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躺下，我们用了另一种方式丨医患同心真情故事

为深入弘扬医学人文精神，生动展现上海医务工作者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的职业担当，特别开设“医患同心真情故事”专栏，真实记录上海医患之间相互信任、彼此支撑的温暖瞬间，进一步营造和谐互信的医患关系，助力健康上海建设！

他不肯躺下，我们用了另一种方式

我是一名消化内镜的医生，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患者做胃肠镜。

前台登记、等候区等待、麻醉护士打针、躺上检查床、推床送入诊室、麻醉给药、配合检查……常规流程环环相扣，紧凑而有序。在这个空间里，有一个不成文的铁律：从躺在检查床上的那一刻起，患者就是“躺着”的（等待时平躺，检查时左侧卧位）。

然而，前些日子，这套运行多年的“铁律”被打破了——我们却做了一例“坐着”麻醉的无痛胃肠镜。事情要从他首次进入诊疗区时说起。

患者是一名青年男性，身高一米八，体格健壮。但看到他的目光清澈单纯无辜就会发现他其实心智却停留在五六岁的孩童阶段——是一位重度自闭症患者。

他因为经常呕吐和便秘，十分不舒服，急需通过胃肠镜查明病因，家属带着他辗转多次才来到东方。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常规检查，但对于他，这却是一场巨大的挑战。我们团队已知道他的病史——自闭症，无法配合，所以特意让他的母亲全程陪着。

前面的流程还好，打好针，人也躺到了检查床上。他的母亲陪同进入诊间，我们正在常规准备，麻醉医生还没开始给药，患者听见心电监护“嘀嘀嘀”的声音、看见围上来的医生和护士，瞬间猛地坐了起来，险些把手上的静脉通道拔出。他如同幼儿进入应激恐惧模式，眼神里全是害怕，坚持不做了，甚至要跳起来逃出诊室。

自闭症患者对陌生环境、声音异常敏感，心电监护的嘀嘀声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巨大的刺激源。

我们只能把他推出去，让他先下床。惊恐充斥在他的脸上，他的母亲非常焦虑，却怎么无法安抚他再躺到冰冷的检查床上。

普通人不能做麻醉的，我们也可以做普通胃肠镜，但他在抗拒状态下，我们没法操作。他甚至不能配合肠道准备，门诊改约两次才来到现场，这样的病人的内镜检查到底还做不做？

期间患者和他母亲坐在诊室外的连椅上，我去看过好几次，好不容易把患者安抚平静，我们试图让他再回到诊室。但男生坐在那里自顾自刷手机，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连椅的扶手，再不肯躺回床上。

母亲劝不动，但一直恳求我们想办法给他检查，她不愿意、也不理解为什么医生要“放弃”她的孩子。我给这位母亲再次讲解了流程规范，当她终于明白不是医生不帮忙，这位母亲焦躁的情绪逐渐变为无助和哀求。

我本想劝她放弃吧，可看着这位母亲，想到她多年来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于是我找到了当天的主麻醉医师孙继雄医生，将这个棘手的难题和盘托出。

孙主任听得很认真，他再次亲自看过患者，想了所有的常规麻醉方法，都不行。

“到底怎么办，还要不要做，我们确实没法做啊，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我和孙主任交流了数次眼神，互相苦笑：他不麻，我做不了内镜，我们不能按着病人强行检查，也按不住一位一米八身高的成年男性！但患者母亲恳切的眼神重如千钧。

压力全给到了孙医生，他一直没有松口说“不”，虽然他完全可以拒绝——在医疗安全的红线上，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他没有。那天，内镜诊疗区一边是紧张有序的常规检查，病人完成好几轮了。另一边，几位医生围着一位患者，反复尝试、商量了2个多小时。

“那就让他坐着麻醉！”孙继雄医生想到了儿科的做法：对于无法配合的患儿，医生常常会让孩子坐在家长怀里先完成麻醉诱导，等孩子安静后再平放检查。这个办法在儿科已有先例，只是成人患者极少用到。孙医生说：“既然他心智像个孩子，我们就用孩子的办法。”

患者还坐在走廊连椅上专心玩着手机，母亲坐在旁边抓着他的手安抚。孙医生走过去，像朋友一样和他聊天：“视频好看吗？”患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纯地回答：“好看……”孙医生站在身边，一边和他闲聊，一边悄悄拿起患者手腕，开通他的静脉通道。

白色的“牛奶（麻药，丙泊酚）”缓缓推入。我、麻醉医生、护士、进修医生、推床师傅围成一圈，静悄悄地守护着这个特殊的时刻。当药效起效，患者身体逐渐软下来的一瞬间，麻醉孙继雄医生一声令下：“快！”

推床师傅一把抱起一米八多的患者，稳稳地平放在检查床上；孙医生继续推“牛奶”；我们内镜团队的医生护士也已严阵以待快速推床进入诊室，给患者接上指脉氧监护，旁边护士已经备好了面罩给氧维持氧饱和度，其他人默契地把平躺的患者抱起改为侧身躺；麻醉到位，患者打了个呵欠……趁这时机护士已经把做胃镜需要的口垫快速塞入了嘴巴。

说起来紧张，但从推药到进入诊室开始检查，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监护仪滴滴答答声中，气氛既紧张又轻松：患者在睡梦中，而我们依次顺利完成了胃镜和肠镜。当患者在复苏区醒来，他仿若不知发生过什么。患者的母亲也终于放下焦虑，安静配合地等待在一旁。

本以为完成了内镜后，这件事也就结束了，没想到一周后我们接到了患者母亲送来的锦旗，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泪水。

我把锦旗拿到了麻醉团队孙继雄医生那里，在可以“安全”拒绝的时候，是他选择了“担当”；在规则与生命健康之间，他选择了为了患者打破常规。而医患互信，又多了一个温暖的例子！

在东方内镜中心，我们常说“一切为了患者”，这不是一句口号。医疗救治往往伴随着风险，而“医者仁心”，说的不仅是超高的医疗水平，更是为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医生愿意在“可以不为”的时候，选择“为”的那一点点勇气。

当然，这份“为”的背后是医患之间沉甸甸的互信，当那位母亲含泪将患者交到我们手中时，当麻醉决定推注麻药时，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诊疗关系——患者家属相信医生会全心努力，医生愿意承担风险的底气正源于此。在那个紧张的走廊里，医患不是两个独立的群体，而是成为了共同对抗疾病的同盟。

如今，在东方内镜，高龄或特殊困难的无痛胃肠镜早已不是禁区。这背后是学科带头人徐美东副院长带领团队多年争取与努力的结果，也已成为浦东和沪上患者口口相传的共识。

文章来源：上海市东方医院 消化内镜中心 王玉 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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