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8月的天气还是很热。
68岁的努尔哈赤躺在一条小船上,这船顺着太子河往下走,朝着沈阳城的方向晃晃悠悠地漂。
老头子身上有伤,是几个月前在宁远城外头被明朝的大炮给炸的,这伤一直没好透,再加上毒疮发作,老头子心里明白自己这回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他躺在船舱里喘着粗气,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把外面的大兵全赶走了,只留下了他最宠爱的老婆阿巴亥。
阿巴亥这个时候37岁,正是长得最好看也最懂事的时候,她伺候了老头子半辈子,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这三个儿子可不是一般的儿子,阿济格21岁,多尔衮15岁,多铎才13岁。
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最偏心,他把自己手里最精锐的正黄旗和镶黄旗全分给了这三个小崽子,特别是那个13岁的多铎,直接分到了整整一个旗的兵力。![]()
老头子拉着阿巴亥的手在船上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除了他们俩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到了8月11号这天,船停在了一个叫叆福陵堡的小地方,离沈阳还有几十里的路。
努尔哈赤就死在这个小破堡子里,连沈阳城都没能看上最后一眼。
老头子一咽气,底下的人全慌了,赶紧找马拉着车把尸体往沈阳城里送。
送信的快马跑得比拉尸体的车快多了,当天夜里就把消息送到了四大贝勒的耳朵里。
沈阳城里这下彻底炸了锅了,但不是哭声震天,是全城静得吓人。
皇太极坐在自己宅子的堂屋里,外面黑灯瞎火的,他没点蜡烛,就这么干坐着。
他今年34岁,手里捏着一个正白旗,这正白旗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老头子生前连个大头兵都没分给他。
皇太极没掉一滴眼泪,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
这大金国现在有八旗兵马,老头子死了,这兵马怎么分就是个要命的问题。
老大代善手里有两红旗,兵最多,但他之前跟阿巴亥搞不清楚关系,惹了一身骚,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阿敏手里有个镶蓝旗,这人是个侄子,脾气暴躁脑子不好使,天天就想着抢东西,不足为虑。
莽古尔泰手里是个正蓝旗,这人为了讨好老头子连自己的亲妈都敢杀,就是个没人味的莽夫。
算来算去,真正的威胁全在阿巴亥和她那三个儿子身上。
要是等老头子大办丧事,按照规矩让两黄旗的兵力全落在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手里,那这孤儿寡母手里的刀就是最快最狠的。
这孤儿寡母现在有兵,等过几年多尔衮和多铎长大了,这沈阳城里哪还有四大贝勒说话的份儿。
大家全得给这几个毛头小子下跪磕头,这事谁想想都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皇太极坐在黑屋子里正琢磨着怎么破局,外头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有人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守门的人跑进来报信,说是代善的两个儿子来了。
岳托和萨哈廉,这俩人是代善的亲生骨肉,但他们大半夜的不在家陪自己亲爹,骑着马把马蹄子裹上破布,悄悄摸到了皇太极的院子里。
皇太极让人把门打开,这俩兄弟一进屋,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单腿跪在地上开门见山。
岳托说,这大汗的位置我爹当不了,阿敏和莽古尔泰更不是那块料,今天这局面,只有你能出来挑大头。
这话说得很直白,就是两红旗的人已经决定不选自己亲爹了,转头来抱皇太极的大腿。
岳托心里清楚得很,他爹代善当年因为给阿巴亥送过几次饭,被人在老头子面前告了黑状,说大贝勒和大妃眉来眼去。
因为这破事,代善差点被老头子砍了脑袋,最后大汗的继承权也丢了,现在要是让阿巴亥掌了权,他代善一家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皇太极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兄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他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来走去,叹了口气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哪能由你们两个小辈在这里胡说八道。
岳托也不傻,知道这是皇太极在要个准话,他赶紧又磕了个头说,我们兄弟俩已经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去跟我爹说,我爹绝对听你的,只要你点头,我们两红旗手里的兵全听你调遣。
皇太极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岳托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有了两红旗垫底,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皇太极马上换了一身衣服,连夜出了门。
他没带几个人,趁着天黑直接去了代善的宅子。
代善这时候也没睡,坐在屋里发愁,看见皇太极来了,老哥俩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坐下谈正事。
皇太极说,刚才岳托和萨哈廉找过我了,老哥你是个什么心思。
代善这几年早就被整怕了,他摸着脑门上的汗说,我老了,手里这刀也拿不稳了,以后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听你的,只要你保我们一家老小活命就行。
两个人把底牌一亮,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拉另外两个愣头青入伙。
皇太极和代善派人把阿敏和莽古尔泰叫到了屋里,把门一关,四个人开始算总账。
皇太极说,现在老头子没了,咱们四个一人管一摊子事肯定不行,得有个说话算数的,但我今天叫你们来不谈谁当老大,咱们谈谈怎么活下去。
莽古尔泰瞪着眼睛问,谁要杀咱们。
皇太极冷笑了一声说,你看看窗户外头,老头子的尸体明天就拉进城了,阿巴亥带着两黄旗的兵跟着。
那女人手里捏着一半的兵权,她跟我们可不是一条心,今天晚上大家不拿个主意,明天我们四个全得把兵权交出去给她当奴才。
阿敏一听这话直接拍了桌子,这怎么行,老子跟着大汗打天下的时候,她那几个儿子还在穿开裆裤呢,现在让老子给他们磕头,门都没有。
代善在旁边插嘴说,那你们说怎么办,人家有老头子的遗言,两黄旗人家名正言顺管着。
皇太极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他说什么遗言,老头子死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谁听见遗言了。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三个男人全闭嘴了,大家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全明白了。
没听见遗言,那遗言就可以随便编。
编遗言说是编遗言,其实就是大家凑在一起想个杀人的借口。
四个人在屋里商量了半宿,最后定下了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大妃阿巴亥长得太好看,这女人心眼子又多,老头子生前天天念叨着怕他死了以后这个女人在家里兴风作浪。
所以老头子在船上的时候亲口说了,他死之后,大妃阿巴亥必须跟着他一起去地下伺候,一刻也不能多留。
这理由找得挺扯淡的,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把好东西全给了阿巴亥,怎么可能临死前要拉着她一起死。![]()
但在那个时候,真理就在这四个男人手里的刀上。
四大贝勒有正白旗、两红旗、镶蓝旗和正蓝旗,加起来的兵力比两黄旗多得多,只要他们四个统一口径,这假话就是铁打的真话。
天亮了。
1626年8月12号的早晨,太阳刚刚出来,沈阳城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老头子的尸体终于拉进了城,但四大贝勒根本没去看尸体一眼。
他们四个穿着盔甲,带着几百个带刀的亲兵,直接朝着阿巴亥住的院子冲了过去。
到了院门口,皇太极一挥手,带刀的兵呼啦一下散开,把前后门全给堵死了。
阿巴亥这时候刚从叆福陵堡回来,连脸都没顾得上洗,正坐在屋里发呆。
她知道老头子一死家里肯定要出事,但她没算到这事来得这么快,连半天的时间都没给她留。
皇太极带着代善他们一脚踹开门走进去,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吓得躲到了墙角发抖。
阿巴亥站起来看着这四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她强压着火气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大汗尸骨未寒,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皇太极连句废话都没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个黄色的卷轴扔在桌子上。
他说,大汗有话留下来,说你平时嫉妒心太重,怕你以后在家里挑事,让你马上跟着他一起走。
这话说得冰冷,就像是通知你晚上吃什么饭一样随便。
阿巴亥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那里,她死死盯着皇太极的脸,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但皇太极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人一样的平静。
代善在旁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连个屁都没放。
阿敏和莽古尔泰则是把手按在腰里的刀把上,随时准备抽刀子。
阿巴亥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老头子要她死,这是这四个贝勒要她死。
逼死,说是逼死,其实就是大家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阿巴亥浑身发抖,她指着皇太极的鼻子骂,大汗昨天在船上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你们这是造反,我手里有两黄旗,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皇太极冷冷地看着她,回了一句,你的两黄旗现在在哪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阿巴亥的头上。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全是被缴了武器的两黄旗守卫,外头全被正白旗和两红旗的人占满了。
老头子刚死,两黄旗里的人也没个主心骨,大家根本不知道听谁的,这时候谁带兵来谁就说了算。
阿巴亥彻底绝望了,她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今天自己绝对活不成了,这四个男人既然敢带兵堵门,就一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去。
如果她硬拼,不仅自己要被乱刀砍死,她那三个还没成年的儿子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15岁的多尔衮和13岁的多铎,这时候要是敢跑出来说句话,莽古尔泰手里的刀绝对会当场砍下他们的脑袋。
阿巴亥在椅子上喘了几口粗气,她把眼泪全憋了回去,声音变得特别哑。
她看着皇太极说,让我死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皇太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巴亥接着说,我死之后,多尔衮和多铎这两个孩子你们必须好好养着,大汗分给他们的旗你们不能动,你们要是答应,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皇太极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天这局,核心就是要把阿巴亥弄死,只要这个当妈的死了,多尔衮和多铎就是没牙的老虎。
留着他们俩的命,既能安抚两黄旗那些老将的心,又能彰显自己当哥哥的仁慈,至于兵权,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早晚有一天能一点点抠出来。
皇太极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上路,多尔衮和多铎就是我亲弟弟,谁敢动他们我杀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切都结束了。
皇太极从旁边拿过来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白布带子,放在了阿巴亥面前的桌子上。
四个男人一转身,一起走出了屋子,把房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巴亥一个人。
她看着桌子上的白布,坐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蝉叫得让人心烦。
阿巴亥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面,拿出了自己当大妃时穿得最好看的那套衣服,一层一层地穿在身上。
这衣服是老头子当年打了胜仗带回来给她的,上面绣着金线。
她把衣服整理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一根乱头发都没留。
然后她把那根白布带子甩到了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她搬过来一把凳子,站上去,把脖子套了进去,最后双腿一蹬,凳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四大贝勒听到这声响动,谁也没有回头。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屋子里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大妃归天了。
皇太极一把推开门走进去,看着吊在半空中的阿巴亥,确认人已经死透了,连气都没了。
他马上转头对着院子里的亲兵下令。
去通知两黄旗的将领,就说大妃已经遵照大汗的遗旨殉葬了。
把灵堂搭起来,把大妃的尸体放下来,给她准备最好的棺材,用大妃的规矩跟大汗一起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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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多尔衮和多铎带到我的院子里来,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们。
一道接一道的命令发出去,整个沈阳城都在皇太极的控制下了。
到了第二天,皇太极带着代善、阿敏和莽古尔泰走到了两黄旗的营地里。
他拿出了老头子留下的兵符,直接接管了正黄旗和镶黄旗的一半兵权,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四大贝勒最中间的那把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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