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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和长秀刚把余东接到家,长山下地干活了,长河来了。
〝二舅来了?”余东和长河打着招呼。
“嗬,两年不见,成了大小伙子了。”长河拍拍余东的肩,问,“你妈呢?”
“在挂屋,给我铺床呢。”余东说。
长秀已经在窗户里看见了长河,对于二哥的造访她感到很突然,已经下定决心跟他断绝的长秀没有出来迎接长河,待长河进了屋,仍没有看他一眼,还是忙着自己的活。
“别铺了。”长河说道,“让余老住我家吧,东房西房依他挑。”
长秀没说话,头也不抬地忙活着。
“这小挂屋就不是住人的地方,这么窄憋,住在里边都喘不上气来。”长河说。
“我们这道号的,有个窝子委顾下就不错了,”长秀说,“走资派的后代,地主崽子,这年头有口气喘着就谢天谢地了,咱住不了那宽屋大房,怕不知道姓嘛了,余东,你过来,帮我把床单抻一抻!”
长河说,“你看,这挂屋本是大哥的仓库,住进人来,大哥的粮食、家三活四的往哪里放?”长河抱起床上的被褥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叫余东住在我家怎么了?我也是他舅,是亲舅。余东,走,去二舅家住!”
“你给我放下!”长秀一把夺过被褥,扔在床上,说道,“谷长河,你别猫哭老鼠假慈悲,你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谷长秀就有这个志气,至死不求你,要饭不进你门边子!你不是说余文斌是国民党特务吗?你不是说余文斌要挨枪子儿吗?好,你躲远点,省得溅你一身血,你走吧,看见你我眼仁疼!”
“谷长秀,别给你脸不要脸!”长河气咻咻的走了。
清晨的余庄,薄薄的雾氤氲着整个村子,天还没有亮透,朦胧中传来一两声咳嗽,接着是扫帚扫地的唰唰声。有着晨练习惯的余东,在运河大堤上晨练结束,回到村子。
“是余东吗?”有人叫住了他,他走近一看,是大爷余文贵。
余东上前拉住余文贵的手,说,“大爷,你这是……”
“扫大街,俺们这些地富反坏右黑五类,每隔一天都要早起扫大街。”余文贵看看四周,轻声问,“住到你大舅家了,还是二舅家了?”
“在大舅家了。”余东说。
“好,好,住在大舅家好,大舅是个好人。”余文贵又轻声问,“你爸是在党校培训了吗?”
余东看看四周,把嘴贴在余文贵耳边,把实情告诉了他,惊得余文贵瞪大了眼睛。
这时,传来脚步声,余文贵说,“你快离开这里,别让人看见我跟你说话。”
余东与余文贵的接触还是被人发现了,而看见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队的民兵连长兼团支部书记,他严肃地提醒余东,作为一个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一定要站稳革命立场,同阶级敌人划清界限。
余庄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千年运河从村西流过,在村西北角拐了一个弯,蜿蜒东流,在村东北角又调头北去,这样,余庄的西面和北面被高大的运河大堤半包围着,村东不远,便是贯通南北的津浦铁路和一条国道公路,村子的南面,是一片水面宽阔的大湾,传说是隋炀帝时筑运河大堤取土留下的,又说是乾隆下江南时路经此处,留下了令人遐想的传说。大湾的南半部分,是茂密的芦苇荡,芦苇荡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饶有趣味的猜测,大湾的北岸有两棵古老的槐树,有的说是明槐,有的说是清槐。这两棵历尽沧桑的槐树虽然树皮皴裂,但树冠亭亭如盖,枝枝相交通,叶叶相覆盖,遮住了日头,投下一片树荫。老头们在树荫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谈论着古往今来的事,老太太们坐下树下,有的纳鞋底子,有的看着孙子,有的拧着有了年数的纺车,抻出一根细而长的线。
午后,老元婶子和几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聚在老槐树下,一边干着活,一边谈论着她们感兴趣的事情,这回的话题是刚死了闺女的万家婶子。
“你们看见了吗,自从梅姑娘死了以后,老万嫂子像掉了魂一样,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老元婶子说。
“可说是呢!“道南的大增娘说,“都掉相了,眼要哭瞎了,俺真怕她撂在这一阵上。唉,可怜啊!”
“可惜了的梅姑娘啊,年纪轻轻走了这条道!”大方媳妇说,“看起来娘家没人,在婆家就挨欺负,要是梅姑娘娘家有人,那个混蛋他敢那么张狂!”
人们正在说着,老元婶子突然一声惊叫,人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老万婶子站在大湾里,湾水已经淹没了胸部,几个老太太吓得目瞪口呆。
“来人啊,救命啊,老万嫂子跳湾了!”老元婶子惊恐万状地喊道。
“快来人啊,快救人啊!”几个老年妇女哭喊着。
“老万嫂子,你可别想不开呀!快上来!”老元婶子劝着。老万婶子不为所动,慢慢向前移动。突然,人不见了,只看搅乱的水花,老太太们吓坏了,变了声的呼喊着。
就在这时,一个人跑了过来,“嗖“的一声,跃入水中,一阵忙活,把老万婶子推到岸边。
“是余东,余东救了老万嫂子!”老元婶子叫着,但她很快发现,余东并不会水,精疲力尽的他几番挣扎,身子沉入水中。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跳入水中,一个猛子扎下去,把余东托了出来。
是长河救了余东。
长河救了余东,让长秀很受感动,心里的那块坚冰,在迅速的融化,曾经的誓言,也快速地消褪着印迹。但毕竟日久天长的隔阂,一时间让她不知所措。
“看见了吗?手足亲,手足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长山对长秀说,“别说一刀两断,刀再快,割不断血脉,割不断亲情。遇到事,还得靠亲人,要不是你二哥,余东不就麻烦了?救命之恩,山高海深。看出来了吧,还是娘家有人好吧?借着这个机会,把以前的恩恩怨怨清零,一切从头开始!”
长秀来到长河家,真诚向长河致谢。
〝谢什么?跟我客气嘛?”长河说,〝我是你哥,是余东的亲舅。在你娘家,还有比我关系更近的吗?也就是你没把我当知己罢了。行了,往后别不拿我当好人,有用着我的地方就言语,记住,咱俩才叫一奶同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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