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亮艳丽。
里面只有温钰和小方糖两个人。
温钰暗暗松了口气。
太好了。
有了这个本子,她就能带小方糖去任何地方了。
方卫东看着她。
她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眼里都有光了。
想了想,方卫东说:“过几天,我去把方果的户口,从我户口本上启出来,再把你和糖糖合过来。”
温钰收起户口本:“不急。”
方卫东还想说什么,温钰随便找了个借口。
把他支走了。
隔天,温钰请了半天假没参训,拿着户口本和提前开好的军属证明,去市直幼儿园给小方糖报了名。
还给小方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
选的全是时兴的款式。
回来时,她特意选了做饭的点,带着小方糖从赵晓玲家门口走。
赵晓玲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她,酸溜溜的开口:“哟,还洋气起来了,你哪来的票子给孩子买这么好的衣服?”
赵晓玲知道方卫东津贴大半给了林惠秋。
温钰笑笑:“卫东前几天把他的存折给我了,让我们母女俩对自己好点。我还以为他这些年照顾林同志,没攒下钱呢,没想到他还挺过日子。”
赵晓玲听完,眼珠子转了转。
转身进屋去了。
温钰知道,她又要去给林惠秋报信了。
第11章 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第一步计划完成,温钰牵着女儿回了家。
参加这次比武的军属,有乡下随军的,也有城里的,但无一例外,都没参加过正规训练。
几天下来,个个叫苦不迭。
有的都想退出了。
温钰渐入佳境。
贺楼夸了她有天赋,侯军霞听到,卯着劲想把温钰比下去。
晚上侯军霞找贺楼开小灶。
贺楼说没空。
吃过饭,让贺向警去带着小方糖玩儿,把温钰叫到了筒子楼下面的小操场。
招招手:“用你今天学的招式,来打我。”
知道贺楼在帮她,温钰感激之余,毫不客气的一拳朝他招呼过去。
结果……
被贺楼放到了地上。
贺楼拉起她:“别收着,再来。”
温钰咬紧牙关。
又出一拳。
还没看清楚贺楼是怎么动作的,人已经又摔地上了。
贺楼第二次拉起她。
幽邃的眸噙着几分沉冷:“我跟你打一遍,你看仔细。还有,出手的时候别把我当教官,当敌人。”
跟白天教的那些基本功不一样。
贺楼现在教她的。
全是狠招。
一招就能制敌的那种。
他说:“温钰,你记住,遇上危险别犹豫。你的一分迟疑,会变成十倍百倍的伤害。”
“还有……”
他又说:“女人和男人体能有着本质上的差距,你身手再好也未必打得过体形大于你的男人。遇到危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机会跑,命重要,记住了吗?”
温钰有瞬间的怔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贺楼好像有意识在教她防身和自保。
他为什么这么做。
温钰没想通。
方卫东来时,温钰已经能跟贺楼过上两招了,更多的是贺楼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再来。”
贺向警牵着小方糖。
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
小方糖时不时拍手,嘴上不停嚷嚷着:“贺叔叔好厉害,妈妈好棒棒。”
方卫东站在不远处。
看着温钰一遍遍跟贺楼对打,摔倒了就迅速爬起来。
没喊一声疼。
也没说一句累。
她出拳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动作也一次比一次利落,浑身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林惠秋的英气坚韧。
方国峰没见过这样的温钰。
看的有些出神。
训练结束。
方卫东晚他们一步回到宿舍。
对温钰说:“你喜欢练拳,我也可以教你。”
温钰把毛巾和肥皂丢进脸盆,招呼小方糖去洗澡,闻言漫不经心的回:“不用,贺团长是这次比武的主教官,教的挺好。”
方卫东:“温钰……”
温钰打断他:“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拉着小方糖出去了。
自打方卫东从老家回来,温钰就以单身宿舍太挤为由,让他搬去了平房住。
温钰态度淡漠。
方卫东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悻悻的走了。
回到住处,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贺楼指导温钰练拳的画面。
那分明是他媳妇儿!
方卫东气不过,爬起来回了筒子楼。
温钰刚哄睡小方糖。
听到敲门声,过来开了门。
方卫东站在门外,目光有些闪躲:“温钰,要不……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温钰:???
方卫东说完就靠近过来。
温钰刚学的一招制敌。
狠狠一个提膝。
踹在他中部。
方卫东压根没想到温钰会动手,察觉时躲已经来不及了,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意,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
青筋暴突。
冷汗滚滚而下。
他手捂在小腹下方,脸色赤红,不敢置信的望向温钰:“你干什么?”
温钰退后半步闪进屋里。
手保持着随时关门的动作,冷冷的道:“方卫东,有病就去治,别半夜抽风。”
方卫东好半天才直起身。
眼眶涨的腥红:“温钰,惠秋我送走了,存折也给你了,现在我人也可以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温钰说:“我想离婚。”
说完关上了门。
方卫东抬手就要砸门。
隔壁贺楼走出来,隼样的眸睨着他:“方连长要闹的全楼都知道吗?”
方卫东心中不甘。
目光扫见几个迅速合上的房门,他还是没敢出声,步履别扭的离开了筒子楼。
比武训练太过辛苦。
军属们怨声载道。
贺楼迫于谷政委“她们只是家属”,“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你还真把她们当兵练”的压力。
给她们放了一天假。
方卫东自从被打,好几天没在温钰跟前露面。
方果倒是来过。
温钰知道,这是她故意去赵晓玲面前显摆的结果,林惠秋知道方卫东开始对她上心,坐不住了,让方果来打探虚实。
不过还差点火候。
今天放假。
她特意给小方糖换上新衣服,新鞋子,带她去了林惠秋现在住的棉纺厂家属院。
她要再给林惠秋点儿刺激,确保她的计划万无一失。
第12章 林惠秋,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棉纺厂家属院,温钰前世来过很多很多次。
为了查找女儿被害的线索,她走遍了这里每一个角落,问遍了这里每一个人。
从刷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标语的红墙前路过。
温钰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前世,女儿就是在这里被掳走的。
当时有两个劫匪。
同时绑了方果和糖糖。
方卫东比公安早一步赶到,劫匪说他可以选一个留下,方卫东毫不犹豫选了方果。
女儿被带走。
等公安找到女儿时,女儿已经变成了一副残败不堪的尸体。
法医做尸检。
说女儿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死前至少遭受了十个小时以上的非人虐待。
那时女儿才五岁。
温钰不敢想。
女儿死前有多怕,有多疼。
“妈妈,疼,妈妈……”
小方糖的声音把温钰唤回现实,低头只见女儿皱巴着小脸,幽怨的看着她。
手被她攥疼了。
温钰忙松了力道。
蹲身道:“对不起,糖糖,妈妈不是故意的。”
小方糖上一秒还在生气。
下一秒就变乖巧。
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脸颊:“妈妈怎么哭啦?糖糖不疼了,妈妈不哭。”
温钰揉了揉女儿的小手:“妈妈没事。”
“温钰?”
林惠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钰牵起女儿,起身回望着她:“林同志,这么巧啊,你现在住这里?”
林惠秋脸上全是戒备。
目光扫过小方糖。
倏的一滞。
小方糖穿着粉色花边小裙子,带蝴蝶结的小凉鞋,全是新款式,一看就不便宜。
看来赵晓玲的话是真的。
她咬着牙说:“温钰,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温钰一笑:“他为了我和女儿,都让你们搬走了,难道这还表明不了谁在他心里重要吗?”
林惠秋果然被戳中痛点。
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别得意的太早,用不几天,他就会把我们接回去。”
温钰:“你这话也就骗骗自己。”
又说:“军属比武你知道吧?7月20号。对了,那天是我生日,他说要给我惊喜。早知道就不收他存折了,他把积蓄都给了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钱买礼物。”
林惠秋脸都绿了。
眼神阴毒。
温钰目的达到了。
补了一句:“你生气也没用,毕竟你现在进不了军属院,也见不着他。”
林惠秋:“谁说我进不了军属院?”
温钰扬唇。
留下句“吹牛谁不会”。
带着小方糖走了。
林惠秋气的表情都扭曲了:“走着瞧,看最后哭的是谁!”
温钰其实没走。
她躲在不远处,看着林惠秋走进一间院子,记下门牌号,才离开。
如果隗广成像前世一样越狱。
一定会来找她。
路上,小方糖天真的问:“妈妈,生日是什么?”
女儿从没过过生日。
温钰说:“就是一个人离开妈妈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糖糖的生日是五月初九,等明年糖糖过生日,妈妈给糖糖做甜甜的蛋糕吃。”
小方糖高兴的点头:“好呀,好呀。”
已经盼着明年过生日了。
7月20号。
家属比武的日子。
因为是名副其实的家属“比武”,又打着给战士解决后顾之忧的旗号,放眼全国独一份。
不光师长和政委来了,军长都来了。
现场布置很隆重。
粮油、米面堆成了小山,上面铺着红花,写着军属光荣,参加比武的军属都能领到一份。
师长特批今天不出操。
所有不值勤的战士都来了现场观战。
最被看好的人有三个。
温钰。
侯军霞。
还有大力出奇迹的赵晓玲。
比赛开始前,充当主持人的战士宣布,第一名有五百块钱现金奖励。
全场哗然。
有人当时就不乐意了:“早说有钱,我不退赛啊!”
说完被对象扯着坐回去。
军长也很惊讶。
对谷政委说:“你们申请经费的单子上,可没这五百块钱,你们自己担。”
谷梦峰说:“是贺楼那小子,他说第一次搞军属比武,提高提高同志们的积极性。自掏腰包,拿了五百块钱给第一名。”
军长朝贺楼看去。
他负手而立,站在操场正前方,军装勾勒出军人英武的气势,目光沉沉望着参赛军属们的模样,又显教官威严。
军长看了会儿,道:“不愧是贺老亲自带出来的人。”
收回目光。
问道:“小警现在是不是跟着他?”
谷政委点头。
朝观众那边指了指。
贺向警跟小方糖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方卫东。
军长看贺向警时,眼底也有笑。
他说:“给战士解决后顾之忧,让军属有能力自保,这个立意很好,值得推广。但是,个别同志自掏腰包,宣扬个人主义这种行为我们要坚决杜绝。”
谷政委:“……是。”
又说:“要不,把这个奖撤了?”
军长横了他一眼:“都公布了再撤,你把我们军区的脸往哪放?回头写个条子,把钱还给他。这钱队里出。”
还说:“他还得养孩子,也不容易。”
谷政委笑出声。
对上军长严厉的眼神,又止住笑,回了句:“是。”
军长:“你叫我来,为这事吧?”
谷政委又笑了:“哪能?我诚心诚意请军长来观赛,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请首长指导指导。”
比赛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
共三项内容。
第一项是近身搏击,共五个回合,先拿下三局者胜。
第二项是400米障碍跑。
第三项是自选项目,不限难度。
最后计总分,按分数排名。
一轮轮比下来,结果和前期预料差不多,唯一的意外是赵晓玲。障碍跑她想撞温钰,温钰闪太快,她晃了腰。
不得不退赛。
第三轮,温钰选了射击。
侯军霞也一样。
射击最难,计分高,温钰有基础,又想拿奖励,就选了。
侯军霞单纯是想跟她比。
两人抱着步枪,伏在地上,枪口直直对着射击靶。
温钰率先射出第一枪。
动作干净利落。
正中靶心。
裁判报出9.5环时,现场众人都惊住了。
接着爆发出阵阵叫好。
侯军霞不屑。
不就9.5环吗?
结果接下来傻眼了,剩下的9枪,温钰枪枪满环。
叫好声就没断过。
军长说:“你们军区可以啊,家属队伍里都这么藏龙卧虎。她有这水平,对象也差不了吧?”
谷政委也没想到。
回道:“是个连长,叫方卫东,带的连已经连续两年获得优秀连队了。”
军长满意点头。
认识温钰的人,不少朝方卫东竖拇指的。
方卫东很懵。
他知道报名的项目会有特训,但温钰的表现太让人吃惊了。
不出预料。
温钰拿了第一。
军长带着通讯员来的,要给大家拍合影。
温钰找到方卫东:“我有个藕荷色上衣,想拍照穿,早上没找到。可能你往回搬的时候,放你箱子里了,你能去帮我拿来吗?”
方卫东:“我没见过。”
温钰:“你找找,宿舍没有,肯定在你那儿。”
方卫东应下来。
往回走了。
望着他背影,温钰心说:林惠秋,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13章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这辈子都不再见
拍完大合照,通讯员还做了采访。
全部结束的时候,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方卫东还没回来。
谷政委和军长他们也要走。
见温钰还在徘徊,谷政委问道:“小温同志,这儿都结束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温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等方卫东。”
谷政委目光落在地上的油和米面上,明白她这是提不动。
指挥旁边的士兵:“帮小温同志把东西送回去。”
士兵出来敬了个礼:“是。”
上前拎起东西。
温钰:“这多不好意思。”
谷政委:“没事。”
还说:“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是咱们军属院的骄傲。”
贺楼站在军长身后。
朝她笑了笑。
小警已经带糖糖回去了,温钰朝几人道过谢,带着士兵走了。
没去宿舍,而是去了方卫东住的平房。
推开门,窗帘关着。
屋里黑漆漆的。
温钰摸到灯绳,开了灯。
“啊……”
“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慌乱。
温钰看到里屋衣衫不整的林惠秋,和抱着她的方卫东。
砰~
士兵手里的米面坠地。
温钰要的证据……
有了。
她保持着平静,对士兵说:“同志,能麻烦你去请一下政委吗?”
士兵去请来了政委。
同行的还有军长、师长和贺楼。
他们本来就在一起。
士兵不好明说情况,军长就想一块过来做个慰问,毕竟温钰成绩好。
结果就是现在几人面面相觑。
各有各的尴尬。
方卫东试图解释:“温钰,你听我说,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温钰不看他。
不哭不闹,平静的对谷政委说:“政委,您上次跟我说,他跟您立了军令状,以后会对我们的家庭负责。您让我再给他个机会,让他改过自新。”
“我相信您,答应了。”
“眼前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政委,您看我是请您几位首长作证,去军事法庭,还是您批准我们离婚?”
谷政委肺都要炸了。
闭了闭眼。
才把火气了压下去。
看方卫东的目光除了失望,还有几分不解。
军长直摇头,指着方卫东问谷政委和侯师长:“这就是你们说的,连续两年的优秀连长?我看你们俩也快干到头了。”
调头走了。
侯师长看了几人一眼。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追了出去。
贺楼脸上看不出表情。
很明显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他待,也出去了。
但没走远。
就在院子里站着。
随时能回来。
谷政委没再犹豫,对方卫东说:“把离婚申请写了,我现在就给你们批。”
方卫东:“政委,我……”
谷政委嗓音重了几分:“去写!”
方卫东嘴巴张了张。
最终低下了头。
这次离婚证拿的很顺利。
温钰回去收拾东西,她拿到了比武第一名的五百块钱,她和小方糖的生活暂时有保障了。
刚收拾完,林惠秋来了。
小方糖机灵的觉出不对劲儿,立刻说:“妈妈,我去找小警哥哥玩儿。”
温钰点头。
她“哒哒哒”的去隔壁了。
林惠秋得意洋洋:“温钰,我说过,你跟你女儿争不过我的。”
温钰也笑了。
说:“那就恭喜你,抢走了我不要的垃圾。”
林惠秋:“你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想起那天在棉纺厂家属院遇上温钰的情景:“昨天不是你生日,你是故意去找我,骗我来的是不是?”
温钰生日是什么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笑着说:“是啊。”
林惠秋又气又恼:“你耍我!”
温钰:“脚长在你身上,你自己来的不是吗?”
林惠秋:“你……”
要冲过来。
温钰扬扬巴掌,她又退回去了。
丢下一句“走着瞧”。
摔门走了。
林惠秋刚走,方卫东又来了。
面色黑沉,看她的眼神,带着发现被算计后的懊恼与探究:“为什么?”
温钰:“什么为什么?”
方卫东:“你知道惠秋在,故意让我回去给你拿衣服,你再带人来抓现场。温钰,我有多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埋汰我?”
温钰问:“我进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抱一起?”
方卫东:“我……”
温钰:“方卫东,你是个健全的男人,还是名军人,推开一个女人并不难。但你没有,就不能怪我。”
方卫东无言以对。
温钰拿出之前他给的存折:“里面的钱我没动过,现在还给你。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方卫东:“不可能,方糖是我女儿。”
温钰提醒:“从户籍上看,你只有一个孩子,叫方果。”
方卫东半天说不出话。
忽然想通了:“你让我给你和糖糖办户口,说不想跟方果在一个本上,其实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吗?”
温钰承认:“对。”
方卫东:“你答应过不离婚。”
温钰:“我没有答应,从来都是你们一厢情愿不让我离。方卫东,户口这个事,就当你身为丈夫和父亲,为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绕过他。
去了隔壁。
小方糖正被贺向警扶着,踩着小凳子看墙上的相片。
见她进来,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指着墙上的相框喊:“妈妈,你快看。”
相框里,是贺楼和贺向警的合照。
贺楼穿着军装,一板一眼,手落在贺向警肩上。
相框右下角。
还塞着张黑白小相片。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相纸边缘已经泛黄,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小的在襁褓里。
大的手勾着她的小手。
贺向警说:“大点的那个是我爸爸。”
温钰仔细看了看。
五官确实能看出一些贺楼的模样。
她又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莫名觉得相片里的小孩儿,和刚出生时的小方糖特别像,问贺向警:“小的这个是谁?”
贺向警顿了顿。
才开口:“我爸说,那是我妈。”
贺楼说过贺向警妈妈牺牲了。
温钰不由内疚。
赶紧把手里袋子拿给贺向警,换了话题:“之前和糖糖去百货商店,给你带了身衣服,你一会试试合不合身。”
贺向警下意识拒绝:“我爸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说完,又觉得不对。
接了过来:“温阿姨,衣服多少钱?我给你钱吧。我爸每月都给我零花钱,那天军长伯伯和师长伯伯来看我,都给我塞了大红包。”
他说:“我有钱。”
温钰笑了:“你爸之前给糖糖买文具,我给你们钱,你们不也没收?”
“听话,拿着。”
“那……谢谢温阿姨。”
温钰摸了摸他头:“阿姨和糖糖要走了,小警再见。”
贺向警不舍的说:“温阿姨再见。”
又说:“糖糖再见。”
道完别,温钰带着小方糖离开筒子楼。
往军属大院外走。
想到终于可以和女儿开始新生活了,她心里一派轻松,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正想着,忽然有人喊她:“温钰同志。”
第14章 向前看
喊她的人,是侯军霞。
侯军霞双手背着。
面带笑容,一步一停的走到她跟前。
温钰对莫名针对自己的人提不起好感,淡淡疏离的问:“侯同志有事儿?”
侯军霞背着的手伸出来。
是根冰棍儿。
她说:“那天故意没买你的,我向你道歉,现在给你补上。”
温钰没接。
觉得莫名其妙。
她说:“侯同志自己花钱,请谁不请谁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为此道歉。”
牵着小方糖要走。
侯军霞小跑两步,拦在她前面。
“我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你那天的表现惊到我了,我输的心服口服。”
“我还听说,那天你回去撞见方连长搞破鞋,当场就提了离婚。这种魄力不是谁都有的,我真的很佩服。”
“温钰,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
对温钰来说很陌生。
温钰没接冰棍儿,嗓音却软了:“我们不是同路人,今后也不一定遇上,你的心意我领了,再见。”
侯军霞:“你等等。”
背着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是只灯芯绒小兔子。
她说:“那我送你女儿个礼物,总可以吧?”
她把小兔子塞给小方糖:“这是我最宝贝的玩偶,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呢,送你了。”
小方糖没接。
望着妈妈。
侯军霞着急的催促:“拿着呀。”
温钰最终松了口:“喜欢就拿着吧,跟阿姨说谢谢。”
小方糖接过来。
礼貌道谢。
温钰也说了谢谢。
侯军霞说:“我现在还在京市上学,只有寒暑假在,你回来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玩。”
温钰:“好。”
公车来了。
温钰跟侯军霞道过别。
带着女儿上车。
小方糖隔着车玻璃,朝侯军霞挥手,忽然指着远处说:“妈妈快看,是爸爸。”
温钰抬眼望去。
方卫东站在不远处,定定的望着她们。
她抱过小方糖,朝向前方:“糖糖,以后我们要学会往前看。”
小糖糖并不太能听懂。
只是乖巧的点头:“糖糖和妈妈一起往前看。”
直到公车消失在视线里。
方卫东都没回过神。
他想不通,为什么日子过的好好的,温钰忽然就提了离婚。
哪怕他做出了让步。
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回到市里,温钰买了菜和肉,还有水果,庆祝她和女儿的新生。
择菜的时候。
门响了。
没人知道她搬来这儿。
警惕之余,她没开门,而是朝外面问:“你找谁?”
“温阿姨,我是小警。”
贺向警?
温钰打开门。
贺向警和贺楼一前一后站在门外。
前者穿着她买给他的新衣服,手里拎着半扇排骨。
后者提了不少菜,还有汽水、啤酒。
温钰吃惊加意外:“小警,贺团长,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贺楼笑笑:“你带着女儿,又刚搬来,很好打听。”
问她:“方便进去吗?”
温钰忙退后两步,将两人让进屋。
“你们这是?”
贺楼:“你比武拿了第一,昨天就想给你庆祝,师长非喊吃饭,耽误了。今天忙完回去,小警说你们走了,只好跟来这儿。”
他还问:“没打扰你们吧?”
温钰:“没有,没有。”
带上门。
接过贺向警手里的排骨。
难为情的道:“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贺楼把汽水和啤酒放地上:“不破费,我和小警也想一起吃。”
温钰:“……好。”
招呼着他们去客厅:“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贺楼:“你别客气。”
把她手上的排骨拿过来。
直接进了厨房。
温钰没来得及阻止,小方糖听到声音出来了。
抱住贺向警。
一脑袋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的喊:“小警哥哥。”
她劲不小。
“砰”的一声,听着都疼。
温钰:“谁教你这么跟人打招呼的?”
贺向警搂着小方糖,笑嘻嘻的说:“没事,温阿姨,我不疼。”
温钰:“……”
厨房里,贺楼已经挽起了衣袖。
温钰顾不得再多说,指着茶几上洗好的水果,让糖糖和小警自己去吃。
她赶紧过去:“贺团长,我来吧。”
贺楼目光一扫。
拿过围裙,利落的套身上:“给你庆祝,让你和糖糖尝尝我手艺。”
温钰:“这不合适。”
又说:“你和小警是客人。”
在客厅的贺向警听到了,大声说:“温阿姨,你让我爸做吧,我爸做饭可好吃了。”
温钰一时有种分不清在谁家的窘迫。
贺楼已经在收拾排骨,问她:“初一数学你会吗?”
温钰不知他问这干嘛。
答:“会。”
贺楼嗓音提高了几分:“小警,把你不会的那几道题拿出来,让温阿姨教你。”
贺向警开始翻书包。
他还背了书包!
温钰:“你……真能行吗?”
贺楼:“做饭比辅导作业在行,你告诉我盘子在哪儿就行了。”
好在她上次过来,把锅碗瓢盆置办全了。
拿出盘碗,去了客厅。
温钰教贺向警解题的功夫,菜香味飘了出来。
温钰看向厨房。
男人挽着衣袖,系着围裙,氤氲热气扑洒在他面前。生活的气息中和了他身上的硬气,优雅温暖。
几个大题解完。
饭好了。
单从卖相看,温钰觉得,比那天在国营饭店点的菜都好。
小糖糖很给面子的夸“好香好香”。
乖乖坐好等开饭。
贺楼开了汽水和啤酒,给小警和糖糖倒上汽水。
问温钰喝汽水还是啤酒。
温钰小心翼翼开口:“啤酒吧。”
贺楼:“以前喝过?”
温钰:“没有。”
贺楼给她倒了一杯,杯子边上放了瓶汽水:“那意思一下就行了。”
温钰:“……好。”
贺楼朝她举杯:“温钰同志,恭喜你比武取得第一名,也祝你革故鼎新,将来更上一层楼。”
温钰端杯的手微微颤抖。
跟他碰了碰:“谢谢贺团长。”
贺向警端着汽水凑过来:“祝贺温阿姨。”
小糖糖双手捧着杯子。
高高举起。
糥唧唧的声音说:“恭喜妈妈,妈妈是最好最棒的妈妈。”
搪瓷杯子撞在一起,有清脆的声响。
温钰眼眶忽然有点儿发烫。
贺楼说:“别哭,我们得笑着往前走。”
温钰重重点头。
吃过饭,贺楼带着贺向警离开,温钰送他们到门口。
贺楼下巴往楼梯挑了挑:“不送我们下去?”
温钰:“好。”
嘱咐小糖糖乖乖待着。
送他们下了楼。
走出楼道口,贺楼让贺向警先上车。
对温钰道:“温钰,我不爱藏着掖着,就直说了。我喜欢你,想申请成为你丈夫,请你郑重考虑一下。”
第15章 我想照顾你和糖糖
温钰吓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嘴角硬扯出抹笑:“贺团长,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天不早了,您还是快回去吧。”
贺楼表情严肃下来:“我没开玩笑。”
温钰:“那就是酒喝多了,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再见。”
逃也似的要回去。
贺楼拉住她:“你别跑,你要觉得我说醉话,等明天酒劲过了,我再回来重新跟你说一遍。”
说这话时,他认真笃定。
专注的望着她。
他眸色深,静下来时,眼神里藏着一丝缱绻。
温钰迈出一半的步子收了回来。
思忖着说:“贺团长,您看得上我,我很荣幸。但我好不容易才离了婚,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她欠了欠身:“对不起,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都用上“您”了。
贺楼:“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着急要答案。我今天告诉你的目的,是希望你想往前迈一步时,可以优先考虑我。”
又说:“我做个正式介绍。”
“我叫贺楼,26岁,京市人,现任山城军区陆军一一师第五独立团团长,14级待遇,每月津贴141,可以全部上缴。零花钱你看着给,不给也行。”
“儿子贺向警,下半年上初一,洗衣做饭都会,基本不用操心。”
“介绍完毕,请温钰同志指示。”
温钰:“贺团长,我真的……”
贺楼打断她:“你别急着拒绝,我这人真的还可以,你试着先跟我接触接触,不满意你再拒绝也来得及。”
温钰:“……”
温钰:“以贺团长的条件,喜欢您的人应该挺多。”
贺楼:“可我喜欢的是你。”
又说:“你放心,我保证任何时候,都会跟你以外的女同志保持距离。”
贺楼:“侯师长女儿的事,我跟你解释下。侯师长在我爷爷手下当过兵,还跟我爸是战友,他女儿去京市读书,托我爸照顾,所以我们见过。没有其它任何关系,我真跟她不熟。”
温钰:“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钰:“您真的不用跟我解释。”
贺楼:“用,我既然决定追求你,就应该对你坦诚。”
他目光坚定。
温钰心里七上八下。
实在想不通。
忽然想起初听他声音时的熟悉感,问他:“我们以前见过吗?”
贺楼脑海闪过副凌乱的画面。
回道:“六年前,我去过沂县。”
温钰听侯军霞提过,又问:“几月去的?”
贺楼:“8月中。”
8月中,是她和方卫东结婚那段时间。
温钰:“可我没记得见过你。”
贺楼说:“你应该没见到我,我见过你。”
温钰露出疑惑。
贺楼却没再解释,说:“糖糖自己在家,你先上楼吧。我说的事,请你慎重考虑,我想照顾你和糖糖。”
目送温钰回去,贺楼才上车。
坐到了后排。
贺向警从前排两座中间探过来,兴奋的问:“爸,温阿姨答应了吗?”
贺楼:“没有。”
贺向警兴奋褪温:“你做饭的时候温阿姨一直分心看你,题都给我讲错了,我还为温阿姨会答应你呢。”
贺楼伸手:“我看看。”
贺向警把练习册拿给他:“爸,你坐后头,车谁开啊?”
贺楼:“一会有人来开。”
又说:“爸喝酒了。”
话音刚落,驾驶侧车门被拉开。
站在车外的人,花衬衣,牛仔裤,头发烫了卷。
风骚又时髦。
他往里扫了眼,看到贺向警和贺楼,嘴角扬了起来:“嚯,真是你们爷俩。开阳打电话,让我来给你们开车,我还以为听错了。”
贺向警招呼:“周叔叔好。”
贺楼见他这身装扮,瞳孔缩了缩:“敢穿这样,你爸没打死你?”
周鸿青坐进来。
揉了揉贺向警脑袋:“小警又懂事了。”
又说:“别学你爸,没几句好话。”
扭头对贺楼说:“要不是开阳催的紧,我怎么也得换身衣裳再来见你,省得一见面就被你奚落。”
问他:“去哪儿?”
贺楼:“一一军团。”
周鸿青:“我……”
想到旁边坐着贺向警,他到嘴边的“操”憋了回去。
边启动车往前走,边说:“那地儿又偏又远,大晚上的给你们送过去,我爬回来?”
贺楼翻着练习册。
温钰字迹娟秀工整,字里行间又有几分力量感。
很好看。
他头也不抬的回:“你想爬我也不拦着。”
周鸿青:“正经的,你到了给季开阳打个电话,让他接我。”
贺楼“嗯”了声。
周鸿青嘴巴不停:“话说,这不是仪表厂的家属院吗?你爷俩大晚上跑这儿干嘛来了?还喝酒,不会……”
声音骤然拔高:“有情况了?”
贺楼:“……”
要不是喝了酒不能开车,贺楼真想把他踹下去。
贺楼不回话。
周鸿青从后视镜里瞄他:“真让我说中了?老贺,我就说你好好的京市不待,跑这儿干嘛来了。什么人啊,跟兄弟说说。”
贺楼没好气:“闭嘴,你给我好好开车。”
周鸿青:“好好好,开车,开车。”
又说:“你上回找我办的事,我给你办好了。9月1号开学,到时候你直接带小警去班里报到就行。”
他嘴一刻也停不住。
下一秒,又问:“你们军区不是有学校吗?跑这么远来上市直,你不嫌折腾啊?”
贺楼:“这边教的好。”
周鸿青:“那是,我爸这个市教委主任还是有点子东西的。”
贺楼:“……”
夜里,温钰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贺楼说的那些话。
她清晰的感觉到,这一世和前世完全脱轨了。
煎了一夜鱼。
第二天先是腹痛,姨妈提前来了。
到了中午开始浑身泛酸,再晚些,发起了高烧。
温钰苦中作乐的想。
果然不能让身体知道自己闲下来了。
她让小方糖在家待着。
出门买药。
头晕晕沉沉,走路都有些虚浮。
到诊所,年过半百的老大夫问了症状,量了体温,最后结合她的情况,建议她打屁股针加吃药。
打针没有单独的房间。
就在这屋。
旁边一个小男孩,裤子褪到小腿,露着屁股蛋儿。
一针下去。
哭的感天动地。
温钰头皮都麻了,说:“我拿药就行。”
从诊室出来,顺路买报纸。
之前找工作不顺利,是因为没有户口本,现在可以了。
等稳定下来,她还要复习功课,参加明年的高考。
前世她侦查学毕业后,没进公安系统,一心扑在寻找害女儿的凶手上。
今生女儿平安。
她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付完钱票,拿过报纸正要回去,忽然听到大叫:“孩子,我孩子,救命啊,抢孩子了……”
温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夹着刚才打针的小男孩,朝这边飞奔而来。
带孩子的是个老人。
追不上,急的拍着大腿直喊。
温钰把药和报纸放地上。
就在男人路过时,忽然出手,一个跘摔把他放倒,抢过孩子就地一滚。
但她发烧没劲,没能顺利起身。
男人目光凶狠掏出短刀:“多管闲事,找死。”
温钰和他四目相对,冷喝:“公安!”
男人动作顿住。
没敢纠缠。
跳上同伴开来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温钰松了口气。
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老人冲跑过来,抱过孩子,就要给温钰下跪。
温钰扶住她。
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捡起药和报纸,离开了。
不远处,有辆车落下了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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