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那些事儿（7）从监狱走出的皇帝，拯救了大汉。

上回说到，汉武帝驾崩，把八岁的刘弗陵托付给了霍光。

刘彻这辈子看人，最后一次看对了。

接下来四十年，大汉在这对君臣手里，迎来了最后一个黄金时代——昭宣中兴。

但这个故事的开头，得从一个在监狱里长大的孩子说起。

八岁皇帝背后的"周公"

汉昭帝刘弗陵，八岁登基。

八岁的孩子懂什么？

懂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站着谁。

站着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的异母弟弟，跟着哥哥的福荫进了宫，一步步爬到辅政大臣的位置。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稳。

稳到什么程度？

他每次进出皇宫，走的每一步都踩着固定的位置，连脚踩的尺寸都不带差的

史书记载，有人偷偷量过，分毫不差。

一个把自己活成钟表的人，你说他可不可怕。

昭帝十四岁那年，有人诬告霍光谋反。

告状的是谁？

上官桀，霍光的亲家，还有燕王刘旦，昭帝的哥哥。

这俩人早就看霍光不顺眼了，想借谋反的罪名把他搞下去。

结果十四岁的昭帝，一句话把案子结了。

他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特意托付他辅佐我，谁敢说他谋反，抓起来。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眼看穿了最老练的政治阴谋。

可惜，天不假年。

昭帝二十一岁就病死了，没留下儿子。

大汉的皇位，空了。

苏武牧羊：十九年的坚持

昭帝在位期间，还有一件大事，苏武回来了。

苏武这个人，值得单独立传。

前100年，汉武帝派他出使匈奴。

结果匈奴翻脸，把他扣了下来。

匈奴人劝他投降，他不干。

单于把他扔到北海（今天贝加尔湖一带）去放羊，说，

公羊生了小羊，就放你回去。

公羊生小羊？

这就好比让你等着公鸡下蛋。

苏武就这样在北海放了十九年羊。

十九年，他手里的汉节一直没扔。

旗旄掉了，他还在怀里揣着。

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守着根光秃秃的棍子，一守就是十九年。

前81年，汉匈和谈，苏武终于被放回来了。

史书里有一句话，读来让人鼻子发酸，

"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走的时候，还是壮年；回来的时候，头发胡子全白了。

同一年，朝廷还开了一场著名的辩论会，盐铁会议。

桑弘羊主张继续搞盐铁官营，为国家创收；

六十多个民间学者（贤良文学）主张放开，让利于民。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有人把这场辩论整理成书，叫《盐铁论》。

这场辩论，是两千年前中国最接近"宏观经济政策讨论会"的一次。

二十七天的皇帝

昭帝死得早，霍光得选个新皇帝。

他选了昌邑王刘贺。

为什么选他？

因为刘贺是汉武帝的孙子，血缘够近，而且看着好控制。

结果这位爷，一进长安就原形毕露。

据史书记载，他在位的二十七天里，干了1127件荒唐事。

平均每天四十多件。

合着这位不是来当皇帝的，是来搞破坏的。

（当然了，这数字是霍光废他时罗列的罪名，可能有点夸张。但刘贺不靠谱，是实锤的。）

霍光一看，不行，这皇帝不能要。

他召集百官，上演了一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废帝大戏，

太后临朝，霍光当众宣读废立诏书，刘贺当场被摘了皇冠。

在位二十七天，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皇帝之一。

后来刘贺被贬到海昏（今江西南昌），成了海昏侯。

2011年，他的墓被发掘，出土了堆积如山的黄金，马蹄金、麟趾金、金饼，还有大批竹简。

其中有一部《齐论语》，里面有一篇失传两千年的《知道》篇。

这个"二十七天皇帝"，两千年后靠一堆金子，又火了一把。

监狱里长大的皇帝

废了刘贺，霍光还得再选一个。

这回，他选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刘病已。

刘病已是汉武帝的曾孙，太子刘据的孙子。

对，就是巫蛊之祸里那个冤死的太子。

巫蛊之祸时，刘病已还在襁褓里，就被抓进了监狱。

是狱官丙吉看他可怜，偷偷找人喂奶，才把他养活。

后来他出了狱，在民间长大，斗鸡、走狗、打架、看热闹，什么市井勾当都干过。

他不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他是在大街上长大的。

这反而成了他的财富，整个西汉，没有哪个皇帝比他更懂老百姓。

刘病已登基后，第一件事就让人看不懂。

大臣们想让他立霍光的女儿霍成君当皇后，他死活不答应。

他下了一道诏书，说，朕当年在民间，有一把用旧了的宝剑，非常想念它，谁能给朕找回来？

大臣们一琢磨，哦，这是要立糟糠之妻啊。

于是他的结发妻子许平君，被立为皇后。

这就是成语"故剑情深"的由来。

一个皇帝，登基第一件事不是讨好权臣，而是惦记自己落魄时的老婆。

这份情义，放到今天，依然让人动容。

可惜，许平君后来被霍光的老婆霍显派人毒死了。

这是霍家最黑暗的一笔，也是霍家灭族的引线。

霸王道杂之

霍光死后，刘病已亲政（他后来改名刘询，因为"病已"俩字太常见，老百姓避讳起来太累）。

亲政后的宣帝，治理水平堪称西汉皇帝天花板。

他儿子刘奭好儒学，劝他多用儒生。宣帝说了一句千古名言：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

说白了就是，胡萝卜加大棒，缺一不可。

他重用循吏，就是那种真干事、有政绩的实干型干部。

龚遂，把闹饥荒、盗贼横行的渤海郡治理得路不拾遗；

黄霸，治理颍川，百姓安居乐业，后来一路干到丞相。

在宣帝朝，地方官不好混了，干得好的升官，干得差的走人，没人能混日子。

前60年，西域都护府设立，郑吉出任第一任西域都护。

从这一年起，西域正式纳入大汉版图。

"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大汉的命令，第一次畅通无阻地传遍西域三十六国。

汉武帝打了一辈子想打通的路，在他曾孙手里，彻底通了。

经过昭帝、宣帝两代人的休养生息，到宣帝晚年，大汉的人口恢复到了五千万左右，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史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

这是西汉的最后一个黄金时代。

乱我家者，太子也

但每个盛世，都埋着下一个乱世的种子。

宣帝晚年，看着太子刘奭，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预言：

"乱我家者，太子也。"

因为他太软，太好儒术，太理想主义。

宣帝想换太子，但想到太子他妈许平君，那个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又下不了手。

这一犹豫，就把大汉的未来，交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手里。

前49年，宣帝驾崩，刘奭即位，是为汉元帝。

元帝一上台，果然把"霸王道杂之"砍了一半，只剩下"德教"。

结果呢？

外戚开始掌权，宦官开始抬头，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中央越来越虚弱。

西汉的衰落，就是从这位好心的皇帝开始的。

而一个看似忠厚老实的皇亲，正站在权力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时代。

他叫王莽。

下一篇，《汉朝那些事儿·第8篇》，咱们讲讲史上最著名的"影帝"——王莽篡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