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还和前夫发生关系，丢人吗？那晚我哭不是因为还爱他

那瓶洗洁精是柠檬味的，超市货架最底层，标签都没几个人看。我蹲在那儿挑了五分钟，最后拿了一瓶没听过的牌子。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着个老头，掏零钱掏了半天，硬币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弯腰去追，裤腰往下滑了一截。我扭开头，盯着收银台旁边架子上的口香糖，蓝莓味的，包装上画着一颗颗假的浆果。

那天晚上陈致远走的时候，门关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可家里就我一个人。猫在沙发上卧着，尾巴甩了两下，又不动了。我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听见电梯到了这一层，叮一声，然后下去了。

哭的时候没出声，眼泪往耳朵里流

枕头湿了一小片，凉飕飕的。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跟自己说了一百遍，不是因为还爱他。但到底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可能是那个柠檬味洗洁精太冲了，熏的。

第二天早上我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倒洗衣液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倒多了，泡沫从滚筒边上溢出来，滴在地砖上，我用抹布擦了三遍。洗衣机在转，声音嗡嗡的，我想起来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再不吃就烂了。

然后我又想起来，陈致远昨天进门的时候，鞋没换。我盯着他脚上那双灰蓝色的运动鞋，鞋带有一边散了，拖在地上，我当时想说什么来着，后来忘了。

手机响了一声，垃圾短信，说我的积分可以换购什么。我删了。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一截藤，垂到空调外机上去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剪，最后还是没动。

他来接孩子那天，说我瘦了

周六下午。小舟从门里冲出去，书包都没背好，带子拖在楼梯上。陈致远弯腰把带子捡起来，顺手在小舟头上拍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灰色家居服，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洗碗溅的。

“你最近瘦了。”他说。

“小舟说你晚上老不吃饭。”

“瞎说。他哪只眼睛看见的。”

陈致远没接话。他把车钥匙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揣回去。小舟已经跑到电梯口按按钮了，按钮亮着，电梯还停在十七楼。

“那你晚饭吃什么。”他说。

电梯到了，叮一声。小舟钻进去，按住开门键喊爸爸快点。陈致远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递过来。

我低头看，右手食指上沾着点洗洁精，蓝色的，没冲干净。我接过来擦了。他把纸巾揣回去，进了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脑勺有一根白头发，挺明显的，上次好像没看到。

我转身回屋，茶几上摊着小舟的数学作业，一道应用题写了一半，橡皮屑一堆。沙发缝里有颗瓜子，不知道哪年掉进去的。我捏出来扔垃圾桶里。

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听久了觉得烦。我把电视打开，购物频道在卖锅，主持人拿铲子敲锅底，当当当的，敲得很有节奏。我换了台，又换回来，最后还是关了。

小舟的视频电话，和那碗藕汤

晚上小舟打来视频，脸凑在镜头前，鼻子都在屏幕上压扁了。他奶奶在旁边切什么东西，菜刀碰砧板，咚咚咚的。

“妈妈，奶奶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那边婆婆的声音插进来：“你妈忙。”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小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对着镜头，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婆婆的手在画面边角上闪了一下，端着一碗什么过去了，我没看清。

“妈妈，奶奶的茶壶盖子摔了。”

“她说那个壶用了好久好久。”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骗人。你都没给我打电话。”

小舟把手机转过去，对着桌上的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切好的香肠，还有一个汤碗，里面是藕汤。藕切得很大块，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我说小舟你镜头转回来，他说等一下，然后对着那碗藕汤拍了几秒。

“妈妈，奶奶说你以前也爱喝藕汤。”

“她说你炖的比她的好喝。”

那边婆婆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小舟把镜头转回来，脸重新填满屏幕。

“妈妈，爸爸明天来接我，他说带我去买书。”

小舟撅嘴，那边婆婆喊他去洗手，他就跑了。视频没挂，镜头对着天花板，灯是圆的，边上有一圈发黄的印子。我看了十几秒，按了结束。

我坐在沙发上，猫跳上来踩我的腿，踩了两下找了个位置卧下。它的毛蹭在我裤子上，一层灰白色的。我用手捋了两下，没捋干净。冰箱嗡嗡响了一阵，咔一声停了。安静下来之后，楼上的空调外机在滴水，打在雨棚上，哒，哒，哒。

我想起来小舟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我去接他，他举着一张画跑出来，说妈妈你看。画的是三个火柴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矮的那个旁边写着“妈妈”，高的那个旁边空着，小的那个旁边写着“我”。我问他高的那个是谁，他说是爸爸。我说那爸爸旁边怎么不写字。他说爸爸在上班，上班的人不用写字。

我当时笑了一下。今天想起来，不觉得好笑。

周一请了半天假，把厨房擦了三遍

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去。早上把小舟送走之后，我开始擦厨房。

灶台擦了三遍。第一遍用湿抹布，第二遍喷了清洁剂，第三遍用干纸巾把水渍蹭掉。油烟机上的油网拆下来泡在热水里，洗洁精倒了两圈，泡沫漫上来，我把手伸进去搅，水很烫，但没缩手。油网上的油垢软了之后用牙刷刷，刷毛卡在网眼中间，我一根一根挑出来。

碗柜里的碗全部搬出来，重的在下轻的在上，按大小摞好。盘子也是。筷子头朝上还是朝下我犹豫了一下，最后朝上了。勺子归勺子，叉子归叉子。有个碗边上磕了个小口，釉掉了，露出里面灰白的瓷。我拿在手里看了几秒，放回柜子里，放在最里面。以前陈致远总说这个碗该扔了，我说还能用。现在也没扔。

擦到冰箱顶上时，够不着，搬了把椅子踩着上去。上面一层灰，还有一根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弹上去的。灰擦掉之后，冰箱顶是浅灰色的，有一块磨掉了漆，露出底下深一点的颜色。我蹲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下来，把椅子放回餐桌旁边。

洗碗槽里还有两个碗，昨晚泡着没洗。水凉了，碗边上有一层薄膜，我重新放了热水，挤了洗洁精。洗碗布捏在手里，滑唧唧的。我洗第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洗第二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我把第一个碗拿下来，又洗了一遍。冲干净。放回去。第二个碗拿下来，洗了一遍。冲干净。放回去。反复了三遍。碗是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光得发亮。我盯着看，碗底映出厨房的灯，白晃晃一个圈。

我把洗碗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手上有股洗洁精的味道，柠檬味的。我弯下腰去闻了一下洗碗布，又闻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我直起身，水龙头还在滴水。我拧紧了一点，不滴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滴。我又拧，这回拧到底了，手指头都拧红了。

楼下的谁家在炸东西，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我开窗透气，对面楼有个中年男人在阳台上抽烟，穿着白背心，肚子挺出来，烟灰弹在花盆里。他看到我，点了个头。我把窗户关上了。

中午我没吃饭。不饿。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按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想看的。最后停在科教频道，在放什么动物的纪录片，一群鸟在飞，黑压压一片。我看了一会儿，鸟还在飞。换了台。购物频道还在卖锅，换了个主持人，拿铲子敲锅底的动作一模一样。我把电视关了。

那袋陈皮上，有他的字

周三小舟回来，书包往地上一扔就跑去开冰箱。我给他切了盘苹果，他吃了两块，剩下一块拿在手里转着玩。

“妈妈，爸爸问你那个藕汤怎么炖的。”

“奶奶说你以前在汤里放一片陈皮。”

我手停在苹果皮上。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断了。

“没说什么。她跟爸爸说你火候掌握得好。爸爸说嗯。”

我把苹果皮扔垃圾桶，洗了手。小舟在客厅跑来跑去，脚上穿着拖鞋，啪啪响。他钻到茶几底下找橡皮，整个人趴在地上，屁股撅着。

我拉开厨房下面的柜子找东西，一袋干货倒下来，香菇、木耳、几片干陈皮滚了一地。陈皮是前年秋天晒的，装在保鲜袋里，袋口扎着。我捡起来，袋子上有圆珠笔写的字，陈致远的笔迹。写的是日期，还有两个字：“明华”。

我蹲在地上看了几秒。把袋子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火候要小，别烧干。”

小舟在外面喊：“妈妈我找到了。”拖鞋声啪啪啪跑远了。

我把陈皮放回袋子里，扎好，塞回柜子最里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膝盖老化了，医生说少蹲。我把香菇木耳也捡起来，封好口。灶上烧的水开了，我冲了一杯茶，端到阳台。

楼下那家的孩子在跳绳，绳子甩在地上，噼啪噼啪。数数的声音传到六楼已经不太清楚了，只听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拔高了调。我想起来小舟小时候跳绳，绳子总缠在脚上，陈致远教他，教了两下就烦了，说你自己练。小舟哭了，陈致远又蹲下来哄，哄了半天，后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把绳子解开来，绕了满满一手腕。

茶有点烫。我喝了一小口，放下来。阳台栏杆上落了一只鸽子，灰扑扑的，歪头看我。我没动。它站了一会儿，扑棱翅膀飞走了，掉了一根毛，浮在空气里，飘了两下才落在地上。我没捡。

他问起那个茶壶，又说了句“算了”

周六陈致远来接小舟。这回他把鞋换了，放在门口，鞋尖朝外，摆得很正。小舟在屋里穿外套，拉链卡住了，他扯了两下没扯动，我过去帮他拉上，顺手把领子翻好。

陈致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没转。

我把小舟的书包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擦到我的手指，温的。

“奶奶的壶。”他说，“那个茶壶，摔了一个口，她让我问你——算了。”

小舟从屋里冲出来，书包往陈致远怀里一塞，自己蹲下去系鞋带。系成个死结，陈致远弯腰给他解开，重新系。

“你那个绿萝长太长了。”陈致远说。

他牵着小舟往电梯走，等电梯的时候小舟在数楼层，一、二、三、四。陈致远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了一下。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电梯来了，小舟先进，陈致远跟进。门关之前，他抬手碰了一下电梯按钮旁边的墙壁，手指划过去，像在擦什么东西。电梯门合上了。

我关上门。门口他的鞋印留在地砖上，灰的，两个半个弧。我拿拖鞋底蹭了一下，没蹭干净。算了。

阳台的绿萝藤又长了一截，垂到楼下窗户的雨棚上了。我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没再够。

茶几上小舟的作业本还摊着，铅笔搁在橡皮上面，笔尖朝左。我把它扶正，笔尖朝右了。然后我去厨房烧水。水壶灌满，放上底座，按开关。红灯亮了。我靠着灶台等，听见水箱里水咕嘟咕嘟响起来，越来越响。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三声不叫了。

水开了，开关跳掉。我没动。过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开关。红灯亮了一下，很快又跳了。我把水倒进杯子里，蒸汽扑在脸上，温热的。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去，陷了一个窝。猫从卧室里踱出来，跳上沙发背，找了个位置卧着。电视没开，屋里很安静。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吃饭。声音模糊，听不清喊的什么名字。

杯子里的水凉了。我喝了一口，没喝完，放在茶几上。杯底碰着玻璃，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