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万月活也救不活，AI 情感陪伴界“纯元”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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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 Character.AI 破产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

这是假新闻！

这几年 AI 公司融资、烧钱、亏损的新闻已经看得太多，以至于大家多少有点麻木。

几十亿美元估值，几亿美元融资，收入还没影子，先把服务器烧得冒烟——放在 AI 行业，好像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 Character.AI 不一样，它不是一个初创期的 AI 创业故事。它曾经是 AI 情感陪伴赛道最具代表性的明星产品之一。

2024 年，a16z 在全球消费级生成式 AI 榜单中，把 Character.AI 列为 AI Companion 类产品的头部代表；在整个生成式 AI Web 产品榜单中，它也长期处在前列。

a16z 2024 年 3 月消费级 GenAI 榜单：Character.AI 位列 Web 第 3

简单来说，如果你不熟悉这个名字，可以先记住一句——在 AI 陪伴这条赛道里，Character.AI 是绕不开的老大哥。

它真的有很多人在用。

2024 年 10 月，Character.AI 的月活跃用户已经达到 2000 万。更早的时候，它披露过一个很夸张的数据：活跃用户平均每天会在平台上待超过 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很多 App 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用户黏性。

它还拿到了 a16z 等明星资本的钱，2023 年融资 1.5 亿美元后，估值达到 10 亿美元，正式成为 AI 独角兽。

创始团队也足够豪华。两位创始人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都来自 Google，其中 Shazeer 还是 Transformer 经典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作者之一。

用户、资本、技术明星，一个都不缺。

然而，2026 年 10 月 12 日，Character.AI 宣布申请 Chapter 11 破产保护。

如果接下来的出售程序找不到合适买家，官方说Character.AI 可能关闭。

我对这件事的惊讶就在这里，Character.AI 倒下，冲击力堪比纯元皇后驾崩。

过去三年，我们看过太多 AI 公司“爆红”。但真正从全球明星产品、独角兽，一路走到破产法院门口的，Character.AI 算得上这一轮生成式 AI 浪潮里最扎眼的一个。

这篇文章，我想从三件事讲清楚 Character.AI 的故事：它当年到底有多红，为什么 2000 万月活仍然救不了它，以及它的失败，对今天遍地开花的 AI 产品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个用户极度喜欢、资本愿意下注、技术团队也足够豪华的 AI 产品，最后依然活不下来，那么问题可能已经不只是某一家公司的经营失误。

产品爆了，和生意成立，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2000 万月活，为什么救不了一家 AI 公司？

Character.AI 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曾经看起来特别像一款成功的消费互联网产品。

你可以创建任何一个想聊天的人，虚构人物、游戏角色、动漫人物，也可以自己创造一个角色。有人拿它娱乐，有人玩角色扮演，也有人真的把 AI 当成陪伴对象。

Character.AI 产品界面｜图源：Character.AI 官方博客

这也是 Character.AI 当年特殊的地方。

ChatGPT 更像一个什么都能帮你做一点的通用助手，而 Character.AI 从一开始抢占的，就是“陪你聊天”这个“情感”空白的生意。

也因此，在后来越来越拥挤的 AI 陪伴赛道里，它很早就跑到了最前面。

这让 Character.AI 获得了一种非常难得的东西——

时间。

用户愿意跟它一直聊。

2022 年，平台上线没多久，用户就在五个月里和 AI 交换了超过 20 亿条消息。后来推出 App，第一周下载量超过 170 万。

按照传统互联网公司的逻辑，这几乎是一张让人羡慕的成绩单。用户来了，留存不错，使用时长更是夸张，接下来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商业化吗？

但是在 AI 这里，事情没那么简单。

Character.AI 曾经每个月要支付大约 1000 万美元的算力成本。而它的订阅收入峰值，大约只有 280 万美元一个月。

后来公司继续塞广告、做内购、想各种办法赚钱，所有收入加起来，最高大约做到 530 万美元一个月。

依然盖不住成本。到破产前，它每个月还在亏损大约 800 万到 900 万美元。

看到这里，Character.AI 最残酷的问题出现了——用户真的很喜欢它。

但用户越喜欢聊，服务器就跑得越勤；服务器跑得越勤，公司花的钱就越多。仿佛绝望的西西弗斯启动了无限死循环。

一个不付钱，却每天跟 AI 聊两个小时的人，在持续产生大量的算力成本。

于是，一个过去听起来无比漂亮的数据——用户使用时长——到了 AI 时代，突然开始有了另一张脸。

它既代表产品受欢迎，也可能代表账单还在涨。

更糟糕的是，它面临的不只是成本问题

Character.AI 并不是一家完全没有商业意识的公司，它当然知道免费聊天养不起一家独角兽。

所以它做过订阅，也开始加入广告，尝试内购，做 AI 视频、Feed、互动故事、微短剧，希望增加新的消费场景。

甚至连最根本的技术路线都改了。

Character.AI 联合创始人 Daniel De Freitas（左）与 Noam Shazeer（右）｜图源：Character Technologies

2024 年，Google 花了约 27 亿美元获得 Character.AI 的模型技术许可，两位创始人以及部分核心人员重新回到 Google。

Character.AI 随后不再把主要精力放在训练自己的基础模型上，开始集中做产品增长。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是在主动给自己“减负”了。可是减完以后，钱还是没赚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出现了：

安全。

Character.AI 的核心产品不是帮你写 PPT，也不是帮公司做客服，它提供的是“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看起来很像人的 AI 陪伴。

这让用户愿意跟它谈一些非常私密、非常情绪化的事情，但也让产品承担了比普通工具型 AI 更大的风险。

过去两年，Character.AI 因未成年人安全问题遭遇多起诉讼和监管调查，其中包括有家庭指控其聊天机器人与未成年人自杀、自残等事件有关。

公司后来增加了更多安全限制，并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相关服务。

到了这次破产程序，40 个美国州的总检察长甚至共同要求法院保护未成年人留在 Character.AI 上的敏感数据，避免这些数据随着资产出售发生风险。

所以，Character.AI 面临的不只是算力太贵的成本问题，而是非常糟糕的现实组合：

高算力成本、变现困难、安全诉讼、监管压力，再加上创始团队和核心人员离开。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任何一个拿出来都难处理，但它偏偏一起撞上了。

AI 产品淘汰赛，现在才开始

Character.AI 破产之后，我们重新看这几年 AI 行业里一个已经被我们习以为常的现象：

太多公司其实还没有证明自己能赚钱，就已经先学会了花钱。

模型要训练，GPU 要买，推理要烧钱，人才工资越来越高。收入可以以后再找，商业模式可以以后再想，但下一轮融资不能停。只要资本愿意继续下注，这套游戏就还能往下玩。

甚至一度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用户增长够快、模型够强、故事够大，盈利似乎是一件可以无限往后推的事情。

但钱不是凭空来的。

2026 年第三季度，超过 1 亿美元的大额融资已经占全球 VC 融资额的 80%。越来越多的钱集中到少数 AI 公司身上。与此同时，AI 的资本开支也早已不只是 VC 投资，债券、贷款、数据中心融资、保险资金都开始进入这场竞赛。

换句话说，AI 的成本逐渐转移到整个社会。

AI 正在变成一场越来越昂贵的游戏。

融资可以帮一家公司买时间，但不能代替商业模式。

它可以让公司再跑一年、两年，买更多 GPU，抢更多用户，再试一次产品。

Character.AI 曾经也拥有过很多创业公司最想要的东西。明星创始人、顶级资本、千万级用户、极高使用时长，还有一个真正被验证过的用户需求。

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AI 行业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不是谁还能拿到下一笔巨额融资，而是谁能第一次真正脱离融资输血，靠自己的产品活下去。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性感。没有百亿美元估值，没有超级智能，也没有改变世界。甚至只是最传统的一道商业题：收入能不能覆盖成本，用户愿不愿意持续付钱。

但 AI 狂奔到今天，可能恰恰到了该重新回答这道老题的时候。

Character.AI 当然不会是最后一家倒下的 AI 公司。

它更像一个提醒：

当资本开始变得挑剔，AI 产品最后拼的，可能不是谁的故事最大，而是谁先把生意做成立。

《The Social Network》｜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