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端平元年正月，临安城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宋理宗赵昀坐在垂拱殿里，手里拿着一份来自蔡州前线的捷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捷报的内容其实很简单——金国灭亡了。
金哀宗完颜守绪在蔡州城破之前自缢身亡，金国的末代皇帝完颜承麟在乱军中被杀，金国的宗室和大臣被一网打尽。
捷报里还说：金国末帝的首级已被装匣送往临安，请陛下御览。
赵昀把捷报放在案上，站起身来。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靖康之耻，从二帝北狩到金国灭亡，整整一百零七年。这一百零七年里，南宋的历代皇帝和臣民都在等待这一天。
岳飞没有等到，宗泽没有等到，辛弃疾没有等到，陆游临死前还在写“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现在，金国终于亡了。
赵昀站在殿门口，想象着金哀宗的首级被装在匣子里运到临安的那一天，他要亲自到太庙去献祭，告诉列祖列宗，大宋的仇终于报了。
但赵昀高兴得太早了。
灭金的计划不是南宋单独完成的。
南宋也没有这个实力。
真正把金国逼到绝路的，是蒙古人。
成吉思汗死后，他的儿子窝阔台继位，继续对金国发动进攻。金国在蒙古骑兵的持续打击下已经奄奄一息，领土缩到了河南一隅，兵力不过十几万，粮草极度匮乏。
金哀宗完颜守绪被困在蔡州城里，派使者向南宋求援。
金国使臣在临安朝堂上痛哭流涕，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无数史家反复引用——唇亡齿寒，金国如果被灭了，下一个就是南宋。
金国使臣甚至拿出了当年北宋联金灭辽的历史来做类比，说宋徽宗当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了靖康之变，如今陛下如果重蹈覆辙，后果则不堪设想。
金国使臣说的是实话。唇亡齿寒的道理，任何一个读过书的人都懂。
辽国是北宋的屏障，辽国灭了，北宋被金国灭了。
金国是南宋的屏障，金国灭了，南宋就要直接面对蒙古人了。
这个逻辑链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但赵昀没有听。或者说，他听了，但他不在乎。
他被一个更简单的逻辑支配了——金国跟南宋有仇。
靖康之变，二帝北狩，宗室被掳，这都是金人干的。
现在金国快亡了，不趁这个机会上去踹一脚，更待何时？赵昀决定联蒙灭金。
端平元年正月，南宋派时年三十九岁的孟珙率军北上，配合蒙古军围攻蔡州。
孟珙是南宋后期最出色的将领之一，他率领的部队纪律严明，作战勇敢，在蔡州之战中表现出色。
蒙古军负责主攻，宋军负责侧翼和后勤。蔡州城被围困了将近三个月，城中的粮草耗尽，金军开始吃树皮和草根。
完颜守绪在城中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少，知道大势已去。
城破之前，他把皇位传给了完颜承麟，然后自缢而死。
完颜承麟继位还不到一个时辰，城就破了，他在乱军中被杀。
金国，这个曾经让整个北方颤抖了一百多年的王朝，就这样彻底灭亡了。
金哀宗的首级被装进了匣子里，送往临安。赵昀在太庙举行了隆重的献俘仪式，金哀宗的首级被摆在了太祖赵匡胤的灵位前。
临安城里的百姓们涌上街头，载歌载舞，庆祝靖康之耻的洗雪。
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们连夜编出了新段子，讲的是岳飞显灵、韩世忠发威，把金兀术打得满地找牙的老故事。
整个临安城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
但在这份喜悦之下，有一个问题赵昀没有认真想过——金国灭了，然后呢？
然后南宋跟蒙古直接接壤了。
金国在的时候，南宋的北境防线是淮河和大散关一线，这条防线背后有金国作为缓冲，蒙古人打不到南宋的核心区域。
金国灭亡之后，淮河以北的整个中原地区全部落入了蒙古人之手。南宋的防线被迫向北推移到了黄河一线，而黄河防线比淮河防线长了，防守难度成倍增加。
更要命的是，蒙古人不像金人那样满足于称臣纳贡。
蒙古人的目标是征服整个天下，南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金国刚一灭亡，蒙古方面就明确表示，南宋不要指望蒙古人会遵守什么边界协议。
窝阔台可汗在给诸王和将领们的诏书里说了一句话——宋人反复无常，不可与之共守盟约。
赵昀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
他沉浸在灭金的喜悦中，开始谋划下一步——收复三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