"
"接来住?"
"对,这样我随时能去看她,省得来回跑。"
"那孩子呢?"
"你照顾啊,不就是平时那样。"
我把面条放进锅里,没说话,用筷子拨了拨。
"那我上班怎么办?"
"先请假,等我妈出院了,你再去。"
锅里的水滚了,白雾往上蹿。
我把面条挑进碗里,端出去,在餐桌边坐下来,低头吃。
志远跟出来,站在桌子另一边,看着我:"你说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吃饭呢。"
"晚晚,我妈就这一回,你就配合一下,等她好了一切照旧。"
我夹了口面条,嚼了嚼,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志远,我坐月子那五天,你妈进门二十分钟,扔了9斤白菜走了。你说她心疼我,我没说什么。现在轮到她住院,你让我请假,让我配合,让我照旧。"
志远沉默了一下,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说说。"
他没说出来。
我低头把碗里剩的面条吃完,站起来,拿着碗进了厨房。
碗放进水槽,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的安静。
那晚,志远没再进厨房,我也没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个屋里,各自待着。
第二天一早,志远说要去医院看他妈,语气不软也不硬,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你一起去。"
我在梳妆台前坐着,抬头看他在镜子里的脸,说:"好。"
孩子还没醒,我把他裹进背巾,背在身上,收拾好东西,跟志远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路边有个卖菜的摊子,一排白菜根根整齐,堆得老高。
我在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一棵,称了称,9斤2两,跟摊主扫了码,装进袋子,提在手里。
志远在旁边看着我,说:"干什么?"
"探病。"
"探病带白菜?"
"你妈说白菜好,我记着呢。"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先走了两步。
我提着白菜,背着孩子,跟在他后面。
孩子趴在我背上,攥着我的头发,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医院在城东,开车二十分钟。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冲,孩子皱起鼻子,往我背上缩了缩。
吴桂芳在三楼,单人病房,志远提前定好的,说他妈住不惯多人间,嫌吵。
走廊的地砖是白色的,灯光很亮,把影子打得又长又淡。
走到病房门口,志远推了一下门,门没关死,他侧过身子跟我说:"你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她。"
我站在门口,把白菜袋子换了只手,点头:"好。"
志远推门进去了。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漏出来里面的说话声。
不是吴桂芳的声音。
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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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压着嗓子跟吴桂芳说话。
我站在病房门口,还没推门进去。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我。
那女人把牛皮纸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抽出里面一叠纸,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吴桂芳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手,在那页纸上签了个字。
我隔着门缝,只看清了其中一行——
我握着白菜袋子的手慢慢松开,退后半步,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