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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吉林府九龙山关帝庙方丈室内。
本愚大和尚端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双目低垂,口中背诵着《金刚经》,嘛咪之声不绝于耳。
赵炳武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然静坐。
本愚大师诵读完经书,口中念念有词: “大梦谁先觉,生平我自知。常为红尘误,徘徊佛门里。”蓦地睁开双眼看定赵炳武,“阿弥陀佛!师侄打坐禅门,有何感悟?”
赵炳武:“师伯在上,师侄景仰佛门,但身怀国恨家仇,六根不净,难入清净之地。只想人生在世,当为国为民,建功立业。”
本愚:“善哉善哉!英雄爱宝刀,佛度有缘人。师侄尘缘缠身,重任在肩,自不必遁世苟安,老衲倒是赞赏英雄者有所作为。”
赵炳武:“感谢师伯教诲!”
本愚说道:“义和团反洋壮举,为国为民,举国震动。然朝廷昏暗,颠倒是非,致使英雄扼腕,壮士流血。如今夷寇横行中华,国土屡遭瓜分。清廷气数渐尽,但垂死挣扎之时,百姓就难免遭殃喽!”
赵炳武:“师伯分析得极对!但国运如此,师侄却不知应该如何作为?”
本愚:“老衲佛门中人,世事知晓不多,只因师弟本明义举所感,方始挂心尘缘。老衲所见,义和团虽亡,然百姓爱国之心难亡。国家国家,没有国,哪里有家?”
赵炳武:“师伯教诲得极是。”
本愚:“但清廷大厦将倾,师侄流亡之人必然孤掌难鸣,唯有待时而动,方为上策。”
赵炳武:“还请师伯详加指点!”
本愚:“你逃亡关东时,一路过关杀将,早已朝野震动。现今的吉林府也因你之故,牵出了一桩天大的冤案。”
赵炳武不解:“我流落吉林府不久,不知什么天大冤案,是因为牵出?”
本愚和尚面沉如水“两名将军府的爱国副将,却因与你一面之交,双双背了个‘交通拳匪’的罪名,已经被昌顿所杀。他们两家几十口人,今日上午也被斩于九龙山下。只因你是义和团,是三师弟,所以,市井之中,尚有数百闯关东的男人,被当作你的嫌疑犯,锒铛入狱。”
赵炳武闻言大惊:“啊呀!罪过。想不到因我行侠之故,竟然遗祸他人。”
本愚:“阿弥陀佛。师侄虽然本为仗义行侠,实际上却连累了无数无辜百姓!这一段因果,你难辞其咎。”
赵炳武怒从心起:“师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这吉林将军昌顿也如此残暴,我必当为民除害。”
本愚徐徐而言:“说起这昌顿将军,曾是吉林百姓称道的镇边英雄,如今已经蜕变成贪官污吏。英雄一旦变为魔鬼,为祸更大。为民除害之事,师侄当从长计议,不可意气用事。”
赵炳武叹息一声:“嗨!想不到连这关东吉林,居然也无我赵炳武容身之地了!”
本愚云淡风轻:“师侄不必懊恼,此乃天数!”
赵炳武:“师伯,连累吉林百姓,实在是炳武无心之故。但昌顿杀两个副将,倒是狗咬狗的勾当,不值得痛惜…… ”
本愚面色一沉:“阿弥陀佛!师侄此言差矣!”
赵炳武:“有何不当?还望师伯赐教。”
本愚:“就怕昌顿将军假你之罪,陷害有良知的忠正将领,岂不是罪过?何况那数百无故被囚之人,却是被当作你的嫌疑而被捕入狱的!”
赵炳武低声分辨:“这个……乃昌顿所为,与师侄何干?”
本愚动容:“老衲说过,此乃因果,怎说无干?你路见不平,行侠出手,落得威名流传,可是,那两名爱国将领却因你之故遭了灭门之灾。两家几十口人命哪,你不痛惜?你如今在外逍遥,那吉林府数百无辜百姓却因被你嫌疑,正遭受牢狱之灾!”
赵炳武立刻心头不安:“师伯息怒。师侄确实未曾想到有如此后果。”
本愚:“从因果看来,师侄罪过就大了。若不及时补救,恐有辱‘义和’之名!”
赵炳武闻此猛醒,不禁汗流满面:“罪过,罪过。请师伯明示:师侄当如何将功折过,收拾吉林局面?”
本愚:“上上之策,乃速离吉林府,遁入‘柳边外’。让昌顿将军的注意力放开吉林府,则是师侄不失‘义和’之风的一大义举。官府若知道你义和团三师弟不在吉林府,被囚的数百无辜百姓必然被释放。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师侄的莫大功德吗?”
赵炳武如醍醐灌顶:“谢师伯教诲。只是…… ”他还是有些担心。
本愚:“师侄一定以为遁入‘柳边外’,便少了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其实,为家者首当报国,而为国者终究为民。只要为国为民, 何必计较行止何处!况且大丈夫四海为家,有志者何处不可为?”
赵炳武幡然醒悟:“师伯教训得极是。师侄茅塞顿开,俺这就离开吉林府。但不知何时还能聆听师伯佛门教诲?”
本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散久必聚。当聚时,老衲必然会见你的。”
赵炳武:“谢师伯指点迷津。”
本愚:“阿弥陀佛!”
故事重新回到夜晚的丰满码头上。
满江和铁虎走回来。满江殷殷嘱托说:“铁兄弟,别看这俩孩子长这么高,可是从来没有自己出过远门儿,兄弟你千万不要让弟兄们吓着他们,更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铁虎却淡淡地说:“看大哥说的,我向关公关老爷起誓,铁虎定当把这两个孩子安全送到卧龙潭。今晚就让这两个小家伙住我的房间。”
满江大喜地对达尔罕两人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不赶快谢谢这位铁大叔!”
蓝绫儿急忙敛衣一福:“谢谢铁大叔,等见到我阿玛时,一定叫他请你喝酒! ”说着鼻子一酸,两眼立刻涌满了泪水,幸亏夜黑别人看不见。
达尔罕也憨憨地说:“给铁大叔添麻烦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亲自渔猎,亲自酿酒,亲自请大叔喝酒!”
铁虎礼貌地夸道:“这两个孩子果然懂事!都叫什么名字呀?”
蓝绫儿暗暗捅了达尔罕一下,抢着说:“我叫……山翠儿。”
达尔罕略一迟疑说:“我叫……林达。”
满江对铁虎校尉说:“兄弟,我单独和两个孩子说句话,你不介意吧?”
铁虎:“大哥请便。”
满江把他们拉到一边,低声嘱咐起来:“孩子,你们两个千万记住:这是吉林水师营的兵船,在船上切切不可乱说乱动。到了卧龙潭屯暂住几天,等候我的消息,更不可任性胡来招惹是非。记住了吗?”
达尔罕感动地说:“记住了。”
蓝绫儿泪水涟涟,只好含泪点头。满江又拉着他俩回来,声音有些哽咽地对铁虎说: “铁兄弟,大哥拜托了。”说罢又向铁虎扑通跪下。达尔罕和蓝绫儿也急忙给铁虎跪下。
铁虎一愣:“大哥这是做什么?”急忙搀起满江说,“这点小事,就请大哥放心好了!”又对达尔罕和蓝绫儿说,“你们两个孩子,也快起来吧! ”他谨慎地四处看看,趁着无人注意,把达尔罕和蓝绫儿悄悄领到兵船上,安排在自己的舱中,嘱咐道,“你们小哥俩儿就在我的舱里住,不要点灯,也不要出来乱走,悃了你们就先睡。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活。”说完,匆匆走了。
一会儿,离船的水兵陆续回船。不过无人敢到铁虎的船舱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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